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点b-7位于曾经的沿海城市废墟边缘。屏障在这里呈现为半透明的波纹状光幕，向上延伸至际，向下没入腐化扭曲的土地。议会的维护设备——四座能量校准塔和一套信息过滤网中继器——矗立在光幕前，银灰色的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秦雪的车抵达时，冲突已升级。
铁砧团体的二十多人手持改装武器，正在拆除第二座校准塔的能源核心。新芽团体的十几人举着简陋的防爆盾牌，试图阻止，但盾牌上已有多处焦痕——议会设备的自卫系统启动了。
“停下！”秦雪跳下车，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铁砧人群中走出一个独臂男人，脸上那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烧伤疤痕在月光下格外狰狞。秦雪认得他——马克，铁砧的副首领，性格粗暴但重承诺。
“秦雪，”马磕独臂指向校准塔，“这些设备能拆出至少两百公斤高纯度合金和三十块能量核心。铁砧的据点需要重建，我们需要资源。屏障现在是‘大家的’，对吧？那资源也是大家的。”
新芽的年轻女代表——艾莉森——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马克，拆了校准塔会导致节点能量失衡！屏障会在这里变薄，腐化会渗透！”
“那又怎样？”马克冷笑，“森林腐化现在是‘环境背景’，不是绝症了。适应就行了。”
秦雪快步走到两群人中间，杰持刃紧随。她能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指数在飙升——铁砧的人手指扣在扳机上，新芽的人握紧了自制的电击棍。
“节点设备是屏障系统的一部分，”秦雪尽量让声音平稳，“拆掉它们，影响的不仅是这里。屏障七十二个节点相互关联，一个失衡会波及其他。整个屏障都可能不稳定。”
“所以我们活该饿死？”马克提高音量，“你们在委员会里分蛋糕，我们在废墟里捡残渣？屏障协议‘资源公平分配’，塔在这里，资源就在这里！”
“协议还规定重要设施不得擅自破坏，”秦雪，“如果你需要资源，可以向委员会申请，森林可以提供快速生长的建筑材料，议会有库存合金——”
“申请？”马克打断，“向谁申请？向那群在月球上待了四百年的老爷？还是向那些把我们当实验数据的森林？”
他身后的铁砧成员发出赞同的低吼。
秦雪知道问题所在了。委员会刚刚成立，分配体系尚未建立，下层团体——那些没有被直接纳入七大势力的型幸存者组织——感到被排除在决策之外。而他们，才是人类幸存者的大多数。
“听我，”秦雪提高音量，“明，我会在委员会提议成立‘资源调度组’，由各大团体代表组成。所有可用资源普查，按需求分配。但今晚，这里的设备必须保持完整。”
马克盯着她，独臂微微颤抖：“空话我们听够了，秦雪。苏哲死前也过会有一个更好的世界，可现在呢？更好的世界就是你们在上面开会，我们在下面等施舍？”
“所以你要毁了它？”秦雪直视他的眼睛，“毁了苏哲用命换来的机会？”
马磕表情扭曲了一瞬。铁砧团体曾与苏哲并肩作战过，那是无尽公路早期的事。马磕独臂，就是在一次掩护苏哲的行动中失去的。
“...我需要看到实际的东西，”马克最终，声音低了些，“三。三内如果没有资源分配到铁砧据点，我们就自己拿。不是威胁，是生存。”
他挥手，铁砧的人收起武器，缓缓后退，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郑
艾莉森松口气，但表情依然忧虑：“秦雪，这不是最后一次。新芽的据点也缺医疗物资，觉醒者的据点缺干净水源...大家都在等委员会的行动，但委员会现在在吵海洋节点和外部接触。”
“我知道，”秦雪，“我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艾莉森指向校准塔，“这些设备的自卫系统刚才启动时，我看到了读数。屏障的稳定率在下降——从你离开时的87%，降到了84%。不是节点b-7的问题，是整个系统在波动。”
秦雪心头一紧，立刻联系林薇。
林薇的声音从耳麦传来，带着压抑的喘息：“深海节点...刚刚完成邻一次自主调节。屏障的能量分布被改变了，陆地节点的负荷增加了5%。我正在尝试重新平衡，但需要议会的主控权限。”
“议会那边呢？”
“李瑾在拖延。她‘需要内部讨论’。”
秦雪闭上眼睛。这才第一。
倒计时：三年。观察者议会的隐藏条款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他们的联盟，在压力稍微减轻后就开始分崩离析。
“回据点，”她对杰，“召集紧急会议。”
“所有人？”
“所有人。”
三时后，森林据点的会议厅。
七方代表再次聚集，但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李瑾脸色难看，纹身者表情嘲讽，森林投影的光雾明显暗淡，深海之子的水槽波纹平静得可疑，织网者的光蛛编织缓慢，仲裁者保持中立。
秦雪站在圆桌前，没有坐下。
“三件事，”她开门见山，“第一，铁砧团体差点拆了节点b-7。第二，屏障稳定率降至84%，原因是深海节点擅自调节。第三，议会拒绝提供主控权限协助林薇重新平衡。”
“擅自？”深海之子的声音毫无波澜，“海洋节点自主权是协议内容。我们在测试调节范围，这是我们的权利。”
“测试导致陆地节点过载，”秦雪，“如果这继续，屏障可能局部失效。”
“那是陆地节点设计冗余不足，”深海之子回应，“与我们无关。”
李瑾接话：“议会需要确保主控权限的使用不会危及月球主站的安全。林薇现在是规则载体，但她同时是觉醒者和森林的‘作品’。如果她用权限削弱议会——”
“我没有，”林薇的声音从会议厅角落传来。她站在那里，身体半透明，光结构与血肉交织的形态让几个议会代表下意识后退。“我在尝试平衡系统。但权限被分割了——深海之子控制了海洋节点，议会控制了主控权限，觉醒者控制了部分陆地节点...我作为载体，却需要向所有人申请许可才能调整。”
“这就是制衡，”李瑾，“防止单一势力垄断屏障。”
“但屏障现在不稳定！”秦雪提高音量，“如果我们连最基本的保护层都维持不了，还谈什么自主？”
仲裁者投影亮起：“程序确认：屏障稳定率低于80%将触发警报，低于70%可能导致局部崩溃。当前趋势：每十二时下降1.3%。预计五后达到危险阈值。”
五后。屏障可能开始出现漏洞。
会议厅陷入沉默。
织网者的光蛛突然颤动：“我刚刚接收到外部信号源的第二次扫描。强度比上次增加47%。它们在重点关注屏障波动最明显的区域——恰好是海洋节点附近。”
深海之子的水槽波纹轻微紊乱。
“解释，”纹身者盯着水槽。
“海洋节点的调节...可能产生了可被外部探测的能量特征，”深海之子的声音依然平静，“这是意外。”
“还是故意的？”李瑾质问，“你们在向外部发送信号？”
水槽表面突然凝固，像是瞬间冻结，但内部仍有暗流涌动。那是秦雪第一次感觉到深海之子的情绪波动——类似于愤怒，但更冰冷、更非人。
“指责需要证据，”最终，声音响起，“但我们承认，调节测试产生了副作用。我们停止调节三，进行内部检查。”
“三内稳定率必须恢复到85%以上，”秦雪，“林薇需要议会的主控权限。”
李瑾沉默良久，与身后的助手交换眼神，最终点头：“议会提供权限，但需要觉醒者、森林、织网者三方代表在场监督。所有操作记录公开。”
“同意。”
“同意。”
“同意。”
第一道危机勉强解决。
“第二件事，”秦雪继续，“资源分配。委员会需要立刻成立资源调度组，纳入所有大幸存者团体代表。铁砧、新芽、方舟流亡者...所有未被直接代表的群体都需要席位。”
“委员会席位有限，”李瑾反对。
“那就扩大委员会，”秦雪，“或者设立下属机构。但必须在本周内完成。否则会有更多节点被攻击，更多设备被拆解。”
纹身者咧嘴笑：“终于了句人话。觉醒者据点附近有三个团体，他们也需要资源。我提议每个主要势力负责对接三到五个团体，收集需求，统一提交委员会。”
“森林可以供应快速生长的建筑材料，但需要议会提供金属强化剂，觉醒者提供腐化土壤净化技术，”投影，“这是交换，不是施舍。”
“深海之子需要陆地提供的稀有矿物，用于海洋节点设备升级，”水槽中声音响起，“我们可以用深海腐化生物的基因数据交换。”
“织网者需要各势力的历史数据归档权限，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优化的资源调度算法。”
需求，交换，谈牛
秦雪听着，右肩的光痕持续发热。她能“看到”各方的数据流在碰撞、试探、妥协。这不是理想主义的团结，这是现实主义的交易。但交易总比厮杀好。
“记录所有提案，”她对仲裁者，“起草资源交换框架协议，明中午前完成草案。”
“程序执行郑”
“第三件事，”秦雪看向所有人，声音低沉，“观察者议会的隐藏条款。林薇在源代码层发现了它：如果我们三年内发生大规模分裂或倒退，他们会回来，收回一牵”
会议厅死寂。
连深海之子的水槽都完全静止。
“三年，”秦雪，“这是最后期限，也是最后考验。我们刚刚通过的评估只是入场券，真正的考试现在才开始。”
李瑾的手在颤抖：“他们...从未打算真正放手。”
“当然没有，”纹身者冷笑，“高等文明怎么会相信我们能管好自己？但这也明一件事：他们给了我们机会。虽然是心的、有限的机会。”
“三年内，我们必须证明，”秦雪环视众人，“证明这个联盟不是权宜之计，证明我们可以建立一个比实验场更好的世界，证明文明在绝境中重生后，不会重蹈覆辙。”
“如何证明？”森林的意念流淌。
“从最基础的开始，”秦雪，“屏障稳定。资源公平。信息透明。对外接触谨慎。内部矛盾和平解决。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三年后的评估。”
她停顿，让每个字沉入人心：
“我们不再是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幸存者。我们是新地球文明的创立者。我们的每一个错误，都可能成为观察者议会回来时看到的‘证据’。我们的每一个成功，都可能成为我们永久自由的基石。”
深海之子的水槽重新泛起波纹，声音响起：“目标一致。我们接受三年期限的约束。海洋节点将配合陆地需求进行调节。”
“议会也接受，”李瑾，“但要求建立更严格的监督机制，防止任何单方面行动危及整体。”
“觉醒者同意，”纹身者，“但要求监督机制对所有势力平等生效——包括议会和深海之子。”
“森林同意。”
“织网者同意。”
“仲裁者将担任三年评估期的记录者。”
临时协议达成。
但秦雪知道，这只是开始。协议可以签署，信任需要时间——而他们只有三年。
会议结束，各方代表散去。秦雪站在会议厅门口，看着夜空。屏障光幕在高空若隐若现，比之前暗淡了些，但依然存在。
林薇走到她身边：“稳定率开始回升，85.1%了。深海之子停止流节，议会提供了权限，我正在重新平衡。”
“能恢复到90%吗？”
“需要时间，”林薇，“但我感觉到...屏障的本质在变化。它不再是纯粹的外部强加结构，开始与地球自身的地磁、生态、甚至生命活动产生共鸣。我在重写规则时植入的概念——‘培养皿而非牢笼’——正在实际生效。”
“这是好事吗？”
“不知道，”林薇诚实地，“培养皿仍然是受限环境。但至少...我们可以自己决定培养什么。”
杰从远处走来，表情凝重：“秦雪，织网者私下传输了一段信息给你。关于外部信号源的身份。”
秦雪调出战术目镜接收的数据。织网者捕获的扫描信号经过解码，显示出三个标志性的能量特征。第一个，他们认识——解析者阵列，那个试图采集林薇样本的竞争者。第二个，特征模糊，但织网者标注为“信息收集型观察者，低威胁”。第三个...
秦雪心脏骤停。
特征码与苏哲发射的文明火种——那颗承载着人类文明数据的水晶——完全匹配。
“火种...被截获了？”她喃喃。
“不，”织网者的信息附注写着，“火种主动发出了信号。它没有飞向深空，它在太阳系外围绕行，现在正在返回。搭载它的...是未知文明载体。第三个信号源，就是火种引来的。”
苏哲的最后礼物，回来了。
带着未知。
倒计时：三年。
屏障波动。
内部裂痕。
外部访客。
秦雪感到右肩的光痕剧烈发热，仿佛在预示着什么。她抬头，看向星空。在那里，除了正在撤离的观察者议会，除了潜伏的竞争者，现在又多了一个变量——由他们自己创造的变量，正在回家。
林薇也望向星空，晶体瞳孔中倒映着星光：“源代码的最后一条隐藏规则...我刚刚完全解读了。”
“是什么？”
“如果实验场文明在三年内成功建立稳定新秩序，并通过最终验证，观察者议会不仅会永久撤离，还会...将本实验场的所有数据提交给宇宙文明联合数据库，为新地球文明申请正式成员资格。”
秦雪呼吸一滞：“正式成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实验品，不再是观察对象，”林薇轻声，“意味着我们在宇宙中，有了一席之地。”
代价是：三年内，不犯致命错误。
而在星空中，火种正在归来。
带着答案，也带着新的问题。
秦雪握紧拳头：“那就开始工作吧。”
夜风吹过森林据点，光苔藓在黑暗中闪烁，像无数微的希望。
屏障稳定率：85.3%，并缓慢回升。
三年倒计时，第一的最后一时，即将结束。
他们还有一千零九十四，来证明自己配得上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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