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泥沼
凌晨三点,行军路上。
六个人在跑,背着装备,脚步沉重。暗夜星空迷彩作训服在夜色里像移动的阴影,只有喘息声和脚步声在空旷的郊外回响。
他们已经跑了十五公里。
从仓库出来,一直跑,沿着土路,穿过树林,越过田野。没有停,没有缓,就是跑。冷枫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不慢,刚好卡在他们的极限边缘——再快就跟不上了,再慢又不够累。
这种节奏最折磨人。
林晓琳跑在最前面,呼吸急促。南国利剑的训练让她习惯了长途奔袭,习惯了在极限边缘维持节奏。
张贝贝跟在她后面半步
高峰在第三位,特警的节奏感让他能勉强跟上。但他也在喘,额头上全是汗,不是热汗,是冷汗——身体在透支,在报警。
顾铭远在第四位,大脑空白。
沈墨在第五位
苏曦在最后,咬着牙。腿像灌了铅,肺像着火,每吸一口气都像把刀子插进气管。但她没掉队,死死跟着。
前方出现一栋房子。
平房,砖混结构,看起来像废弃的农舍。窗户破了,门歪着,墙皮剥落。周围是荒地,长满枯草,在夜色里像一片鬼域。
冷枫在距离房子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他转身,看着队员们跑过来。
等六个人都在他面前站定,喘着气,他才开口。
“前面那栋房子,”他指着农舍,“两个房间,每个房间里有十颗催泪瓦斯。”
没人话。
只有喘息声。
冷枫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两颗圆柱形的金属罐——催泪瓦斯弹,军标型号,cS刺激性剂型。他拉开保险环,停顿一秒,然后朝着农舍的窗户扔过去。
动作很快,很准。
第一颗从左边窗户飞进去,第二颗从右边窗户飞进去。
然后是第三颗,第四颗……
他扔得很快,像在练习投弹。一颗接一颗,从左右窗户交替扔进。金属罐砸进房间,落地,滚动,然后——
“嗤——!”
气体喷射的声音,隔着五十米都能隐约听见。
白色烟雾从窗户涌出来,在夜色里像鬼魂的触手,慢慢扩散。
冷枫扔完二十颗,拍了拍手。
“现在,”他,“进去找钥匙和密码纸。”
高峰盯着农舍,嘴里低声数:“一个,两个,三个……十个。每个房间十个。”
顾铭远:“催泪瓦斯是怎样的?”
高峰没回头,声音发紧:“一颗就很要命的。”
冷枫已经开始往农舍走。
“跟上。”他。
六个人跟上去。
脚步很沉,腿很累,但跟着。
走到农舍门口,冷枫停下。
门是开的,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白色烟雾从两个房间门里涌出来,在走廊里弥漫。那烟雾很浓,带着一种刺鼻的、甜中带辣的气味,闻一下就想咳嗽。
“很简单,”冷枫,声音平静,“快速进去,找钥匙和密码纸出来。”
他顿了顿。
“不允许出来。”
意思是,找到了才能出来,找不到就一直在里面。
沈墨看着两个房间门,左边右边都在冒烟。他问:“先是那个?”
林晓琳盯着烟雾:“先进右边那个。”
冷枫没给他们时间讨论。
“快点,”他突然提高音量,“赶紧进!进!进!进快点!”
他走到队伍后面,开始推人。
第一个推的是高峰。
手按在高峰背上,用力一推。
高峰踉跄一步,冲进右边房间门,消失在白色烟雾里。
然后是苏曦。
苏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了进去。
“往里面走!往里面走!进去!进去快点!”
冷枫的声音像鞭子,抽在每个人背上。
张贝贝被推进去。
顾铭远被推进去。
沈墨被推进去。
林晓琳最后一个
一进门,世界就变了。
首先是气味。
催泪瓦斯的cS气体,浓度极高。那气味不是单纯的辣,是一种复合的、攻击性的气味——像辣椒粉混着胡椒粉,混着化学溶剂,混着烧焦的塑料。甜中带辣,辣中带呛,呛中带刺。
吸第一口,气管就像被针扎。
吸第二口,眼睛就开始流泪。
吸第三口,鼻涕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然后是眼睛。
眼泪疯狂涌出,不是慢慢的,是瞬间的。眼皮像开了闸,泪水哗啦啦往下流,视线立刻模糊。睁着眼痛,闭着眼也痛,眼球像被泡在辣椒水里,火辣辣地烧。
接着是皮肤。
暴露的皮肤——脸,脖子,手——开始刺痛。像被无数根细针扎,扎进去,拔出来,再扎进去。那刺痛不深,但密集,持续,让人发疯。
最后是呼吸。
气管在痉挛。每一次吸气,都像把刀片吸进肺里,刮着气管壁,引发剧烈的咳嗽冲动。但不能咳,一咳就会吸进更多气体,更痛苦。只能憋着,憋到胸腔快要炸开。
房间里很黑,只有门口透进一点月光,勉强能看见轮廓。烟雾浓得像牛奶,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摸索。
高峰一进来就跪倒了。
不是他想跪,是身体本能。眼睛睁不开,呼吸不了,皮肤刺痛,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他用手捂住口鼻,但那没用,气体无孔不入。
苏曦眼泪鼻涕一起流,咳嗽憋不住,咳得撕心裂肺,每咳一次就吸进更多气体,更痛苦。
张贝贝在摸索。
她闭着眼,眼泪不停地流,手在地上乱摸。水泥地面,灰尘很厚,有碎砖,有垃圾,就是没有钥匙。
顾铭远眼睛痛得睁不开。
沈墨在门口附近,想出去。
但他记得冷枫的话——“不允许出来”。所以他停在门口,手抓着门框,身体在抖,在咳,在流泪。
林晓琳在房间中央。
她蹲着,闭着眼,用袖子捂住口鼻。南国利剑训练过催泪瓦斯抗性训练,但那是低浓度,短时间。这种高浓度,长时间,二十颗一起放,她也扛不住。
但她没跪。
她蹲着,摸索。
手在地上扫,从左到右,一寸一寸。
摸到碎砖,摸到纸屑,摸到塑料袋,就是没有钥匙。
时间过得很慢。
其实只过了不到五秒,但感觉像五分钟。
五秒后,所有人都撑不住了。
高峰第一个往外冲。
他闭着眼,凭记忆往门口摸,摸到门框,冲出去。
然后是苏曦,跌跌撞撞跑出去。
张贝贝,顾铭远,沈墨,林晓琳,陆续冲出去。
六个人全冲出房间,跪倒在走廊地上。
咳嗽,流泪,喘气。
走廊里也有烟雾,但浓度低一些,勉强能呼吸。
眼睛还是痛,皮肤还是刺痛,但比房间里好一点。
他们跪着,趴着,撑着,缓解瓦斯的痛苦。
冷枫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
脸上没有表情。
等他们的咳嗽稍微平息一点,他开口。
“林晓琳。”他剑
林晓琳还在咳,没反应。
“林晓琳。”他又叫,声音提高。
林晓琳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水,看向他。
“十秒钟之内,”冷枫,“带头往里冲。”
林晓琳看着他。
看了两秒。
然后她站起来。
腿还在抖,眼睛还痛,但她站起来。
转身,朝着右边房间门走去。
烟雾还在往外涌,白色,浓密,像地狱的入口。
她走进去。
没有犹豫。
高峰看见她进去,也咬牙站起来,跟进去。
然后是张贝贝,苏曦,顾铭远,沈墨。
六个人再次冲进烟雾里。
这次有心理准备,但痛苦不会因此减少。
眼睛还是痛,呼吸还是难,皮肤还是刺痛。
但他们在找。
苏曦在墙角摸索。
她的手在抖,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摸。
摸到一块碎砖,摸到一个塑料瓶,摸到一团铁丝。
然后,在墙角一个破纸箱下面,她摸到一个硬物。
金属的,冰凉的,有齿。
钥匙。
她抓住钥匙,握紧,转身往外冲。
冲出房间,冲出走廊,冲到外面。
冷风一吹,眼泪流得更凶,但她举起手,手里握着钥匙。
“找到了……”她艰难地,声音沙哑,带着咳嗽。
冷枫走过来,接过钥匙,看了一眼。
然后指向左边房间。
“下一个,”他,“密码纸。”
队员们互相看了看。
眼睛里全是泪,全是红血丝,但眼神里有零东西——找到了钥匙,就能找到密码纸。
林晓琳再次带头,冲进左边房间。
高峰在床板下摸到一张塑料纸,上面印着数字。
他抓住,冲出来。
“找到了!”他喊,声音破锣一样。
冷枫接过密码纸,看了看。
然后从战术背心里拿出一个铁箱,锁着的。
钥匙插进去,转动。
咔哒。
锁开了。
打开箱子,里面有三个东西。
一个馒头,用塑料袋包着,白白胖胖的。
一瓶水,五百毫升装,透明的。
一包榨菜,真空包装,红色的。
冷枫把东西拿出来,放在地上。
六个人围着,看着那三样东西。
馒头,水,榨菜。
很简单,很普通。
但在经历了催泪瓦斯的折磨后,这三样东西像宝藏。
林晓琳拿起馒头,撕开塑料袋。
馒头已经凉了,有点硬,但散发着面粉的香气。
她掰开,一分为二,再分,再分。
分成六份。
递给每个人。
高峰接过,塞进嘴里,咀嚼。
很干,很硬,但甜。
张贝贝接过,口咬,慢慢嚼。
顾铭远接过,看着手里的馒头块,看了几秒,才放进嘴里。
沈墨接过,在分析——碳水化合物,每克四大卡,这一块约二十克,八十大卡……
苏曦接过,眼泪又流出来,混着馒头一起吃,咸咸的。
水也是一样。
林晓琳拧开瓶盖,自己先喝一口,然后递给高峰。
高峰喝一口,递给张贝贝。
一瓶水,六个人传一圈,每人两三口。
榨菜也是。
撕开包装,倒出来每人一点。
吃得很快,很安静。
没有人话。
只有咀嚼声,吞咽声。
东西很少,根本不顶饿。
但心里不一样。
经历了痛苦,一起扛了瓦斯,一起找了钥匙和密码,现在一起分这点食物。
心理上的感觉,比生理上的饱腹感更重要。
战友情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在这种时候,在这种分一口馒头、传一口水的时候,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冷枫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分食。
脸上还是没表情。
等他们吃完,他收起空瓶子和包装袋。
“继续行军。”他。
六个人站起来。
腿还是累,眼睛还是痛,胃里还是空。
但精神不一样了。
有那么一点点东西,在心里燃着,很,但亮着。
---
清晨五点,还没亮。
他们来到一片沼泽地。
是沼泽,其实更像垃圾填埋场。一片洼地,里面积着黑绿色的水,水面漂浮着各种垃圾——塑料袋,泡沫板,烂菜叶,死鸡,腐烂的水果。
气味刺鼻。
不是单纯的臭,是复合的、发酵的、带着死亡气息的臭。像一万个垃圾桶同时打开,在夏暴晒三后的味道。
冷枫站在沼泽边缘。
“现在进入敌占区。”他,“快,下快点,快速通过。”
队员们看着那片沼泽。
黑水,垃圾,淤泥。
没人动。
冷枫开始催促。
“快点!下!”
林晓琳第一个动。
她迈步,踩进沼泽边缘。
脚踩下去,没碰到底。淤泥很厚,一下子淹到腿,水淹到大腿。冰凉,粘稠,带着垃圾的触福
她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
水越来越深,淤泥越来越厚。
其他人跟着下。
高峰,张贝贝,顾铭远,沈墨,苏曦。
一个个踩进去,一个个陷进去。
冷枫跟在后面,也下了沼泽。
“敌战区不可能走大路和非常明显的地段,”他一边走一边,“他们必须从沟里面,沼泽地里面穿行,来隐蔽自己。”
水很脏。
不是一般的脏。黑绿色,浑浊,里面有悬浮物,有泡沫,有油污。水面漂浮着死鸡,肚子胀得滚圆,羽毛脱落,眼睛空洞。有腐烂的水果,苹果,橘子,烂成一滩,苍蝇围着嗡嗡飞。
味道刺鼻。
每走一步,水就搅动一下,底下的臭气就翻上来一点。那臭气像有实体,钻进鼻子,钻进肺,钻进每一个毛孔。
走完这条路,绝对会崩溃。
冷枫还在催促。
“快快快,快走,快走!”
沼泽特别难走。
水深五十公分,淤泥就有三十公分。踩进去,脚陷进淤泥里,像被无数只手抓住,往下拉。拔出来要费很大力气,每一步都像在拔河。
非常消耗体力。
走了不到一百米,所有人都开始喘。
不是累的喘,是恶心的喘。那气味太刺鼻,呼吸都困难。
冷枫一边走一边下达指令。
“所有人边走边伪装,”他,“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已经进入敌占区,要求我们秘密渗透通过敌占区。”
伪装。
就是抹泥。
林晓琳第一个弯腰,用手从水里捞起一把淤泥。
黑色的,粘稠的,里面混着垃圾碎屑,还有不知名的虫卵。
她抹在脸上。
从左脸到右脸,从额头到下巴。厚厚的抹一层,把皮肤完全盖住,只露出眼睛和嘴。
其他人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也跟着做。
高峰抹泥,动作很用力,像在发泄。
张贝贝抹泥,闭着眼,眉头紧皱。
顾铭远抹泥,手在抖,但还是抹了。
沈墨抹泥,一边抹一边分析淤泥成分——有机物分解产物,甲烷,硫化氢,氨气……
苏曦最后一个。
她看着手里的淤泥,看着里面蠕动的白色虫,胃里一阵翻腾。
但她还是抹了。
抹在脸上,冰凉,粘腻,带着死亡的气味。
所有人都抹了泥。
六张脸,变成六张黑色的、只有眼睛发亮的面具。
作战过程中遇到的作战环境,要比现在更复杂。也可能满地都是尸体,满地都是血,满地都是沼泽地。但必须去面对。
“你们现在走了五百多米,”冷枫,“十公里,走了五百多米。路还很长。”
确实很长。
十公里,在平地上跑,对他们来不算什么。
但在沼泽里走,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挣扎,十公里像一百公里。
他们继续走。
水很冷,淤泥很粘,垃圾很臭。
但走。
走了一个时,开始蒙蒙亮。
晨光灰白,照在沼泽上,让一切更清晰——更脏,更乱,更恶心。
他们来到一处桥洞。
一条溪流穿过沼泽,上面有一座简易的水泥桥,桥下是桥洞,大概两米宽,一米五高,里面积满了水,水面漂浮着更厚的垃圾。
冷枫停在桥洞口。
“走啊,”他,“想办法通过。桥洞里面很深。淤泥深到膝盖,水到大腿。这个桥洞是考验你们团结协作动脑能力的时候。想办法怎么通过这个桥洞。”
桥洞里面很深。
淤泥深到膝盖,水到大腿。洞口狭窄,只能弯着腰,或者爬着过。
而且里面更黑,更臭,垃圾更多。
林晓琳站在洞口,看了看。
然后转身,对其他队员:“一个扶一个过。”
她第一个走进桥洞。
弯腰,手撑着洞壁,脚踩进淤泥里。
噗嗤一声,腿陷进去,一直陷到大腿根部。
她用力拔,拔出来,往前迈一步。
再陷进去,再拔。
每一步都像在泥潭里游泳,消耗的体力是平地的三倍。
但她没停。
走到桥洞中间,她转身,伸出手。
“下一个,”她,“手给我。”
高峰第二个进去。
他抓住林晓琳的手,借力往前走。有了支撑,走得稍微轻松一点,但还是艰难。
然后是张贝贝,抓住高峰的手。
顾铭远,抓住张贝贝的手。
沈墨,抓住顾铭远的手。
苏曦最后一个进去,抓住沈墨的手。
六个人,手拉手,在桥洞里排成一串。
林晓琳在最前面,拉着后面五个人,一步一步往前挪。
每走一步,所有人都要用力。
前面的人拉,后面的人推,中间的人撑。
像一条在泥潭里挣扎的蜈蚣,缓慢,但坚定。
才通过这个不到十米长的桥洞。
出来时,所有人都像从地狱里爬出来,浑身湿透,满脸满身都是泥,喘得像风箱。
但通过了。
冷枫在桥洞那头等着。
他没话,只是点零头,然后继续往前走。
队员们跟上。
又走了两公里,来到五公里处。
已经完全亮了,但阴,云层厚,光线昏暗。
突然——
“咻——!!”
炮弹破空的声音。
尖锐,刺耳,从头顶划过。
紧接着——
“轰!!!!”
爆炸。
就在他们右侧五十米处。155毫米炮弹,落地,爆炸,泥土和垃圾被掀起十几米高,冲击波像无形的墙壁,狠狠撞过来。
队员们本能地趴倒。
脸埋进沼泽水里。
噗通,噗通,噗通。
六个人,全趴进水里。
水很脏,很臭,但顾不上。
爆炸过后,他们才抬起头。
满脸是泥水,头发上挂着垃圾,嘴里鼻子里都是脏水。
但还活着。
冷枫站着,看着爆炸点。
烟尘慢慢散去,露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大坑。
他转身,看着队员们从水里爬起来,咳嗽,吐脏水。
“继续走。”他。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
就是继续走。
队员们爬起来,继续走。
腿更沉了,呼吸更困难了,但走。
剩下的五公里,是最难的。
体力消耗到极限,精神也到崩溃边缘。沼泽的恶臭,垃圾的视觉冲击,炮弹的惊吓,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毒药,在脑子里翻腾。
但他们互相鼓励。
用眼神,用手势,用偶尔的一句话。
“快到了。”林晓琳,声音沙哑。
“数桥洞,”高峰,“过了三个桥洞了,还有两个。”
“坚持。”张贝贝,喘着气。
顾铭远不话,只是走。
十公里终点,终于到了。
一片相对干燥的土坡,上面长着枯草。
冷枫站在坡上,看着他们从沼泽里爬出来,一个个像泥塑的怪物,浑身滴水,满脸污垢,眼睛里全是疲惫和麻木。
“快点,”他,“从我这个方向上来,这里就是沼泽行军终点。”
队员们爬上来。
跪在土坡上,喘气,咳嗽,吐泥水。
冷枫等他们喘匀一点,然后:“现在组织后撤。”
他指向沼泽边缘的一条路。
“沿着这条路走,三公里外是临时基地。”
队员们站起来,跟着他走。
腿是软的,但走。
三公里,走了一个时。
到达临时基地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所谓基地,其实就是一片空地,搭着几个军用帐篷,中间有一个简易的冲洗区——几根水管,几个水龙头,地上铺着塑料布。
冷枫走到冲洗区,拿起一根高压水枪。
打开水阀。
水压很大,水柱喷出来,像一条白色的蛇。
“站成一排,”他,“冲澡。”
队员们站成一排。
林晓琳第一个。
冷枫举起水枪,对准她。
水柱喷在身上。
冰凉,冲击力很大。
身上的泥已经干了,结了一层硬壳。水柱冲上去,硬壳破裂,泥块剥落,露出下面的皮肤。
但皮肤也是脏的,黑绿色的污渍渗进毛孔,洗不掉。
水很冷。
冬的水,接近零度。冲在身上,像冰刀刮过。
林晓琳在发抖。
不受控制地发抖。
但她没动,站着,让水冲。
冲了大概一分钟,冷枫关水。
“下一个。”
张贝贝站过来。
水柱喷在她身上。
她也在抖,牙齿打战。
但站着。
然后是高峰,顾铭远,沈墨。
最后是苏曦。
苏曦站过来时,腿在抖,全身在抖。
冷枫打开水枪。
水柱喷在她脸上,身上。
她上咬住嘴唇,忍着。
冲完,冷枫关水。
六个人站在冲洗区,浑身湿透,发抖,但干净了一些——至少表面的泥冲掉了。
冷枫放下水枪,看着他们。
“休息三十分钟,”他,“然后集合。”
他转身走进帐篷。
队员们站在原地,互相看了看。
眼睛里还是疲惫,但多了一点东西——通过了,又通过了一个科目。
他们走到帐篷边的空地,坐下。
背靠着背,坐着。
没人话。
只是坐着,喘气,发抖,等身体慢慢回温。
亮了,但还是很冷。
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身上,更冷。
但他们坐着。
因为还能坐。
因为训练还没结束。
但至少现在,能坐三十分钟。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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