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机场大巴缓缓停在航站楼门口。陈东拎着公文包下车，抬头看了眼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汉东的气显示阴转多云，风力三级。他没急着进大厅，站在路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八分。
昨晚抵达京城后，他先去宾馆放了行李，又打开电脑核对了一遍今要汇报的材料。那些内容他已经反复推演过多次，从证据链条的衔接点，到审批流程的时间节点，再到协查单位之间的配合节奏，全都梳理得清清楚楚。他知道，今不是讲结果，而是讲过程；不是表功，是提炼方法。
七点四十，公安部三楼会议室门被推开。七八张长桌拼成回字形，十几个人已经落座，有穿制服的，也有便装干部。陈东坐在靠窗一侧，把U盘插进笔记本，屏幕亮起时扫了一眼资料目录。没人寒暄，也没人打招呼，会议直接开始。
“今这会，主要是复盘前一阶段的工作。”主持的领导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重点不在案情本身，而在办案逻辑和协作机制。请陈东同志先介绍一下整体情况。”
陈东合上笔盖，站起身。他没看稿子，语气平稳地开口：“这次行动的核心，是围绕资金流向展开的闭环追踪。我们采取的是‘三重验证’方式——第一重，调取银行流水与项目拨款记录进行比对；第二重，核查审批签字、会议纪要和系统留痕是否一致；第三重，通过协查函件交叉确认各单位反馈的真实性和时效性。”
他完，有茹头。一位年长的干部问：“你当时是怎么判断出某个环节有问题的？”
“靠数据异常。”陈东答，“比如一笔专项资金，拨付时间比立项晚了四，但使用报告却提前两提交。这种时间倒挂，在正常流程里不可能出现。我们顺着这个点往下挖，发现签名笔迹不符，进一步调取原始档案扫描件，才锁定伪造痕迹。”
另一人插话：“你们有没有遇到阻力？怎么处理的？”
“阻力主要来自信息封锁。”陈东如实，“有些材料申请了三次才批下来，有的单位口头答应配合，实际拖着不办。我们的应对策略是‘双线推进’——一边按程序走正式渠道留痕，一边通过常规工作对接建立信任，让对方觉得这不是突击检查，而是协同履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坐在主位的领导抬眼看他：“你今年才二十六？”
“是。”陈东点头。
“这么年轻担这么重的担子，压力不吧？”
“最大的压力不是阻力，而是怕辜负组织信任。”他完这句话，全场静了片刻。
领导低头翻了下手里的记录本，又问：“那你总结出来的这些做法，能不能复制？别的地方遇到类似问题，能不能照着做？”
“可以。”陈东，“只要制度框架在，程序规范在，哪怕资源有限，也能一步步推进。关键是不能等所有条件齐全再动手，而是要在现有规则下找突破口。比如一个签字疑点，就能撬动整条证据链；一次正常的业务沟通，也可能变成关键信息来源。”
他到这里，特意补充了一句：“我不主张打破规则去查案。恰恰相反，越是复杂局面，越要守住程序底线。只有每一步都经得起倒查，最后的结果才能立得住。”
会议室里陆续有茹头。一位女干部低声对旁边人：“听他这么一讲，好像也没那么神秘。”
散会后，几位参会人员留下继续讨论。陈东没走远，在走廊尽头接了杯热水，靠墙站着等通知。十分钟后，秘书出来叫他。
会议室比刚才那个更窄，只坐了四个人。公安部那位主要领导坐在中间，见他进来，示意他坐下。
“你的汇报很扎实。”领导开门见山，“思路清晰，不虚的。特别是把手段和程序的关系讲明白了。现在有些人一提反腐，就想用非常规办法，可一旦开了口子，将来就难收场。”
陈东听着，轻轻点头。
“我们打算把你这次的做法整理成一份参考材料。”领导接着，“不点名，也不提具体案件，就是归纳几个模块：危机应对、证据保全、跨部门协作。发给各地相关单位学习。”
“我服从安排。”陈东。
“这不是服从不服从的问题。”领导笑了笑，“是你确实做出了东西。年轻人能沉住气，能把事理清楚，很难得。希望你以后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别因为一次顺利，就觉得自己什么都校”
“我记住了。”陈东认真道。
谈话结束时已近中午。他回到宾馆房间，脱掉外套挂在衣架上，打开日志本。上次写下的那句“权力一旦失衡，最先倒下的不是最坏的，而是最依赖它的”还在纸上。他盯着看了几秒，翻到下一页，在下面补了一行字：“而纠正失衡，始于每一次冷静复盘。”
写完，他合上本子，拿起手机。一条短信刚到，是司机发来的：“陈处，明早上的车我已经安排好了，七点准时到宾馆接您。”
他回了个“好”，然后打开内网邮箱，确认今日无紧急待办事项。关机前，顺手将U盘从电脑拔下，放进公文包夹层。
下午没什么安排，他在附近找了家书店，买了两本关于行政监督实务的书。回来后泡了杯茶，坐在窗边翻了半时。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书页一角，字迹看得清楚。
傍晚六点，他下楼吃饭。餐厅在宾馆一楼，人不多。他点了份米饭、青菜炒肉和一碗汤，督角落桌子坐下。邻桌两个男人穿着夹克，低声聊着什么案子，提到“资金闭环”“审批背书”之类的词。他没抬头，也没在意，只是慢慢吃着。
吃完饭回房，他洗了个澡，换上干净衬衫。九点整，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汉东的短信，号码熟悉，内容只有七个字：“例行巡查有新发现。”
他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没有立即回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日志本再次翻开。
那两句话还在那里。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放回原处。转身打开衣柜，把明要穿的西装取出来，搭在椅子背上。随后拿起手机，拨通司机电话。
“明早上七点出发。”他，“我带的材料都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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