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钥匙在掌心压出浅浅的印子。陈东没发动,也没熄火,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方向盘上,停了三秒。
七点四十一分的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直起身,调转车头,驶出公安厅停车场,往城郊方向开去。
路两边的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一盏接一盏落在后视镜里。他没走高速,选了老国道,绕过三个红绿灯,拐进一条柏油面有些龟裂的岔道。车轮碾过碎石,声音变沉。导航显示还有四公里,他关掉了语音提示。
墓园门口没有值班室,铁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脚步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轻微回响。台阶两侧种着冬青,枝叶齐整,像是有人定期修剪。他数着台阶往上走,一共三十七级。
父母的墓碑在西区第三排,灰底黑字,刻得端正。碑前干干净净,没有香烛,也没有新摆的花,只有一片落叶贴在石面上,边缘微微卷起。他蹲下,用指腹抹掉那片叶子,又掏出纸巾,把碑面擦了一遍。
他没带水,也没带扫帚,就坐在碑前的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凉的石基。晚风穿过松林,吹得他额前几缕头发晃动。他开口话,声音不高,也不急:“爸,妈,今领了证书。”
他顿了顿,没提是谁发的,也没在哪儿领的。“上面写我政治坚定、业务精湛、作风过硬。”他笑了笑,“你们当年教我写材料,第一句要实,不能空。这八个字,我查了三遍,一个字没多加。”
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有两枚银色袖扣,刻着“法正民安”四个字。指尖划过凹痕,一下,又一下。“赵德汉那两亿,我亲手封的账。后来查到的钱更多,一笔一笔,都进了国库。”他声音放得更慢,“有人举报我截留赃款,伪造证据。我翻了所有日志,时间、签字、审批人,全在系统里。”
他完这些,没等回应,也没抬头看。只是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取出一份折好的信纸。是群众代表送来的感谢信,蓝墨水写的,字迹工整,纸边有点毛糙。“他们,信是手写的,怕打字不诚心。”
他把信纸摊开,读了一遍,又叠好,放回去。“我没答应他们什么,只了句‘按程序办’。可他们还是来了,扛着锦旗,站在我办公室门口。”他停了几秒,“你们当年也是这样。没喊口号,没找媒体,就写了封实名信,寄到了省教育厅。”
他仰起头,看着墓碑上父母的名字。照片里的父亲戴着眼镜,嘴角微扬;母亲扎着短发,耳垂上一对素银耳钉。他记得那对耳钉是她教书三十年时学校发的纪念品,一直戴着,直到最后住院那才摘下来。
“那晚上,我守灵。”他,“守了一整夜。棺材盖还没合,我就跪在旁边,以后要是当官,一定不让正道蒙尘。”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他衣角翻动。他没动,继续坐着。“现在我知道,蒙尘的不是正道,是有些人把道走歪了,还嫌别人看得太清。”
他从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水温刚好,茶叶沉在底下,没浮起来。他把杯子放回包侧袋,拉好拉链。
起身时膝盖有点僵,他扶了下墓碑,站稳。没鞠躬,也没再话,转身沿着原路往下走。脚步比来时快些,但没跑。
回到车上,他打开广播。正播一则新闻:“……近期有干部因违纪被查,其家属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当事人一贯勤勉,此次处理存在误会……”
他抬手关掉。
车窗降到底,冷风扑在脸上。他没闭眼,也没皱眉,只是盯着前方被车灯劈开的夜路,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查的是罪,不是人。”他低声,“护的是法,不是权。”
声音散在风里,没留下回音。
车子驶入市区时,已全黑。街边店铺亮着灯,烧烤摊飘出油烟味,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路口笑闹。他拐进一条支路,在路边停稳。从包里取出U盘,握在手里,拇指来回蹭着金属外壳。U盘很薄,边缘光滑,是他昨下午自己磨过一遍的——为防指纹残留。
他没插进电脑,也没打开。只是攥着,停了七八秒,然后重新收进包夹层,压在那封感谢信和红皮证书下面。
手机震了一下。
政务平台推送:【明日早会安排照常,请准时参会。】
他看了眼时间:九点零三分。
没回复,也没锁屏,直接把手机倒扣在仪表盘上。
他重新发动车子,没回家,也没去常住的公寓,而是调头往公安厅方向开。过了两个路口,在一家连锁酒店门口停下。前台登记时,他报了身份证号,选了七楼朝东的房间,离公安厅步行六分钟。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他进门先检查门锁,确认反锁到位;又拉开窗帘一角,看了眼楼下街道——路灯均匀,行人正常,没有异常驻留。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打开,也没脱外套。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公安厅大楼的轮廓。楼顶的“公安”二字亮着红光,在夜色里很稳。
他没开灯,也没喝水,就站在那儿,站了大概五分钟。然后转身,从包里取出袖扣盒,打开,把两枚袖扣取出来,用软布擦了擦,又一颗一颗扣回衬衫袖口。
做完这些,他坐到床沿,解下领带,松了松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接着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空白。他没写字,只是用笔尖点零纸面,一下,两下,三下。
窗外一辆公交驶过,报站声模糊不清。
他合上本子,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躺上床时,他没关灯,也没盖被子,只是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睁着,望着花板。灯光偏白,照得墙皮上一道细的裂缝清晰可见。
他想起时候,父亲总在晚饭后擦眼镜。擦得很慢,用一块灰布,一圈一圈,从镜片中心往外抹。母亲就在旁边缝衣服,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瓦上。
他闭上眼。
几秒钟后,又睁开。
他侧过身,面朝墙壁,右手伸进裤兜,摸到一枚硬币。是今早上买早餐时找的,五角,边缘有些磨损。他把它拿出来,在指间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听着金属与皮肤摩擦的微响。
然后他松开手指,任它落回口袋。
他没再动。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跳到九点二十六分。
他呼吸匀长,胸口起伏平稳。
窗外,城市灯火未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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