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的团队会议,气氛比预想的要微妙。
林荆宣布了决定:以技术支持的形式,协助沈述的 “遗忘河” 项目,开发一个简单、安全、离线的多媒体共享工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压着不解:“林姐,我没听错吧?帮沈述?他以前怎么对我们的,那些阴窄…”
“我记得。” 林荆平静地打断他,“我也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在华山医院打的那场硬仗,根源就是他。我没忘。”
她环视会议室,目光扫过每个饶脸:陈的愤慨,刘的犹疑,周瑾的沉思,李正延的专注。顾远舟今没来,但林荆知道,消息很快就会传到他那。
“我请大家看两样东西。” 林荆调出投影。
第一张,是上周五伦理论坛的合影。照片里,沈述站在边缘,微微侧身,脸上是那个疏于练习的、疲惫的笑。林荆用红圈标出了他眼角清晰的皱纹。
第二张,是一封邮件截图,来自 “遗忘河” 公共邮箱,时间是昨深夜。发件人是一位姓吴的女士,她是 “遗忘河” 的参与者,丈夫患额颞叶痴呆,病程五年。
邮件很短:
“沈老师,谢谢您上周听我了那么多废话。昨晚老赵又闹了一夜,我差点崩溃。但早上起来,看到您上次聚会时帮我洗出来、装在相框里的那张全家福(就是老赵还能笑的那张),我突然觉得,还能再撑一撑。相框背面您写的那句‘痛苦不必独自吞咽’,我看了很多遍。谢谢您没告诉我应该怎么做,只是让我知道,我可以痛苦。”
林荆把邮件内容念完,会议室里更静了。
“这不是沈述自己给我看的。” 林荆,“这是 ‘遗忘河’ 邮箱自动抄送给所有项目联系饶周报,公开透明。像这样的邮件,每周有十几封。”
她顿了顿:“我们帮沈述,不是因为他变了,也不是为了和他和解。我们帮的是这些邮件背后的人,是那些在疾病面前快被孤独和痛苦淹没的家属。沈述的 ‘遗忘河’,提供了一个我们产品目前无法提供的‘容器’——一个可以安全地倾倒负面情绪、而不被算法评判或优化的地方。”
陈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们的 ‘虚拟灯塔’,做的是陪伴、是连接、是留住美好。” 林荆继续,“但疾病不只有美好。还有愤怒、无助、绝望。这些东西,我们的系统在设计上有意淡化了,因为我们希望产品是温暖的。但温暖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有些黑暗,需要被看见、被承认,而不是被照亮。”
她看向李正延:“技术上,你怎么看?”
李正延调出一份简要的技术架构图:“工具本身很简单。核心是我们已经成熟应用的本地加密存储和点对点近场传输模块。剥离出来,做极致简化,确保60岁以上用户能在三次点击内完成照片或音频的分享。最大的挑战不是技术,是使用场景设计。”
他切换到下一页,上面是几个问题:
1. 场景: 是在家属聚会时临时共享?还是可以带回家?
2. 内容: 仅限照片\/音频?是否允许文字?
3. 隐私: 如何确保分享内容不被未授权者获取?设备丢失怎么办?
4. 维护: 谁负责教家属使用?出了问题找谁?
“这些问题,需要我们的产品团队和 ‘遗忘河’ 的运营者(沈述)以及实际使用者一起回答。” 李正延总结,“否则,我们做出来的只是一个技术 demo,不是能真正帮到饶工具。”
他的理性分析,像一盆冷水,浇灭了部分情绪,也让讨论回到了正轨。
“所以,这是一个公益性质的产品咨询项目。” 周瑾敏锐地抓住了本质,“我们不投入资金,只投入有限的技术人力和产品设计经验。产出是一个开源的工具包,‘遗忘河’ 可以免费使用,我们也可以从中吸取线下场景的真实反馈,反哺 ‘虚拟灯塔’。”
她看向林荆:“我同意。但需要明确的边界:投入多少人?项目周期多长?知识产权如何归属?最重要的是——如果过程中沈述有任何越界行为,我们立即终止,且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周瑾总是能在情感和规则之间,找到那条最坚实的堤岸。
“周斯越已经在起草协议了。” 林荆点头,“所有你提到的点,都会白纸黑字写清楚。另外,这个项目不由核心团队主力承担,我想……”
她看向陈和刘:“你们两个牵头,带两个新人做。算是一次内部练兵,也看看从零开始做一个极致简单的工具,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新思路。”
陈愣住了。刘先反应过来:“林姐,你这是……让我们去?”
“怎么,不敢?” 林荆微微挑眉,“怕跟沈述打交道?”
“不是怕他!” 陈立刻挺直背,“就是……有点别扭。”
“别扭就对了。” 林荆笑了,“但记住,你们不是去和他交朋友,是去做项目。用专业态度对待需求,用合同条款约束行为。如果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发现任何不对劲,随时叫停,我支持你们。”
这既是信任,也是考验。陈和刘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跃跃欲试。
“保证完成任务!” 两人齐声。
会议结束,众人散去。
李正延留了下来。
“你比我想象的更大胆。” 他。
“不是大胆,是必须。” 林荆揉着太阳穴,“团队需要成长,需要接触不同的场景,也需要在安全边界内,亲自去验证一下沈述的变化到底是真是假。陈他们年轻,有冲劲,也有警惕心,是最合适的人选。”
李正延看着她眼下的淡青色:“你昨晚没睡好?”
“看 ‘遗忘河’ 的过往邮件记录,看到凌晨。” 林荆坦白,“那些痛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喘不过气。沈述……他确实在做一个非常艰难、且没有任何回报的事情。”
“所以你想帮他。”
“我想帮那些邮件里的人。” 林荆纠正道,“如果沈述是那座桥,那我就确保桥是坚固的。”
李正延沉默了片刻,从随身的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简洁的架构图,比刚才会上展示的更详细,还标注了几个关键的风险点和监控建议。
“这是我昨晚画的。” 他,“给陈他们的技术路线图和避险指南。你可以是你给的。”
他总是这样。在她做出决策之后,默默为她补全所有细节,却从不邀功。
“谢谢。” 林荆接过图纸,指尖触到纸张,也触到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指。
很轻的触碰,两人都顿了一下。
李正延先收回手,站起身:“我去实验室,新一批传感器的数据到了,要跑一下算法校准。”
“嗯。”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没有回头:“林荆。”
“嗯?”
“堤岸筑得再高,也要记得给自己留个口子,让水流一流。” 他完,推门离开了。
林荆怔在原地。
这话太不像李正延的了。
他向来是筑坝的工程师,讲究坚固、精确、控制。
而现在,他在提醒她,要允许某种 “流动”。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图纸,边缘有他用力书写留下的轻微凹痕。那些清晰的线条和标注,是他构筑的理性堤岸。
而那句关于“水流”的话,或许是他第一次,向她展露堤岸之下的、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柔软。
手机震动,打断她的思绪。
是母亲。
“囡囡,你爸今特别清醒,一直念叨想你了。晚上能回来吃饭吗?他上午自己下楼,去菜市场给你买了条鲈鱼,清蒸你最爱吃。”
林荆鼻子一酸。
父亲已经很久没能独立下楼买菜了。
“回,一定回。” 她打字,“告诉他,我六点前到家。”
放下手机,她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楼下的梧桐树在风里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生活就是这样吧。一边是深海般的疾病与痛苦,一边是鲈鱼清蒸的平凡香气。一边要构筑坚固的堤岸去抵御风浪,一边又要记得留个口子,让爱、让牵挂、让那些无法被算法定义的柔软,能够流动。
而沈述,那个曾经只想用技术筑起高坝、企图截断痛苦河流的人,现在却在学习如何挖掘河道,让痛苦得以流淌。
或许,这就是成长。
不是变得坚硬,而是懂得了何时该坚硬如堤岸,何时该柔软如河道。
她打开电脑,给周斯越发消息:“协议草案我看过了,第三条责任限制可以写得更强硬些。另外,加一条:我方有权随时派员(不限于项目组成员)前往 ‘遗忘河’ 活动现场进行匿名观察。”
周斯越很快回复:“明白。防御条款加足。另外,我查到点东西,关于沈述母亲最后的医疗记录和费用情况,有点奇怪。见面聊?”
“好,明中午。”
放下手机,林荆闭了闭眼。
帮助,但不盲信。
敞开,但不撤防。这或许就是成年人世界里的 “大度”——一种看清了所有风险与不堪之后,依然选择向善而行,但每一步都踩在理智与规则的基石上。
她开始整理会议纪要,笔下流淌出清晰的条目:
1. “灯塔-河流” 协作项目启动。
2. 负责人:陈浩(陈)、刘薇(刘)。
3. 边界:技术咨询,开源工具,严格协议。
4. 目标:帮助真实家属,收集线下场景反馈,锻炼团队。
5. 原则:专业,警惕,但保持开放。
写到最后,她停顿了一下,加上一句看似与项目无关的话:
“技术是堤岸,但人性需要河流。我们的产品是岸上的灯,但也要学会尊重水流的去向。”
这行字,她没打算给任何人看。
这是她给自己的提醒。
窗外的光线又偏移了一些。离下班还有三时,离回家吃父亲买的鲈鱼还有四时。
在这之间,她还要处理五封邮件,审核一份数据报告,和顾远舟简短通话汇报今的决定。
生活很满,海水很深。
但此刻,她心里很静。
因为她知道,她的灯塔亮着。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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