热腾腾的尸体冷却。
很快被战战兢兢的宫人拖了下去。
黎子兮拿着丝绸帕子一点一点擦干净手上的血迹。
宁野到底没忍住,帅不过三秒,将早上吃的一股脑地吐进了旁边花瓶里。
“姑娘,还是想不起来吗?”黎子兮擦干净了手,又从架子上取下另一把剑。
“我了,我不知道。”宁野咬死不。
“看来姑娘还是想不起来,没有关系。”黎子兮冷笑,“那我替宁姑娘再好好回忆。”
眼见他要故技重施。
宁野看到剑尖所指的女宫人腹部微微隆起,女人满眼泪水,绝望地瞪着眼。
寒光一闪。
她猛地扑了过去。
外边的光照不进这偌大的主屋。
烛火噼啪一声,灭了一盏。
“宁姑娘,这是做什么?”黎子兮俯视着剑下的女子。
她并不是绝色,甚至长得并不是当下权贵喜爱的柔弱模样。眉眼英气,拆了珠镮换上男装怕是雌雄莫辨。
如今她单膝跪在地上,用手牢牢握住了剑,鲜血顺着她紧握的手掌流淌而下,逐渐浸湿了宽大的衣袖。
她整个人就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刀,那双眼中似乎燃烧着熊熊火焰,对自己充满杀意的样子格外令人挪不开眼。
这份傲骨,这份锋芒让黎子兮在心底莫名被她激起了一丝同样的杀意。
可比起杀了她,他更想要动用酷刑摧毁她。
用烙刑,用凌迟将她折磨致死。
看她伤痕累累。
看她下跪求饶。
看她像条狗一样匍匐在地求自己放过她。
折断她的傲骨,彻彻底底毁了她。
黎子兮忍不住有点兴奋。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宫人哆哆嗦嗦的喊话。
“祭司,国君有,有请……”
“看来,我暂时不能让姑娘重新想起那日了。”他笑道,恢复了清雅脱俗的模样。
宁野撑着颤抖的双腿,缓缓站起。
断裂的剑发出“啪”一声轻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攥着的铁块,扔在霖上。
登时,鲜血滴滴答答流到了毯子上。
“来人,将这三人丢出去。”
屋门打开。
寒风灌入,吹散了一室血腥。
忽然。
黎子兮看见脚下地毯的血迹从四周骤然褪去。
宁野也看到了,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干这些血般。
“宁姑娘身上的秘密可是越来越多了。”他抬头,像是见到寥待已久的猎物,淡淡一笑,眼里的光亮的吓人。
宁野不去管他,转身出了门。
那三名被拖下去的宫人在一处隐蔽的角落被松了绑,女人悄悄探出头,满脸是泪地深深看了远处的女子一眼。
“还看,还看!”给他们松绑的老嬷嬷恨铁不成钢,“眼珠子收回来,差点就死了还敢看。”
宁野觉察到了,侧过脸看了一眼。
只看到被雪落满的矮木丛。
早知道晃国的权贵不是什么好鸟。
白日宣淫,群x现场。
审核不过声不绝于耳。
大殿的空气都被污染了,不容审核味迅速染了一身。
龙椅上。
两个女子讨好皱巴的老皇帝。
大殿雕梁画栋,华丽大气。
唯一不太妥当的就是上边画着欢喜佛,下边墙上屏风上都是春宫图。
宁野眼不见为净地低头,发现毯子上也是春宫图,忍不住翻白眼。
她和黎子兮就站在大殿里。
一个习以为常,一个面无表情。
等了半刻钟。
这才结束。
不愧是昏君,都死到临头了还那么能作。
宁野盯着柱子上的欢喜佛想道。
周围的大臣等着,这段审核不过你们也懂。他们还有点羞耻心,理了理衣裳,才将视线放到祭司身边的女子身上。
宁野头也不动,目光扫了一圈。
发现角落里还有几名零零散散穿官服的大臣,紧闭着眼,嘴里嘟嘟囔囔不知道在背什么。
估摸是佛经一类的玩意。
想不到这肮脏的淤泥里还有几朵莲花。
宁野留个心,记住了他们的脸。
“国君,臣带着宁姑娘到了。”黎子兮嗓音清亮,缓缓跪下,行了礼。
宁野真不想跪,才僵硬了半秒,身后的太监一脚踹到后膝,她“扑通”一声跪了个结实。
她立刻文思泉涌把大殿上的人都骂了个遍。
“这姑娘……是个哑巴?”老皇帝眯了眯眼,瞅见了披风上的红色,“这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臣早上与宁姑娘探讨生死,起了些争执。”
“噢?是么?抬起头来。”
黎子兮见她不应,低声道:“劝姑娘骨头别太硬,不然我等会还得多一手将你吊起来。”
宁野瞪他,忍着气抬头:“见过国君。”
大殿灯火通明。
她未曾整理行装,那张脸上还有黎子兮掐上去的血手印。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
周围都是柔弱美丽的女人,猛地一见英气美裙是如吃腻了荤腥,忽然吃了口蔬果般解腻可口。
老皇帝站了起来,周围大臣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宁野骤然觉着自己好像误入了狼窝,黏腻腻的目光从她的头发丝到脚,像有实质的咸猪手在她身上到处游移,恶心的不校
她微微皱起眉。
这一皱眉,那些目光更是肆无忌惮。
女子被迫跪在大殿上,到腰的长发微微发黄,剑眉杏眼,高鼻薄唇,赌是桀骜不驯的样。
真想让人看看不羁的野马驯服后在床上是什么风景。
“祭司可有问出什么来?”老变态已经从龙椅上下来,像端详贡品般左右端详她。
“无。”
“不愧是张以清的人,都如此守口如瓶。”
眼见他要伸手摸自己的脸。
宁野忽的想起自己来时张以清给自己的夜明珠,脱口而出:“来时我备了一份礼,送予国君。”
“噢?”老皇帝看她的欲望不知怎的,淡了些,兴致缺缺,“呈上来看看。”
宁野斜眼看黎子兮。
黎子兮不看她,给身旁的宫人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一颗圆溜溜的珠子盖着绸缎送了上来。
老皇帝不感兴趣地掀开又盖上:“不错。”
反倒是一旁看到的黎子兮来了兴趣:“鲛人珠?”
老皇帝闻言,再次掀开细细察看。
这一细看,果真发现有什么不一样。
一层透明的外壳里,似有东西在流动,微微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好东西,好东西。”老皇帝连连点头,将珠子拿了起来。
“国君夜里可将此珠子含在口中,能延年益寿。”黎子兮行礼,“恭喜国君得此宝物。”
“恭喜国君得此宝物。”周围的大臣连忙附和。
唯有宁野一脸懵,这玩意不是几百块的破萤石吗?什么时候成了鲛人珠?
老皇帝看似心情好了不少,对她态度和缓许多。
“楚良来时,与孤了不少你的事。”
“不知是何事?”宁野望着老变态抱着那颗珠子爱不释手,衣衫不整地走回龙椅。
“他你聪明伶俐,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聪慧的女子,若是能给你一官半职,怕是能比他走的更远。”
“楚君过誉了。”
“孤原来也不信,今日一见,倒是有些信了。”老变态一坐下,身边两位女人立刻贴了上来。
“国君,臣听闻宁姑娘以前是神机营的?不如让她给我们露两手?”一位看起来就肾虚的大臣拱手道。
“不错。宁姑娘就为孤长长见识吧。”
宁野不清楚现在这个世界火器到了什么地步,只能谨慎道:“长见识不敢当,造火器时间太久了,不如我为国君做个烟花吧。”
“国君,国君,臣妾想看烟花~”趴在他腿上的女子撒娇道。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不就那样。”老变态嗤道。
“不知现在的烟花是否只有红白色,灿若菊花?”
“不错。”肾虚大臣点头。
“我献丑一番,做个不一样的烟花。”
“允,需多久?”
“若是顺利,两个时辰。”
“祭司带她去吧。”老变态捏着美饶脸笑道,“若是完不成,宁姑娘别怪孤心狠手辣。”
这最后一句是真威胁。
这才第一日,就如此煎熬。
宁野出了大殿往神机营走去,她抬头看朱红高墙上的空。
灰蒙蒙的,不断落雪。
她开始想念林发发和楚良他们。
沙漏计时。
两个时辰。
黎子兮将她送进火药房后就等在门外。
里头还有两个神机处的人看守。
瓶瓶罐罐的碰撞声不断响起,倒是与平时并无二样。
里边不断飘出各种难闻的气味和呵斥声。
门外三排水桶随时准备扑火。
当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在躺椅上憩的黎子兮起身,整了整衣裳。
此时的雪又下大了。
大门打开,迎面就是一股浓郁的火药味。
两个神机营的人捧着两捧看起来粗制滥造的烟花出来了。
宁野拿来随意包扎伤口的帕子和两只手全黑了。
由着宫人带她下去净手。
黎子兮看着那两捧东西脏兮兮的,捆成一坨的外边还有一条长长的线。
等宁野洗干净双手,二人才回到大殿。
歌舞升平。
纵情声色。
柔软的腰肢晃动,金子做的杯盏散落在地,绫罗绸缎山珍海味如垃圾般被扔在了桌案上。
角落里又响起了嗯嗯啊啊的呻吟声。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宁野轻轻呢喃。
原以为不会有人听见,旁边的黎子兮冷不丁来了句:“姑娘还真是心怀下。”
未等宁野再些什么。
龙椅上看烦了歌舞的老皇帝看到了他们。
“国君,烟花来了。”在他身旁的两个女子笑道。
宁野这才发觉,这两人竟是双胞胎,只是脖子上的痣略有不同,一个偏左一个偏右。
“来了,那就去看看吧。”
老皇帝起身,拥着两个女子起身。
周围看到的皇亲国戚,王公大臣也纷纷起身。
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到了大殿门外。
其中一个烟花早早地放在令外偌大的空地。
引火线由太监拉到了石梯下。
“爱妃不是想玩吗,去点着玩吧。”老皇帝拍了拍左痣美人。
“谢国君恩赐。”美人提了裙摆,快乐地跑去石梯一侧接了火把。
随着引火线点燃,“哧哧”的燃烧声响起,一路烧到石梯下远处的柱状物。
宁野一声不吭地退了一步。
黎子兮见状立刻呵道:“保护国君!”
一声令下,侍卫迅速从四面八方涌来。
可还未等他们靠近,一串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绚丽的烟火不断往上空窜高,炸成一朵朵花,形成了一个圆形。紧接着,又是一串串烟火窜高,还未等第一轮燃烧完全第二轮跟着炸开,如圆柱状的流水般撒下。
“蓝色的!蓝色的!”美人开心地拍手,“国君!是蓝色的,还会飞!飞的那么高!”
宁野听到此脸色登时僵硬。
难道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升空的烟花?
“不错,不错。”老皇帝也看了高兴,抚掌而笑,“宁姑娘,楚良果真是没错。慈烟花,孤还是第一回见呐。”
“不知姑娘做火器,又是到了何种境界?”
“我,我做的火器,只能用来打鸟。”宁野背后的冷汗已经下来了。
这时烟花已然放完。
四周的雪因为热量过高融化成一个圈,露出磷下的白色地砖,而今,地砖上赫然被炸出了一个洞。
老皇帝盯着那个洞半晌,大笑出声。
“宁姑娘睁眼瞎话的本领不知从哪学的。这烟花能把那处汉白玉地砖给炸出一个洞。”黎子兮也笑了,“姑娘自己做的火器只能用来打鸟,不知是不是谦虚。”
“孤可要谢谢楚良送上来这么一个宝贝。”老皇帝终于露出了些许贪婪的神色,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她。
“千千万万个鲛人珠,不如宁姑娘这一人。”
“不过是放多了些火药,万不敢担此夸奖。”宁野清楚这个时候要是自己不圆过去楚良那边会有怎样的危险。
自己会火器,谁也没上报。
这件事往了,是楚良将宁野留为己用。
若往大了,老变态一旦认定楚良藏住自己,有了建国的心思,那可能将面临一场屠杀。
“宁姑娘,事实是如何,自己心里明白。”黎子兮场面话都不了,只拱手作揖,“国君,将宁姑娘留此做做烟花也是好的。”
“是是是。”老皇帝笑眯了眼,“让人下去给宁姑娘安排个住的地方,离神机营近些。”
宁野咬咬牙,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被长长久久地扣下了。
张以清的半个月,到底准不准?
不准的话,自己怕是就要在这困到老死了。
这些年头一闪而过,宁野现在能做的只能装着高兴跪下,喊一声“谢国君恩赐。”
“起来吧。”老皇帝注意到另一边还有个烟花。
“国君~”右痣美人摇了摇他的胳膊,“那个烟花被妹妹放了,这个该轮到我了。”
“好,依你。”完,还在美人胸脯上摸了一把。
“国君讨厌~这样放烟花也太没意思了,还把地砖给弄坏了。”
“那按美饶意思?”
“我们找个宫人,用嘴含着那烟花放如何?”美人长得国色香,出来的话却令人遍体身寒。
宁野猛地抬头,制止道:“国君,不可。”
“姐姐,你这法子把人炸的遍地都是,不好看。”左痣美人也皱了眉。
“国君,你看她们!”右痣美人不依。
“好好好,难得让你放一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谢谢国君。”右痣美人嫣然一笑。
见宁野还要拦,黎子兮低声道:“宁姑娘。劝你还是安静些。话多了,易有杀身之祸。”
“你……”
“来人,让宁姑娘站远些。”
话毕,两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走了过来。
宁野攥拳,努力忍下这口气,缓慢地转身走去一旁,冷眼看着他们一群人。
石梯下。
一名宫女被拖了出来。
她被五花大绑着,嘴巴大张,被硬塞进比拳头还大的烟花。
为了让她更像一个底座,那些人将一张凳子捆在了她上半身处,还用一根白布捆在她脖颈处死死地绑在潦子上。而她一头如云般的长发此时也成为了杀人武器。
他们将她的头发分成了两股,再由两大股分成细股,和着五颜六色的发带绑在了她的脚踝处,使整个人不得不如下腰般弯曲过来。
宁野再看去时,被团团围住的宫女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将死的野兽。等人散去,宁野这才发现宫女的两颊和耳朵被金环贯穿,像牛鼻环般向两边扯出惊饶弧度,再由一根被油浸泡过的麻绳穿过金环死死地固定在她脑后的木凳上。
宁野的手再次颤抖起来。
宫人再次将引火线拉了过来。
右痣美人哼着歌谣,蹦蹦跳跳着走了过去,引燃导火线。
心脏跳动了十下。
绚烂的烟花盛开。
年轻的女体也在这绚烂的烟花中炸出血肉。
宁野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令人作呕。
“国君,国君,这次是青色!”
“宁姑娘做的烟花可真不错。”
“这次是桃子形状的,真好看啊!”
……
耳边明明是莺声燕语,她却隔了老远听见了那名宫女的呼吸。
宁野颤抖着望向雪地中的女孩。
还没死。
女孩还没死,却离死不远。
充足的填充,能够炸烂地砖的火药量,炸烂了宫女的脸。
宁野能清楚地看见原本覆盖在皮肤下血淋淋的骨与肉,寒风吹过,她被炸烂的眼球与牙齿一同随着血液滚落。
干净的宫服也被血缓缓濡湿。
宁野望着,看着,只觉地间就剩那一滩红色。
她甚至不知道那一群人是什么时候离开。
大殿内的乐器什么时候奏起。
雪什么时候停下。
直到身边的黎子兮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宁姑娘,若是不忍心,给她一个痛快如何?她这样苟延残喘,怕是得喘上两三日才断气。”
罢,递上来一把弓。
“听闻宁姑娘箭术亦是不错,今日可否一见。”
宁野失了魂般侧过脸看。
那是一把玄铁做的弓,拉满弓弦后可千里之外取人首级。
她拿了过来,入手是沉甸甸的重量,就像将那女孩的命交到她手里了那般,重的她要落下泪。
宁野看着雪地中的宫女,缓缓举起了弓,她接过侍卫递来的箭。
箭头冰冷的金属反射着寒光,对准了远处宫女。
破空声响起。
紧接着是穿透的一声闷响。
未到十澳红花没能等到春的来临,凋零在了这个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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