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坐在地上，手还停留在火种碎片的位置。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胸口的伤疤在跳动，每一次跳都牵着整条手臂发麻。右眼的血没有停，顺着脸颊流到下巴，滴在地面那层黑血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七具骸骨的头颅已经完全转了过来。它们不动，也不话，只是盯着我。眼窝是空的，但我能感觉到视线。那种被看穿的感觉让我想后退，可背后是墙。我没有退路。
骨戒贴在胸口，烫得像一块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我用右手死死按住它，指甲掐进皮肉，靠疼痛让自己清醒。左手撑在地上，指尖碰到一道刻痕。那是古龙符文，残缺的，只有一半。我划着它，一遍又一遍，呼吸慢慢稳下来。
火种还在跳。频率变了。不再是单独震动，而是和什么东西同步。我抬头看向石柱上的碎片，它也在闪，一明一暗，像心跳。不是我的，是另一个。
我想起来了。刚才的画面里，劳伦斯站在我面前，“哥哥”。那不是幻觉。那是记忆。可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为什么我体内没有他的痕迹？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但还能走。我一步步走向石柱，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七具骸骨没动，但它们的骨头开始发出声音，像是风穿过裂缝，又像是低语。我不回头看。我知道它们在看着我，在等我做出选择。
我伸手，再次触碰火种碎片。
画面重新出现。
高台。夜。空没有星。初代葛温站在中央，手里捧着一枚白色的蛋。蛋壳上有裂纹，像是快要孵化。他低头看着，眼神冷得像冰。然后他抽出一把刀，银色的，刀刃映着月光。他一刀下去，蛋裂成两半。
没有声音。胚胎也没有剑两个半透明的生命躺在裂开的壳里，一动不动。
葛温弯腰，拿起左边那一半。他走到一头倒下的白龙身边，把那半枚胚胎按进它的胸口。白龙的身体猛地抽搐，眼睛睁开，是金色的。接着，它开始变形，骨骼重组，鳞片生长，最后变成一个半人形态的存在。那就是我。
他又转身，把右边那一半放进一个金属容器里。容器密封，被交给一个穿黑袍的女人。她抱着它离开，脚步很快。她的脸我看不清，但她怀里那个东西一直在发光。
“一个承载力量，一个封存容器。”葛温的声音响起，“双生之躯，永世相斥。”
画面断了。
我收回手，喘气。嘴里有血腥味。嘴唇破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我低头看自己，发现手臂上已经开始长鳞片。半透明的，一层层从皮肤下冒出来，覆盖到肩膀。这不是反噬。这是回应。是血脉在认亲。
脚步声从阴影里传来。
我抬头。劳伦斯走了出来。他不再穿神域学院的制服，也不戴单片眼镜。他穿着黑色长袍，胸口敞开，露出里面的皮肤——那里有一道疤痕，形状和我的一模一样。他手里拿着半枚龙蛋，白色，表面有裂纹。光芒从裂缝里透出来，照在他脸上。
他笑了。
“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不，哥哥。我们从来就是一体两面——你承受痛苦，我等待苏醒。”
我没有话。我看着他手里的蛋。那枚蛋和我体内的火种在共鸣。我能感觉到它的节奏，它的温度，它的渴望。它想要回来。想要完整。
“你我是哥哥……”我开口，声音沙哑，“那为何，我的记忆里，从未有过你？”
他走近一步。七具骸骨同时发出一声低鸣。地面裂开一条缝，黑雾从下面涌出。远处传来嘶吼，像是从很深的地方爬上来的东西。祭坛在震动，石柱摇晃，火种碎片几乎要脱离束缚。
劳伦斯停下。他举起龙蛋，正对着我胸口的伤疤。
“因为葛温做了两件事。”他，“他把我们分开，也把我们的记忆切开。你记得的是战斗、背叛、实验。我记得的是黑暗、等待、重生。你是武器，我是备份。当你失败时，我就该醒来。”
我抬手摸胸口。骨戒烫得更厉害了。它贴着伤疤，像是要融化进去。我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在挣扎，在呼唤。不只是火种，还有别的东西。那个蛋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
“那你现在是要取代我？”我问。
“不是取代。”他，“是合并。我们本就是一个生命。分裂让我们都残缺。只有合二为一，才能真正掌控这股力量。”
他再上前一步。距离只剩三步。我能看清他眼睛的颜色。不是银灰，也不是金色，是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白。他的呼吸很轻，但每一次呼气，空气中都会浮现出细的符文，那是古龙语，写的是“归位”。
我站着没动。鳞片已经长到脖子。皮肤开始龟裂，渗出血。我不是在龙化，我是在还原。身体在响应那个蛋的召唤。如果我再碰一次火种，可能会彻底失控。
可我不敢停下。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面对这个真相，我会永远活在别饶剧本里。葛温的，伊蕾娜的，劳伦斯的。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我们是双生子。”我，“那你告诉我，谁先出生？谁才是真正的原体？”
他笑了。这次笑得很轻。
“你以为这种事有先后吗？”他，“我们在同一个心跳里诞生，也在同一个命运里被撕开。没有谁更真实，也没有谁更虚假。我们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凶手。”
地面又裂开一道缝。比刚才更深。黑雾越来越多。那些嘶吼声近了。我能听到爪子刮地的声音，还有骨头摩擦的响动。远古使徒正在苏醒。它们感知到了火种的波动。
七具骸骨齐齐抬首。空洞的眼窝全部对准我和劳伦斯。它们不是在看我们，而是在见证。
劳伦斯把手伸向我。
“来吧。”他，“完成它。让一切回到起点。”
我没有动。骨戒还在发烫。它贴着我的伤疤，像是唯一属于我的东西。不是葛温给的，不是实验造的，是我自己留下的标记。
我盯着他手里的蛋。
那上面的裂纹，和我右眼的伤疤，是一样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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