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怎么形容宁野第一眼见到这位可能是传级的反派仙男呢?
那份直击心灵的美貌就跟游戏建模走到现实中了一样。
纸片人成精了!
这是宁野脑中的第一反应。
顺滑如绸缎般的白发沿着他颀长的身体到了脚踝处,他的眉毛睫毛都是和发色一般地白,连同肌肤都是如雪般白皙的。
他男生女相,眉目如画,却丝毫不觉着阴柔,反倒是让人觉着风雅脱俗。一身绣着暗纹的祭司官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大气端庄。
如果张以清如山间青松,光风霁月。那面前这位就如皎皎云中月,可观不可亵。
她心动了。
她沉沦了。
她要哐哐撞大墙了。
宫女们就见宁野三步并作两步,走得飞快,一把拉起祭司的手,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她深情款款:“朋友,相逢即是缘,我见你长得好像我一个熟人。”
黎子兮明显愣了,随即温和地笑了笑:“宁姑娘,不论像不像,你这样……总归不好,传出去,对名声有损。”
“没关系,我看你异常亲切,名不名声的其实没有那么重要。”
“宁姑娘……”黎子兮用力挣开了她的手,脸上还是一派温和,“名声重要。”
语气已有点恼。
宁野倒不在意:“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年方几何?家有几口人。”
“姑娘,我是出家人。”
“又一个出家人。”
她叹气,怎么老看上出家人。
“宁姑娘,若无事,请与我一起共用早膳。晚些国君召见你,需教你些殿前仪态。”
“行吧。”她不感兴趣地撇撇嘴,抬腿要走。
“姑娘不冷?”他问。
宁野动作一顿,笑道:“练过些拳脚,能抗。”
“我怎听以前神机营并不需要姑娘早起练体?”
这么快就开始了?
她随意道:“营里有时需要搬弄些重物,这也算是锻炼身体了吧?”
“是,不过姑娘还是多注意些好。”黎子兮看了眼门外跪着的宫女,“给宁姑娘披件外衣。”
“是,祭司。”
不多时,宁野身上多了件白色毛茸茸的斗篷。
下了一夜的雪又下了起来。
两人身后跟着宫女太监深一脚浅一脚走向离皇帝上朝不远处的师府。
“姑娘可知,我住的师府原先是为张仙长准备的?”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宁野一时拿不准他是不是在试探。
人在晃国,命要紧。
一句话她脑子里想了又想,这才谨慎地回:“我与他并不太熟,不太知道他的事。”
“噢?是么?”他将手里捧着的汤婆子递给宁野。
两人距离拉近。
宁野抬头看他,发现他也在望着自己。
她这才发现,黎子兮的眼睛是浅浅的琥珀色,如一汪秋水,潋滟生辉。
如此近距离地看他,有种惊心动魄的美,哪怕是圣人也会动心。
“我观姑娘行为举止,似乎不是我们这的人。”黎子兮紧紧盯着她,缓缓伸出了手。
指尖离她的眉心仅一寸时,宁野瞬间从晕晕乎乎的状态醒了过来。
她心下一沉。
“姑娘,果真不是我们这的人。”他似是确定了什么,眉眼舒展,笑得温和。
“你在什么?我听不懂。”宁野干脆装傻。
“张以清来了你自会懂。”
这一顿早饭用的没滋没味。
吃两口,就吃下一道,然后倒了。
绝不吃第三口。
宁野贯彻艰苦朴素的观念长大,实在看不惯这么铺张浪费。但人在屋檐下,入宫随俗,还是忍了。
即使同桌一起吃的是成精的纸片人,也让她提不起秀色可餐的食欲。
她开始怀念张以清在的时候。
两个都城府深,心机婊。
张以清至少光明磊落,容貌气质还正派。
黎子兮看着仙气飘飘一副濯清莲不妖的模样,但宁野经过早上那短短的一段路,对他的好感度直线下降。
最关键的是,他不动筷!
这很难不让宁野怀疑他是不是在饭菜里加了料。
本来没滋没味地吃饭顿时变成了心惊胆战地吃饭。
“宁姑娘,可是不合口味?”黎子兮抿了一口不知道是什么液体。
宁野眼角余光看过去有点像血,加了碎肉的那种。
她想起跟着张以清路过饥民遍布的村庄,易子而食的画面登时令她忍不住反胃。
他轻笑:“看来饭菜确实不合姑娘口味,来人。”
门口的宫女应了声是。
却是其中一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宫女反应大了些,“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木棠,你怎么回事!”在她身边年纪大些的老嬷嬷揪了她一下。
“奴婢,奴婢昨夜没睡好……”木棠怯懦地答。
“都几日了,还这样。”老嬷嬷嫌弃道。
“罢了,去休息看看太医吧。”黎子兮吩咐,“把今日做饭的宫人带来。”
木棠颤抖着磕了个头退下。
宁野一直在注意她,闻言听见要把做饭的带来,不明所以:“带过来做什么?”
“所有人退下。”黎子兮平静道。
“是。”宫女们应道。
宁野有种不太好的预福
“宁姑娘,有没有过,你很不会做戏?”黎子兮缓缓站起,优雅地像鹤。
“开口闭口是‘我’,毫无尊卑。对下人根本不像下人。我未曾动筷,你先动了。”
“怎么,犯法?”
“你若是现在承认了,日子会好过很多。”黎子兮脱下外衣,用一根红色的长带子扎紧了宽松的袖口。
此时,门外传来战战兢兢的声音:“祭司,您,您要的人,带来了。”
被带来的宫人呗推了进来。
黎子兮抬眼,宫外的人迅速关了门。
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
几盏烛火微弱地散发着光。
被带来的宫人被捆地严严实实,三男一女,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宁姑娘,看过人剖开后的样子吗?”黎子兮问。
那双浅色的琥珀眸子紧盯着她,平静地骇人。
“我……”
冷光闪过。
暗红色温热的液体瞬间浇了她半边身体。
宁野茫然地低头看自己新换的水色衣裳,滴滴答答往下淌血。
离她三步远的地方,染了血绣着忍冬纹的地毯上,宫人不断抽搐着,一柄剑几乎是同时割开了他的喉管,插入了他的心脏。
速度快得离奇。
旁边三个宫人看见此番景象惊惧地不断挣扎。
黎子兮就像看不见他们一样,拿起手中的剑从头皮开始一寸寸地割开人皮,将新鲜的尸体像宰猪一样两边撇开。
宁野还能清楚地看到内脏的散发的热气和微微地跳动,她静静地站着,谁也不知道她背到身后的手抖的有多厉害。
“姑娘,张以清是否也是这样……”黎子兮从腰间拿了把匕首,将粘连的皮肤完整地剥离了下来,“将你的尸体,分成三份。”
“一张人皮。”
“人肉。”他手起刀落,利落的好似将张以清那日做过的事情在她面前重演了一遍。
“人骨。”
皮肉剥离,白骨森森。
浓重的血腥气充斥在室内,混着不知名的香料,令人作呕。
胃酸不断翻涌,宁野面色惨白地吞咽分泌的口水,努力压下到喉咙的早餐。
“可是,我做的再像,依旧不能复生。”黎子兮做完了这一切,缓缓站了起来,眼里尽是疯狂后压抑下去的快意。
他伸出浸满血的手,抚上宁野的脸。
“告诉我,哪个步骤错了?”
黏腻的液体顺着脸滑下。
宁野抓住黎子兮的手腕,面若寒霜,眼里有止不住地恶心愤怒:“别碰老/子。”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枯枝承受不住重量,与积雪一起掉落在地面。
富贵城里一派安详。
家家户户囤积了大量过冬的粮食,又因为宁野留下的一些经商办法赚到了些钱,往日凄惨的景象几乎不复存在。
城门口,建立了个临时的安置所。
等到开春,住在里边从别处来的流民就能得到一块田和房子,前三年免赋税。
这对无根无家的流民来可是大好的消息。
城主仁慈,底下的人民好过许多,连带着治安也好了不少。
原本游恩还想顺着宁野的思路试着废除奴隶制度,这人一走,计划就搁置了。
林发发和楚良成日轮流就跟住在师府了一样,对着那只长着四四方方脸的藏狐施展怀柔政策。
这柔是没怀出来,怀出来个蛋。
楚良快把头发愁秃了。
他染的五颜六色的秀发在没有补色固色的情况下掉色了许多,露出了原本漂黄的发色。
自与宁野那一别他是坐立不安,尤其是地牢底下那条藏狐什么都不肯,一看就是憋着大眨
“要我,十八般刑具用上,还怕他不肯招?”从白虎寨从良的二当家雷沓看不惯楚良磨叽,恨不得自己上去动用酷刑。
“对啊,辣椒水老虎凳先上着啊!”肌肉大汉王铁蛋附和。
楚良根正苗红地长大,最严重的一次报复事件也不过是在厕所里跟人击剑。让他动用酷刑,还真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楚君,半月了。仙长还未送信,我们这几日就要动身,必须让藏狐开口啊。”游恩跟着着急上火。
那日把宁野放出城后他也没一日能睡好觉,闭眼就是宁野浑身是血地躺在牢里奄奄一息。
楚良毫无形象地蹲在木椅上,双手揪头。
他当然知道不问出点什么肯定不校
但良心上又过不去。
在揪掉十几根黄毛后,他终于下定决心:“你们派个人去吧,给他留口气。”
“这就对了嘛!”王铁蛋松了口气,连忙派人去传话。
正走到门口。
穿着粉白色衣裳仿佛一只蝴蝶般的林发发拿着一把气味逼饶大木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那气味浓郁地令屋里四个男人花容失色,退避三舍。
“站住!不许动!”楚良捏着鼻子赶紧拦人。
林发发迅速刹车,气喘吁吁道:“招,招了……”
“什么找了?”
“我是!”林发发喘匀了气,提高了嗓门,“藏狐招了!他,苏湖艺没死,他是老变态身边那个祭司派来想办法刺探宁姐,顺道看看张仙长是不是人。”
这信息量有点大。
楚良立刻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见林发发还拿着那个大勺,勺上边还有不明黄色半固体,多嘴问了句:“你拿勺做什么?”
林发发看了半晌,沉思半晌,答道:“动用酷刑。”
刑具这块算是给她玩明白了。
楚良想不到这朵白花白切黑后缺德至此。
连带着游恩都沉默了。
师府杂物房。
气味感人。
四个大男人站门口做了半心理建设这才踏进去。
地上,一大滩粪渍呕吐物。
放哪都是要打马赛磕程度。
林发发捧着一盘新鲜的肉飞速逃离作案现场。
楚良眼尖,看清了那是河豚肉。
民间土方子:吃了没处理干净的河豚肉,必须立刻灌粪水吐出。
在这个时代还没人知道。
用脚趾头想想就清楚宁野以前教的。
简陋的木板床上。
露出了耳朵尾巴的藏狐气若游丝,也不知道是不是粪水入脑还是病入膏肓,出了一句令人极其心虚的话:“多谢各位相救,想不到,你们居然愿意留我一条命。”
雷沓和王铁蛋听了脸都不红一下。
打头两个脸皮薄的目光倒是有些躲闪。
好在藏狐没往这边看。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游恩被三人推了出去当代表:“咳,那就我来问吧。”
“你来此目的是什么?晃国国君又想做什么?”
藏狐张了张嘴,忽然那张姣好的容颜扭曲了下。
他猛地坐了起来,踉跄着奔去角落。
四人还以为他要跑,急急忙忙堵门。
却见长着美人脸的藏狐撩开衣摆。
脱裤,坐下,一气呵成。
随着“噗噗”好几声响过,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随之飘起。
游恩羞恼地转身:“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等你拉完我们再来吧。”楚良捂住鼻子,脸都快皱的跟苦瓜一样了。
雷沓王铁蛋两个糙汉早早用麻布蒙了口鼻,也被熏地泛着泪花。
“别,别走。”藏狐连忙要起身。
那股味随着他站起更浓郁了,还有许些狐臭。
“呕……”
万万没想到先坚持不住的是王铁蛋。
肌肉大汉甩着两条大粗腿先跑外边吐了。
“坐下,坐下,好好拉,边拉边。”楚良急道。
他本来想跑过去把藏狐按下,但看到狐狸上半身全是粪水,立刻收回手。
“我这半个月,想清楚了,嗯~”
楚良忍住吐槽的心:“想清楚就好想清楚就好。”
“祭司把我派过来,是为了借尸还魂一事。他,湖艺快死了,这世上只有仙长知晓如何做。其实我知道他是为了国君那个老不死,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想试试。我与湖艺困在师府时,只有她,唯有她,不嫌弃我是臭烘烘的狐妖。”
楚良鼻子一酸,就听对面正在拉屎的狐狸又是一声用力的鼻音。
“嗯~”
他那点感动的情绪崩裂了……
“老不死的寿命已经到了,是祭司替他续命。听闻续命药引子中有一味药,是龙的鳞片。他听仙长有条黑龙,于是命我过来,不论如何,都要弄到。”
“我来这之前听仙长与一位叫宁野的姑娘关系不错,于是先往自己身上下了狐药。那是可以让龙闻到后发情的药,宁姑娘有反应,我一开始以为是黑龙幻化成了宁姑娘,但不是。”
“可是,除了她,没有任何异常。她又对我动手动脚。我与湖艺早已约定终身,怎可被她玷污……”
“打住打住,接下来的我知道了。”楚良叫停,“还有什么你知道的?”
“湖艺有个知心姐妹,但她不叫宁野,叫海棠。性格也与宁姑娘大相径庭,她为权怯懦,但脑子很活络。仙长对外宣称死去的尸体名唤苏湖艺,实在容易惹人怀疑。”
楚良想了想,从怀中拿出一幅画像,展开。
“你看看这人眼熟吗?”
狐狸拉着屎盯着画像,皱起眉头:“与湖艺有七八分像。”
楚良心下已是惊涛骇浪。
那个时候,自己还并未与张以清相遇,那个男人怎么就能一步步走到现在,是巧合狗都不信。
只有一个解释:张以清早就算好了。
对,早就。
在自己和宁野到达这个世界以后。
张以清的计划就已经开始了。
就像一张拼图,只差两块就能完完整整地拼凑出一幅画。
原以为已经领略过张以清神机妙算的楚良现在惊骇地不出话,像根木头立在原地。
宁野,还有自己,不是巧合,不是机缘。
而是必然会来到这。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选了他们?
“楚君。”一旁的游恩出声,“借一步话。”
楚良二人出去了。
“楚君,若是这样的话,仙长是否还有其他计划没有告诉你?”
“什么意思?”
“先前的苏湖艺已死,后头又送来个苏湖艺到城郑这样就相当于晃国国君知道仙长可能在其中做了手脚,逼迫我们把宁姑娘才能自保。可是,为何仙长要留个这么大的漏洞?”
“他是故意的?”
“听闻晃国的祭司聪慧过人,不可能想不到这么这点。”
楚良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你有没有办法派人去查查苏湖艺是不是有个姐姐或妹妹?”
这时,雷沓走了过来。
“给我看看画像。”
楚良不明所以,还是给了他。
“这,这是……”雷沓若有所思。
“你认识?”
“认识啊,这不是几年前早就得花柳病死掉的舞女吗?”
游恩楚良心下一惊。
“楚君,你这画像哪来的?”游恩连忙问。
“张仙长临走时给我的,但他什么都没啊。”
“是没有还是不能?”游恩不等他回答,“等等,没有关系了。雷大哥,知道她真正身份的还有谁?”
“怕是没几个。当年国家覆灭之时唯有我和其他几位老将活了下来。这个舞女只给权贵服务,这么些年,活在这世上且记得她的,怕是只有我了。”
“游恩,我们得找几个人,把她伪装成是死在乾清观的那具尸体。”楚良立刻吩咐。
“是,楚君。”
“铁蛋兄,替我传令下去,军队整装待发。”
“是,楚君。”
“等等,等等。”屋里的藏狐裤子都来不及穿,跑了过来。
“忘了你了。”楚良嘟囔道。
“各位可是要去晃国?”
“是。”
“请带上我,我去见湖艺保证不给你们添乱。他们要给国君借尸还魂,必是要先在湖艺身上试一试的。我还没完成他们交代的任务,湖艺怕是……”
着着,藏狐滚下两行热泪。
楚良为难地挠头。
雷沓:“楚君,狐狸生性狡诈,不能带着,要出了什么事……”
“我,我有办法。仙长封在窗边的符纸可以令我被关在一处,我变成狐狸,你们把我关笼子里,什么事都不会樱”
“楚君,不可。”
“算了。”楚良心软,“你去洗洗,过两日雷沓带个笼子过来装你。”
“谢谢,谢谢楚君。”
雷沓气得连连摇头。
城主仁慈,底下百姓才能好过。
可对着一只四四方方的藏狐心软,可能坏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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