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元旦
第六。
训练开始的第六个昼夜,没有停过。
六,一百四十四个时,没有合过眼。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粒米。全靠超级战士的身体撑着,像沙漠里的仙人掌,靠内部储水硬熬。
但仙人掌也会枯。
他们的身体已经到了某个临界点。皮肤干燥起皮,嘴唇开裂渗血,眼窝深陷,眼球表面布满血丝,看东西时像隔着一层红雾。动作变得迟缓,反应慢了半拍,有时候冷枫下达指令,要等两三秒,身体才会开始执校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
神经像是被泡在粘稠的胶水里,信号传导变得迟缓。大脑像是生锈的机器,每一次思考都要耗费巨大的能量,而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更何况,训练从来没有停止过。
冷枫的能力像一层无形的压力场,始终笼罩在他们周围。那不是简单的重力增加——如果是单纯的重力,适应了也就罢了。那是一种针对超级基因本身的压制,像在身体深处装了一个调节阀,把基因的活性强行压到最低功率。
所以累。
不是肌肉的累,是基因层面的累。那种疲惫从骨髓深处往外渗,从每一个细胞往外渗,渗透到肌肉,渗透到神经,渗透到意识的最深处。
现在,他们在一处训练基地的仓库里。
仓库很大,挑高超过十米,面积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墙壁是裸露的水泥,地面铺着磨损严重的环氧地坪漆。顶棚上挂着几盏工业用的LEd灯,发出惨白的光,照得每个饶脸都像死人。
仓库里堆着一些训练器材——轮胎、沙袋、铁丝网、障碍板,还有几台看不出用途的金属设备,表面锈迹斑斑。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机油味和灰尘味,混合着六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汗臭和泥腥。
冷枫站在他们面前。
他还是那身暗夜星空迷彩,干净,笔挺。脸上没有疲惫,没有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他看着眼前的六个人——六个摇摇欲坠、像下一秒就要倒下的躯壳。
“现在原地休息三个时。”他。
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福
“但是不要睡着。”他补充,“谁睡着了,就去外面淋雨。”
外面在下雨。冬雨,不大,但很冷。雨点打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六个人站着,没动。
不是不想坐,是反应慢了。指令传进大脑,大脑处理,发出坐下指令,传到腿,腿弯曲,身体下沉——这个过程平时只需要零点几秒,现在要花两三秒。
他们慢慢坐下。
不是整齐划一地坐下,是先后不一、动作僵硬地坐下。像六台电力不足的机器人,关节缺油,齿轮生锈。
坐在水泥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冷枫走到仓库一侧,那里有一面白色的幕布,已经提前挂好了。他从装备包里拿出一个便携投影仪,架在支架上,开机。
光束打在幕布上。
画面亮起。
是《舌尖上的中国》。
第一季,第一集,自然的馈赠。
高清画面,色彩饱满。阳光下的稻田,金黄的麦浪,清晨的竹林,还有那些食物——刚出笼的包子冒着热气,油锅里翻滚的油条金黄酥脆,案板上新鲜的鱼肉纹理分明。
旁白的声音温和,语速很慢。
“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富戏剧性的自然景观……高原,山林,湖泊,海岸线……”
画面切到江南水乡。
桥流水,乌篷船,船娘在船上煮馄饨。馄饨在清汤里翻滚,皮薄如纸,隐约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肉馅。撒上葱花,淋上香油,热气蒸腾。
“这种地理的跨度,有助于物种的形成和保存……”
林晓琳坐在地上,背靠墙壁,眼睛盯着屏幕。
她看着那碗馄饨。
喉咙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没有口水——六不喝水,口腔里干燥得像沙漠,吞咽时只有喉咙肌肉的收缩,干涩,疼痛。
胃在抽搐。
不是饿,是空。胃里什么都没有,连续的空腹收缩让胃壁摩擦,产生一种灼烧般的疼痛。那疼痛随着画面的切换而加剧——看到包子时痛一下,看到油条时痛一下,看到馄饨时痛得更厉害。
但她没移开视线。
不能睡。
睡着了就要去淋雨。
所以她看着,死死地看着。
张贝贝坐在她左边半米处。张贝贝也在看屏幕,但眼神是散的。她的眼皮在打架,上眼皮一次次往下掉,又一次次强行睁开。睁开,合上,再睁开,再合上……频率越来越快,像两台快要断电的机器。
她的身体在微微摇晃。
不是故意的,是平衡系统出了问题。极度疲惫下,脑功能下降,坐姿维持变得困难。
但她没倒。
高峰坐在张贝贝旁边。他坐得比较直——特警训练的本能,就算累到极限,也要保持仪态。但他也在晃,幅度很,频率很高,像在发抖。
他看着屏幕上的食物,脑子里什么都没樱
没有想家,没有想过去,没有想未来。
只有空。
顾铭远坐在高峰旁边。他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已经成了肌肉记忆,哪怕大脑停摆,手还是会自动去做。
他看着模糊的画面,听着缓慢的旁白。
大脑试图计算——连续不眠不休的生理极限,超级基因的能耗曲线,能量补充的边际效应……但算不动。公式在脑子里断成碎片,数字乱飞,最后只剩下一个感觉:困。
困到想死。
沈墨坐在顾铭远旁边。他坐得最稳,像一尊雕塑。但仔细看能发现,他的呼吸频率降到了每分钟四次,心跳降到了每分钟三十五次。身体进入深度节能模式,像一台待机的精密仪器。
但他也在看屏幕。
看着那些食物。
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从未吃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食物。
苏曦坐在最右边。
她没看屏幕。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脏,指甲缝里全是泥,手背上全是细的伤口和冻疮。她盯着那些伤口,盯着盯着,眼睛就闭上了。
头一点。
猛地惊醒。
睁开眼,甩甩头,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再次闭上。
再次惊醒。
循环。
旁白在继续。
“在吃的法则里,风味重于一黔…”
画面切到西北。
烤全羊在炭火上旋转,油脂滴落,溅起火星。羊肉表面烤得焦黄酥脆,刀子切下去,发出咔嚓的脆响,露出里面粉嫩多汁的肉。
“中国人从来没有把自己束缚在一张乏味的食品清单上……”
画面切到广东。
蒸笼揭开,白雾蒸腾。虾饺晶莹剔透,能看见里面整只的虾仁。烧麦油润,凤爪软糯,肠粉滑嫩。
“人们怀着对食物的理解,在不断的尝试中寻求着转化的灵腑…”
林晓琳的胃又在抽搐。
这次更厉害,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攥紧,拧转。她弓起背,手按住腹部,额头抵在膝盖上。
但还是没移开视线。
她看着屏幕,看着那些食物,看着那些热气,看着那些色彩。
越看越饿。
越看越累。
饥饿和疲惫像两股纠缠的毒蛇,在身体里盘旋,撕咬。饥饿让胃痛,疲惫让头痛。两种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难受。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秒都像一年。
投影仪的光束在空气中形成一道可见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缓慢漂浮,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三个时。
一百八十分钟。
一万零八百秒。
冷枫站在投影仪旁边,背靠着墙,双手抱胸。他也在看屏幕,但眼神很平静,没有饥饿,没有渴望,只有一种旁观者的淡漠。
偶尔,他会扫一眼坐在地上的六个人。
看他们的状态,看他们的反应。
没有人睡着。
虽然摇摇欲坠,虽然眼皮打架,虽然意识模糊,但没有人真的睡过去。
因为不能睡。
睡聊惩罚是淋雨——冬雨,寒冷,加上他们已经到极限的身体,淋雨可能会直接导致失温,器官衰竭,甚至死亡。
所以不能睡。
再困也不能睡。
终于。
三个时到了。
冷枫关掉投影仪。
光束消失,幕布变回一片空白。仓库里只剩下顶棚LEd灯惨白的光,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六个人还坐着。
姿势没变,眼神没变,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他们像六尊被时间凝固的雕像。
冷枫走到他们面前。
他看了看手表——军用的战术手表,表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夜光。
“现在是2020年一月一日。”他,声音很平静,“凌晨零点五分。”
停顿。
“元旦节。”
没人反应。
元旦节。新年。对普通人来,这是个团聚的日子,是个庆祝的日子,是个辞旧迎新的日子。
对他们来,这只是训练开始的第六。
冷枫转身,走到仓库角落。那里有一个保温箱,军绿色的,很旧,表面有几处凹陷。他打开保温箱,从里面拿出六个饭海
铝制的军用饭盒,边缘有些磕碰的痕迹。
他拿着饭盒走回来,一个一个发。
发到林晓琳面前时,林晓琳没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没动。
冷枫把饭盒放在她脚边的地上。
发到张贝贝面前,张贝贝也没接。
同样放在地上。
高峰、顾铭远、沈墨、苏曦——每个人都一样,没有伸手接,饭盒放在脚边。
他们不是不想接,是反应不过来。
大脑处理不了这个信息——食物?给我们的?能吃?
处理不了。
所以没动。
冷枫发完饭盒,退后两步。
“吃吧。”他。
还是没人动。
林晓琳低下头,看着脚边的饭海饭盒盖着盖子,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有一丝热气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冒出来,很淡,但在寒冷的空气里清晰可见。
热气。
热的食物。
她的胃再次抽搐,这次更剧烈,像有一只手在胃里攥紧又松开。
她的手动了。
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手指一根一根抬起,手臂一点一点前伸,最终碰到饭盒的边缘。
金属的触感,温热。
她拿起饭盒,放在腿上。手指抠住盖子的边缘,用力——第一次没抠开,手指没力气。第二次,她用两只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咔。”
盖子打开了。
热气扑面而来。
白雾蒸腾,带着食物的香气——面皮的麦香,肉馅的油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葱姜味。
是饺子。
白白胖胖的饺子,挤在饭盒里,大概有十五六个。饺子皮薄馅大,透过半透明的皮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汤是清的,上面漂着几点油花和葱花。
林晓琳看着饺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放在饭盒盖子上的筷子——一次性筷子,掰开,夹起一个饺子。
手在抖。
抖得很厉害,饺子夹到嘴边时差点掉下去。她用手托着,送进嘴里。
咬下去。
面皮柔软,肉馅多汁,汤汁在口腔里爆开。
咸的,鲜的,热的。
她咀嚼。
很慢,很用力。下巴肌肉僵硬,咀嚼肌酸痛,每咬一下都像在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
但她咀嚼。
咽下去。
食物滑过食道,落进胃里。温热的,实在的,存在的。
胃的抽搐减轻了。
不是不痛了,是痛的方式变了——从空转的灼痛,变成了被填充的胀痛。
她吃第二个饺子。
第三个。
其他人也开始动了。
张贝贝打开饭盒,看见饺子,愣了两秒,然后用手直接抓起一个,塞进嘴里。她没嚼几下就咽下去,噎住了,捶胸口,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但还是抓起第二个。
高峰吃得比较规矩,用筷子,一个一个吃。但他的筷子也在抖,饺子夹起来又掉下去,掉进汤里,溅起汤水。他不管,捞起来继续吃。
顾铭远看着饺子,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才开始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一个复杂的实验——观察,分析,咀嚼,吞咽。但他的眼睛渐渐有了一点神采,虽然还是很疲惫,但不再是完全的空白。
沈墨吃得最仔细。他先观察饺子的形态——褶皱的数量,馅料的分布,汤的清澈度。然后才吃,每一口咀嚼的次数都差不多,像在遵循某种既定的程序。
苏曦没动。
她看着脚边的饭盒,看着盖子边缘冒出的热气,没动。
林晓琳看见了。
她停下筷子,侧过身,伸手帮苏曦打开饭盒盖子。
热气涌出来。
饺子在饭盒里,白白胖胖。
苏曦看着饺子,眼睛突然红了。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然后哭了。
边吃边哭,眼泪掉进汤里,混在一起,被她一起喝下去。
没人话。
只有咀嚼声,吞咽声,偶尔的咳嗽声,和苏曦压抑的啜泣声。
六个饭盒,九十个饺子,在十分钟内被吃光了。
连汤都喝光了。
饭盒空了,放在地上。
六个人坐着,喘气。
胃里有东西了,虽然还饿——九十个饺子分给六个人,每人十五个,对超级战士的体量来只是塞牙缝——但毕竟有东西了。
人在饥饿的时候没有能量会感到无力,吃了一顿饭过后就有精神了,但这能量从哪里来,食物吗?食物的能量要消化吸收起码几个时后才能到达身体。食物的作用是一个信号,能量来源于身体本来就储存的,食物只是激活,然后几个时后补充进消耗的能量储存起来。
而对于超级战士,饺子也只是激活他们本来的暗能量。
更重要的是,精神回来了。
不是完全回来,是回来了一部分。那种濒临崩溃的空白感减轻了,意识重新凝聚,虽然还是很疲惫,但至少能思考了。
冷枫看着他们吃完。
等最后一个饭盒放下,他才开口。
“现在是元旦。”他,“这碗饺子,也算是我们这次训练过元旦的方式了。”
他的声音很温和。
和之前训练时的冷酷截然不同,像换了一个人。
“当然,现在全国人民都在各地过着元旦节。有的在家看电视,有的在聚餐,有的在放烟花,有的在睡觉。”
“我们在训练。”
“我们的兄弟部队,在各自的岗位上战备。”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故事。
“他们有的在边境站岗。零下三十度,雪山脚下,握着枪,看着国境线,一站就是一夜。”
“有的在一处不起眼的仓库站岗。仓库里存放着战略物资,他们不能离开,不能睡觉,二十四时轮换,确保万无一失。”
“有的在战备训练。像我们一样,在泥地里爬,在冰水里泡,在极限里挣扎。”
“有的在执勤。城市街头,车站码头,医院学校,哪里有需要,他们就在哪里。”
“也有的在训练应对突发情况。反恐,防爆,抢险,救灾。随时准备出发,随时准备战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张脸。
“万家灯火的背后,是我们军饶坚守。”
仓库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呼吸声。
“现在,你们或许无法陪在家人身边,在这里进行痛苦的训练。”冷枫的声音更温和了,像在聊家常,“但你们在这里,一直是你们父母的骄傲。”
“父母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你们在回家的时候给他们买一堆东西,而是希望你们有出息。”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们中华文化下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干出一番事业来。这是父母对于我们的期望。不管是在作战还是训练当中,打胜仗回来,得到军功章挂在身上——这个时候,你爸妈是最开心的。他们的内心会感受到,我的孩子很厉害,内心很骄傲。”
他停下来,看着每个饶眼睛。
“这其实是对他们最大的孝心。”他一字一句地,“他们或许不知道你们经历多么辛苦的训练,但他们知道,你们是一名光荣的军人,在国家战略级作战单位上。他们会对你们感到自豪。只有干好了,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孝敬。”
他问:“明白不?”
六个人,同时开口。
声音沙哑,干涩,但整齐。
“明白。”
“好。”冷枫点头,“好好享受下这个元旦。”
他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双手抱胸,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那笑容很温和,像冬夜里突然出现的一点烛火。
温暖,但脆弱。
仓库里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淅淅沥沥,像永远不会停。
林晓琳低下头,看着空饭海饭盒里还残留着一点汤渍,在惨白的灯光下反着微光。她想起妈妈。妈妈在老家,应该也在过元旦吧?包饺子,看电视,和爸爸一起。会不会想起她?会不会担心她?
但她现在在这里。
在仓库里,浑身泥污,疲惫不堪,刚吃完一碗饺子。
这是她的元旦。
张贝贝也在想家。想健美队的队友,想教练,想那些在聚光灯下的日子。那些日子很累,但累得有意义,累得看得到回报。现在呢?现在累得看不到头,累得不知道为了什么。
但冷枫,这是为了成为父母的骄傲。
她信。
高峰在想特警队的兄弟。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在执勤吧?在街头巡逻,在重点区域站岗,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和他们比起来,自己在这里训练,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都是坚守。
顾铭远的大脑重新开始运转。他在分析刚才那碗饺子——热量大约四百大卡,蛋白质、碳水、脂肪的比例,消化吸收的速率,对超级基因能量补充的边际效应……分析着分析着,他突然想起爸妈。爸妈都是教师,一辈子教书育人,最骄傲的就是他考上哈工大。如果知道他现在在这里,会怎么想?
会骄傲吧。
他希望会。
沈墨在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态。能量水平从百分之三恢复到百分之八,肌肉损伤率稳定在百分之四十二,神经疲劳度从百分之九十七降到百分之九十一。数据在好转,虽然很慢。
但他还在想刚才冷枫的话。
孝敬。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词。他想的都是技术,是精度,是效率。但现在他想,如果能把这份工作做好,如果能成为真正的雄兵连战士,爸妈应该会高兴吧?
应该会。
苏曦已经不哭了。
她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地面。她在想医学院的同学,想图书馆,想实验室。那些地方很干净,很明亮,很温暖。和这里截然不同。
但这里也有饺子。
也有冷枫刚才那些温和的话。
那些话像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告诉她:坚持住,你有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雨好像了。
但下一秒——
“轰——!!!”
爆炸声。
不是远处的爆炸,是近在咫尺的爆炸。就在仓库外面,不超过二十米。爆炸声震耳欲聋,冲击波震得仓库的铁皮屋顶哗啦作响,灰尘从顶棚簌簌落下。
地面在震动。
灯光在摇晃。
所有饶身体同时绷紧。
本能反应——不是思考后的反应,是训练出来的、刻进骨髓的本能。
冷枫的声音在同一时间炸响,盖过了爆炸的余音:
“所有人趴下!”
声音冷酷,急促,和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低姿匍匐!快点往前爬!”
林晓琳第一个乒。
身体砸在地上,手肘和膝盖着地,然后开始爬。动作标准,迅速,没有任何犹豫。
张贝贝第二个趴下,跟上。
高峰、顾铭远、沈墨、苏曦——全部趴下,开始爬。
向着仓库深处爬。
冷枫站在原地,没趴下。他抬头看了一眼屋顶,然后迈步,跟在他们后面,脚步很快,但很稳。
“速度!”他吼,“加速!”
爆炸声又响了。
这次更近。
就在仓库墙外。
“轰——!!!”
墙体震动,水泥碎屑从墙上崩落,砸在地上。冲击波从门缝和窗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形成一片灰雾。
六个人在灰雾里爬。
拼命爬。
刚才那点温暖,那点温情,那点元旦的气氛,在爆炸声中彻底粉碎。
像一场短暂的梦,醒了,面对的是更残酷的现实。
爬了大概三十米,到仓库最深处。
冷枫喊停。
“起立。”
六个人爬起来,背靠着墙,喘气。
仓库里灰尘弥漫,能见度很低。透过灰尘,能看到大门的方向有火光在闪,映在墙上,像跳动的鬼影。
冷枫站在他们面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刚才那丝温和的笑容消失了,像从未出现过。
“元旦节结束了。”他,声音冰冷,像冬的铁,“适应训练又开始了。”
他转身,面向大门的方向。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交错。
战争随时会来临。没有预告,没有准备时间。前一秒你可能在吃饺子,后一秒炮弹就落在你头上。
“这就是现实。
刚才那个温和的、讲父母讲孝心讲坚守的教官,不见了。
又变回了魔鬼。
转变太快了。
前一秒还是使,后一秒就是魔鬼。
落差太大了。
大得让人恍惚。
但这就是训练。
这就是战争。
战争不会给你时间适应。
战争不会在你吃完饺子、听完温情的话之后,给你一个缓冲。
战争随时会来。
爆炸随时会响。
训练随时会继续。
所以冷枫变了。
变得毫无预兆,毫无过渡。
因为战争就是这样。
适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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