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在空荡的地下车库回响,车灯划破昏黄。陈东没有驶向出口,而是将车停回原位。他解开安全带,取下公文包,重新走向电梯。
七楼走廊安静,只有感应灯随着脚步一盏盏亮起。他刷卡进门,办公室和离开时一样:桌面上文件整齐,台灯未关,电脑屏幕黑着。他放下包,先去拧了下门把手,确认反锁。然后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只留一道缝隙透进外头楼宇的光。
他打开笔记本,重新接入内网。登录办案系统后台,调出“清渠行动”全部操作日志。每一条指令、每一次审批、每一笔资产冻结记录,他都逐项核对。流程完整,时间戳清晰,签字齐全。尤其是查封赵德汉名下三处境外账户的环节,经侦组提交申请是凌晨一点零八分,审批通过一点二十三分,银行端执行反馈一点三十六分。全程合规,无任何越权痕迹。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眼几秒。
他知道,合规不是护身符。有些人不在乎你有没有错,他们只在乎能不能让你解释。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政务平台推送通知:原定明上午九点与纪委联合召开的“涉案资金流向复核会”,临时取消,理由是“会议安排调整”。
他没动。
这种事他见过太多。一次是某专案线索刚移交,第二协作单位集体称“系统故障”;还有一次是某领导家属被查,风声刚起,所有相关议题全数撤下议程。都不是明面阻拦,而是不动声色地抽走支点,等你站不稳。
他起身,从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袋,开始整理近期所有文档。抓捕名单、资产清单、技术分析报告、跨部门函件,一份份编号、扫描,生成加密压缩包。最后通过公安内网专线,上传至公安部备案服务器。
这是常规动作,也是底线。
做完这些,他坐回椅子,指尖轻敲桌面。他知道,刚才那封匿名举报信不会是终点。网络上的帖子已经开始发酵,虽然还没形成大规模传播,但已经有几个自媒体账号转发摘要,标题越来越刺眼。
他打开意识中的玉简界面。古朴的竹片状面板浮现在脑海,无声运转。他调出积分余额——两亿赃款激活后累计积攒的数字,足够兑换一些实用资源。
他选择兑换《政纪案件反制策略·初级版》。这不是武器,也不是超能力,而是一份基于现实案例的情报资料包,包含十余起类似诬告事件的应对路径、证据留存要点和上报时机分析。系统提示音无声响起,资料已载入。
他睁开眼,立即调取近年省内三起干部被恶意举报的案例,对照当前情况逐一比对。发现对方攻击模式高度相似:先内部试探权限,再制造程序性质疑,最后配合舆论施压。目的不是立刻扳倒,而是消耗。
他记下关键点:
第一,所有操作必须再次留痕备份,确保可追溯;
第二,通讯环境需物理隔离,防止远程监听;
第三,回应材料提前准备,但暂不提交,避免落入节奏。
他起身走到角落的机柜前,打开电源箱,拆下监控摄像头的供电线。这是上次系统升级时申请的“临时维护”许可,七十二时内有效。没人会查,也没人能实时调取这段盲区。
回到座位,他从包里取出一个指甲盖大的金属片,贴在笔记本侧面。这是系统兑换的“通讯屏蔽符”,能干扰特定频段信号,防止设备被远程唤醒窃听。他测试了一下,手机靠近时信号立即减弱,断开连接。
布置完防御,他打开新文档,开始撰写《关于近期舆情与举报情况的明提纲》。不为现在交,只为将来用。他把每一条指控拆解成条目,对应列出原始记录、审批流程、见证人信息。尤其针对“单独接触不明人员”的指控,他标注了停车场当晚的值班表、监控覆盖范围、以及自己实际停留时间不足十五分钟的事实。
写到一半,他停下。
他知道,真正危险的不是这些文字。真正危险的是,有人已经摸到了体制内的端口。那个来自“省委内网节点8021”的登录尝试,明对手不仅在外围搅局,已经开始从内部动手。
他重新打开玉简界面,查看还能兑换什么。目前可用积分仍可支持一次中级资源调用,但他没急着选。过去每次兑换前,他都会推演三种以上方案。这次也一样。
方案一:兑换“隐秘人脉关系”,获取纪检系统内部动态。风险在于可能暴露使用痕迹,且不符合当前阶段的隐蔽原则。
方案二:兑换“确凿犯罪证据”,直接锁定幕后指使者。但现阶段缺乏明确目标,盲目使用等于浪费。
方案三:保留积分,继续积累,等待更关键时机。
他最终决定维持现状。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阵脚,而不是主动出击。
他关闭文档,将提纲另存加密,连同U盘一起收进公文包夹层。那里还放着群众代表的手写感谢信,和表彰大会的红皮证书。他没看,只是轻轻按了下包角,确认拉链锁好。
窗外色已暗,街对面写字楼灯光渐次熄灭。楼下食堂早已收摊,整层楼只剩他这一间亮着灯。保洁阿姨早走了,清洁车也不见踪影。走廊静得能听见空调低鸣。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去茶水间烧了壶水。保温杯灌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茶叶舒展,在水中缓缓沉降。
整个过程,他没有皱眉,也没有焦躁。情绪像是沉在水底的石头,稳稳压着。他知道,这才刚开始。抹黑、围堵、程序反制,都是必然步骤。他破的不只是案子,更是某些人习以为常的规则。现在他上了台,等于把靶子挂高了,自然有人想把他打下来。
但他也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还有机会。
他回到桌前,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半暗,只剩笔记本屏幕发出微光。他盯着漆黑的窗外,看了一会儿。
然后重新开机,调出防火墙日志,再次检查是否有遗漏的异常请求。一切正常。他才合上电脑,拔掉电源,收包起身。
出门前,他顺手关灯,带上门。刷卡离开楼层,崇梯下到一楼大厅。值班警卫看见他,习惯性起身:“陈处这么晚?”
“嗯,收个尾。”他点头。
旋转门推开,夜风迎面吹来。他穿过院子,走向停车场。灯光依旧昏黄,车位间投下长长影子。他找到自己的车,开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
钥匙插进点火孔,他没立刻发动。
后视镜里,公安厅大楼灯火通明,七楼他的办公室窗口已经黑了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七点四十一分。
明早上般,工作群会自动推送今日未处理事项提醒。
他转动钥匙,引擎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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