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墙边,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眼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到下巴,滴在长袍上。那血不是红的,是暗金色,混着龙鳞剥落时渗出的黏液。我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满湿滑的痕迹。
骨戒贴在胸口,烫得像要烧穿皮肉。它在震动,频率和刚才祭坛里的火种碎片一样。我知道那是劳伦斯手里的半枚龙蛋在呼应。我的身体在想回去,在完成什么。可我不允许自己动。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进喉咙。疼让我清醒。我撑着墙站起来,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没有回头。七具骸骨已经沉下去了,黑雾退散,但地面裂开的缝还在冒冷气。我沿着后廊走,避开巡逻卫兵的脚步声。他们举着火把,光在墙上晃。我贴着柱子移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火种又开始烧了。从心脏往外扩散,一路灼到指尖。皮肤下有东西在动,像是鳞片要钻出来。我加快脚步,拐进一条窄道。尽头是葛温寝宫的侧门。我记得这里有条暗道,通向密室。早年做守护者时,我来过一次。那时他让我守在外面,不准进去。
现在我不再是那个听话的工具了。
我撬开砖缝,拉出铁环。机关咔的一声,石门滑开。里面很冷,空气带着金属锈味和冰霜的气息。我走进去,门在身后合上。眼前是一间圆形密室,中央立着一具冰棺。棺身泛着幽蓝的光,表面结满细密的霜花。
我走近。冰棺里躺着一个女人。金红色卷发铺在肩头,面容安详。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脖子上挂着一条断裂的链子,白金材质,刻着太阳符文。和伊蕾娜戴的是同一种。
我伸手碰棺面。寒气立刻刺进指尖,但我没缩手。就在接触的瞬间,体内的火种跳了一下,然后……慢了下来。那种日夜不停的灼烧感,第一次出现了空档。我屏住呼吸,又用力按了按冰棺。
火种真的平静了。
我盯着棺中女子的脸。她的眉眼和伊蕾娜很像,但更柔和。嘴角没有笑意,也没有痛苦。她像睡着了,只是太冷,冷到时间都停了。我忽然想到——伊蕾娜每次靠近我时,身上也有一股类似的气息。不是香水,也不是魔法波动,是血脉的味道。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
我猛地转身,左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伊蕾娜站在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把短刃,刃口染着血。她穿着日常的白金长裙,裙摆沾了灰,像是刚走过长廊。右手手腕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正往下滴。
“你跟来了?”我问。
她没回答。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冰棺旁边。灯光照在她脸上,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想稳定火种?”她,“用神血最有效。”
我没动。
她抬起手,把匕首划向另一只手腕。动作很快,没有犹豫。鲜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滴落。我冲上去抓住她手臂,阻止她继续割。
几滴血溅在我掌心。
那一瞬,火种剧烈一颤,随即彻底安静下来。不是压制,不是缓解,是真正地……停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皮肤下的鳞片不再生长,疼痛消失了。我甚至能感觉到心跳变得平稳。
伊蕾娜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你怕什么?”她,“怕我死?还是怕……你开始依赖我?”
我没有松手。她的脉搏在跳,很稳。不像受赡人,倒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事。
“这女人是谁?”我问。
“你不该问。”她,“你也别想知道。”
我盯着她。“那你为什么帮我?”
她抽回手,任由伤口继续流血。血滴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声。“因为我也需要你活着。”她,“如果你现在死了,没人能挡住劳伦斯。如果你除外融合,我也完了。”
我站着没动。火种依旧安静。这种感觉太陌生,陌生到让我怀疑是不是陷阱。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
“我不是一直在等这一?”她反问。
我松开钳制的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空瓶。瓶身刻着封印符文,是我用来装浓缩龙血的。我把它举到她伤口下方。一滴血落进去,瓶子微微发光,自动封口。
她看着我收好瓶子,没话。
“下次火种暴动是什么时候?”她问。
“很快。”我。
“那你还会来找我吗?”
我没有回答。我知道一旦开始喝她的血,就会产生绑定。血脉相连,灵魂共振。葛温会察觉,世界树也会感知。我不是在拿解药,是在签契约。
但她站在那里,手腕流血,神情冷静。她不怕疼,也不怕失血。她甚至希望我喝下去。
“如果你不信我,”她,“可以现在杀了我。”
我看着她。
“但下次火种烧起来的时候,”她继续,“没人会再给你这个机会。”
密室里很静。只有血滴落地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片暗红。
我站在原地,右手握紧瓶子。左眼的金色竖瞳慢慢褪去,恢复成常人模样。火种没有再响。它像是吃饱了,暂时睡着了。
伊蕾娜把匕首收回裙摆的暗袋。她没处理伤口,也没离开。她就站在我对面,看着我,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没有给她。
远处传来钟声。三响。是夜巡换岗的时间。我听见外面有脚步声经过,但没有靠近。这间密室是隔音的,不会被发现。
我低头看手中的瓶子。那一滴血悬浮在中间,微微发亮。它很,但足够让我活过下一次反噬。
也足够让我陷得更深。
伊蕾娜抬起手,轻轻抚过颈间的“纯洁之链”。链子断了,只剩半截挂在脖子上。她扯了一下,把剩下的也摘下来,扔在地上。
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清脆。
“我不是他想要的女儿。”她,“我也不是你看到的那个公主。”
我抬头看她。
她笑了,很轻。“你是唯一知道我流血不会哭的人。”
我张嘴,想什么。
她忽然抬手,按住我胸口的伤疤。手掌贴上来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阵温热。她的血还没干,沾在我的衣服上,渗进皮肤。
“记住这种感觉。”她。
我的火种动了一下。不是痛,不是烧,是一种别的东西。像是回应,又像是警告。
她没收回手。
我们就这样站着,中间隔着一具冰棺,脚下是她的血迹。谁都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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