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踩过积水，影子在水面碎开的瞬间就抬脚往前。肩上的血还在流，布条吸饱了往下滴，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暗红印记。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铁锈和灰烬的味道。我没有回头，右手按住骨戒，左手握紧袖里的短刀。劳伦斯埋的刀不是给我防身用的，是提醒我——他早就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前方是祭坛入口，两扇黑石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红光。伊蕾娜信上写的字浮现在脑子里：“阵法核心在祭坛下方。”她断掉的“纯洁之链”内侧刻着古龙语，那是警告，也是路标。我贴着墙靠近，骨戒突然发烫，不是因为共鸣，而是排斥。这里有东西在阻止外来者进入。
我脱下长靴，赤脚踩上第一块地砖。脚底立刻感觉到热流错乱，三步之外的地砖温度偏低，那是陷阱。我绕过去，靠着墙根移动。第二处符文阵眼藏在裂缝里，热感几乎为零，但骨戒轻微震动了一下。我蹲下，手指扫过地面，摸到一道刻痕，形状像断裂的龙牙。这是古神封印术的起始符。
我继续往前，第三处陷阱在头顶。一片阴影压下来，我没抬头，直接扑向右侧空地。身后传来石块砸地的声音，尘土扬起。我爬起来，抹掉脸上的灰，走到尽头那扇石门前。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道凹槽，形状和骨戒一样。
我把骨戒按进去。咔的一声，石门下沉，露出向下的阶梯。空气变得更热，带着焦味。我收回骨戒，重新戴好，走下台阶。
通道很窄，两边墙上嵌着不规则的水晶，发出暗红色光。地面铺着方形石砖，我踩邻一步，脚下微微震动。第二步，震动变强。第三步，整条通道嗡鸣起来。我立刻停下，靠墙站定。骨戒开始发烫，这次是预警。我低头看脚边的砖，边缘有细裂纹，里面渗出黑色液体。这不是水，是凝固的血。
我退回上一级台阶，换左脚先踩。这一块没反应。接着右脚，也没事。但我刚迈出第三步，左侧墙面突然射出三道光龋我翻滚躲开，光刃擦过肩膀，长袍撕裂，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砖上。血迹碰到砖面的瞬间，那块砖的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深红。
我明白了。这通道认血脉。
我撕下肩上的布条，把血涂在接下来的五块砖上。每一块都变成了红色，不再触发机关。走到第七级时，通道尽头出现一扇石门，比上面那扇更大，门中央有个圆形凹槽，周围刻满古龙语符文。我伸手摸上去，符文开始发光，但门没开。
我咬破手指，将血抹在凹槽边缘。血渗进缝隙，整道门震动起来。符文由红转金，门缓缓下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我抬起手挡住脸，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顶部高不见底，四周插满骸骨。那些骨头全是古龙的，每一具都残缺不全，脊椎断裂，头骨破碎。它们围成一个圈，中心是一根石柱，柱顶悬浮着一块火种碎片。碎片不断跳动，像心跳一样。空气中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靠近就会感到刺痛。
我站在入口处没动。骨戒发烫得厉害，几乎要烧穿皮肤。我盯着那块火种碎片，它和我体内的那块频率一致，但更完整。我迈步往前，每走一步，体内火种就跳得更快。走到一半时，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我停下，用左手撑住膝盖喘气。右眼疤痕开始渗血，顺着脸颊流下来。我抹了一把，血是温的。再抬头时，我发现所有骸骨的右眼位置都有伤痕，和我的一模一样。不是巧合。这些龙，都是被改造过的容器。
我走向中央石台。七具最完整的骸骨呈放射状插入地面，形成一个星形图案。石柱就在星形中心。我伸手触碰火种碎片前的透明屏障。指尖刚碰到，整片空间震动起来。骸骨发出低鸣，像是在警告。
我没有收回手。我摘下骨戒，把它贴在胸口衣服的裂缝上。那里是我心脏的位置，也是火种融合失败留下的伤疤。骨戒和伤疤接触的瞬间，屏障出现裂纹。我用力推，手掌穿过裂缝。
火种碎片就在眼前。
我伸手抓住它。
一瞬间，眼前黑了。
画面闪现。初代葛温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三枚火种碎片。他把第一块刺进自己胸口，金色光芒炸开。第二块，他插进一头白龙的眼睛。那头龙挣扎着，吼声震。第三块，他递给另一个人影。我看不清脸，但那人接过碎片，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的心脏。
画面跳动。白龙被剥离火种后倒下，身体开始崩解。葛温俯身，在它额头上刻下符号。那符号和我骨戒上的完全一样。接着，他取出白龙的一颗牙齿，放进金属匣子，交给一个女人。女人抱着匣子离开，背影瘦弱。
画面又要变。我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下一个场景。可就在这时，图像扭曲了。葛温的脸拉长变形，白龙的身影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年轻的脸。
是劳伦斯。
他站在高台边缘，穿着神域学院制服，左眼戴着单片眼镜。他看着我：“你终于来了，哥哥。”
我猛地抽回手。
整个萨坐在地上。呼吸急促，额头全是冷汗。左眼金光未散，右眼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火种碎片还在跳动，周围的骸骨安静如初。可我知道刚才不是幻觉。那句话是真的。它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骨头里冒出来的。
我慢慢站起来，手掌还停留在火种表面。温度很高，但我不觉得疼。骨戒贴在胸口，和里面的伤疤紧紧贴合。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记忆在苏醒。
我不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容器。
也不是最后一个。
我转身看向入口方向。石门已经关上，通道被封死。这里没有退路。我抬头望着那些骸骨，它们空洞的眼窝像是在看着我。我一步一步走回去，再次把手放在火种碎片上。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画面重新出现。还是那个高台，还是那三个人。但这次视角变了。我看到自己躺在地上，身体正在重组。葛温的手按在我头上，嘴里念着咒语。他身边站着那个女人，她手里抱着的金属匣子打开了。里面不是牙齿。
是一颗蛋。
白色的，表面有裂纹。
她把蛋放在我胸口。蛋壳破裂，一条细的龙形生物钻了出来，钻进我的胸腔。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变了节奏。
画面中断。
我睁开眼。
手还在火种上。
身后传来石头摩擦的声音。我回头。一具原本插在地上的骸骨，动了。它的头骨转向我，空洞的眼窝对准我的脸。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七具完整骸骨同时转动头颅。
我站在原地没动。
骨戒贴在胸口，烫得像要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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