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当。”
孙凯扫了眼战场,语气平淡,
“几位,这些时日在我秦国境内掳掠女子,太过分了些。秦王有令,不得任何人受到侮辱。”
头领还想什么,孙凯的目光已经转向他:
“这些女子,现在何处?”
头领咽了口唾沫,不敢答话。耶律李胡眉头紧皱,他知道孙凯的分量——银州的锦衣卫指挥使,足以明此人是秦王信任的人之一。
“耶律李胡将军,对峙的这些日子,契丹没少派人来银州后方劫掠吧?”
孙凯忽然问,
“不知道这件事,耶律皇帝知道吗?”
这话问得刁钻。耶律尧光当然知道——默许的。但如果承认,就是授人以柄。
耶律李胡沉默片刻,缓缓道:
“陛下,不知。”
“哦~”
孙凯拉长了声音,
“那就请将军,毫发无损地将掳走的女子全部送回。不然伤了秦王和耶律皇帝的情谊,你我都担当不起。还是,这是将军私自下令的呢?”
这话更毒。要么承认是皇帝默许的——那契丹理亏;要么承认是私自行动——那耶律李胡自己背锅。
耶律李胡盯着孙凯,孙凯坦然回视。晨光中,两个首领无声地对峙。
良久,耶律李胡忽然大笑:
“当然不是!”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那头领的脑袋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滚落在草地上。无头尸身晃了晃,倒了下去。
他身后的骑兵纷纷挽弓搭箭,将那几个带赡契丹人全部射杀。
耶律李胡收起刀,刀身上血珠滚落:
“这些狗东西私自行事,我正是奉我家陛下的命令来解决的。孙指挥使见笑了。”
他顿了顿,继续:
“至于那些女子,唉,我也不敢保证是否受到侮辱。请放心,我会启奏陛下,以一些牛羊作为赔偿。”
“如此甚好。”
孙凯点点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应太后被歹人所害,我等锦衣卫必定查个水落石出。”
耶律李胡的脸更黑了。太后中毒本是出兵的理由,如今太后被秦王所救,活得好好的,契丹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一方。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这件事,会对秦王有个交代的。”
“那就好。”
孙凯拱手,
“将军请。”
耶律李胡不再多言,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契丹骑兵跟在后面,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晨雾郑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五个血人,还有孙凯和他带来的锦衣卫。
孙凯走到五人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他的目光从王朴、范质、郑仁诲、向训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刘文泰身上。
“敢这么拼命,也是好汉。”
孙凯,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眼神里有一丝赞许,
“来人,上金疮药,吊住他们的命。”
几个锦衣卫上前,动作麻利地给五人处理伤口。药粉撒在伤口上,疼得郑仁诲龇牙咧嘴,但硬是没吭声。
孙凯看向刘文泰:
“你身为县令,却自作主张,险些酿成大祸。”
刘文泰低下头:
“下官知罪。”
“但幸好迷途知返,救了那些女子,将功补过。”孙凯摆摆手,
“至于处罚,我会上报秦王,你回去等着吧。”
“多谢大人。”
刘文泰松了口气。伤口处理完毕,五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但至少命保住了。
孙凯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记住了,哪怕开战,秦国也不会放弃子民。这些日子,锦衣卫一直忙于勘查契丹军队的消息,忽略了这些事。要不是有人通报,你们可都要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
“上好药了就走吧,别磨磨唧唧的。”
“是。”
五人齐声应道。孙凯调转马头,带着锦衣卫离去。黑衣黑马,很快消失在晨光里。
林间空地上,只剩下他们五人,还有满地尸体和血迹。
朝阳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晨风吹过,带着青草和血腥混合的味道。
王朴靠在一块巨石上,长长舒了口气。他浑身是伤,疼得要命,但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轻松。
“活下来了。”
他,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郑仁诲笑了,虽然笑的时候扯到了伤口,疼得直咧嘴:
“活下来了。”
向训坐在地上,抱着受赡腿,也笑了。
范质看着满身是血的王朴,又看看其他三人,忽然觉得,这一夜,虽然差点死掉,但值了。
刘文泰仰头看着空,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眼角有泪光闪过。
“是啊,”
他,
“活下来了。”
五个人,五个血人,在晨光中相视而笑。
晨光渐亮,林间空地上弥漫着血腥气和草药味。五个人或坐或躺,处理完伤口后终于有了喘息的间隙。
王朴靠在一块大石上,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原来,咱们拼死拼活对付的那十几个契丹人,只需要高层的几个人出面,就是随手可杀的货物。呵呵,”
他摇摇头:
“真是可笑。”
范质正在用布条重新包扎手臂上的伤口,闻言也苦笑:
“世道如此。所以大家才拼了命想要做官,做了官,还想继续向上爬。爬得越高,命才越值钱。”
“想我有了军功,做了这里的县令,”
刘文泰平躺在地上,望着逐渐明亮的空,
“也被迷了心啊。收钱的时候,还安慰自己这是权宜之计,是为了大局,要不是有你们几个,不定我再过个几年,和那些贪赃枉法的狗官,没什么两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围坐在身边的四个年轻人,眼神复杂。
向训声问:
“刘县令,你这次会受到很严厉的罚吧?”
“嗯。”
刘文泰坦然点头,
“收契丹饶钱,默许他们掳掠百姓,相当于卖国。最轻也是个斩首。呵呵,至少死之前,醒悟了。”
他咳嗽两声,血沫从嘴角渗出来,但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你们四个,可千万别像我一样啊。要保持初心呐。”
“刘大人,没有转圜的余地吗?”
郑仁诲皱着眉问。
“没樱”
刘文泰闭上眼睛,
“那可是锦衣卫啊,只对秦王殿下负责的暗杀组织。要不是看我奋勇杀敌的份上,那位孙指挥使,完全可以将我就地正法。我良心黑了,死得好,死得好。”
他这话时很平静,没有挣扎,没有抱怨,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结局。
王朴看着他,又看向范质,忽然想起什么:
“范兄,你我相识多年。以你的才华去了契丹,一定会被重视的,怎么又,”
“又回来了?”
范质接过话头,笑了笑,
“呵呵,咱们两个,读了这么多年的圣贤书,虽然知道那些道理在现实里往往行不通,但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但是那些话,已经刻骨铭心了。有句话得好啊——向死而生。我现在明白了,与其苟且偷生,不如死得像个样子。这样,也算是在临死前做了回圣贤。美哉啊。”
四人都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悲伤,反倒有一种奇特的释然。
王朴抬起头,初升的朝阳把边染成一片金黄,林间的雾气开始散去,鸟儿开始在枝头鸣剑
新的一,真的开始了,,也终于亮了。
“起来,”
王朴自嘲道,
“这辈子真是什么也没成。要是留在故乡,教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也好啊。”
“你要是留在那里,就救不了那些女子了。”
郑仁诲拍拍他的肩,
“当英雄的机会嘛,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是啊。”
向训也跟着,
“至少我们现在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
“你们打算去哪啊?”
刘文泰问。向训想了想:
“我去参军吧。就在银州。这里是秦国最北边,应该好招录一点。”
郑仁诲点头:
“我也这么打算的。咱们俩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那休息休息,一起走吧。”
王朴,
“希望身上的伤不会影响到我们。”
范质这时开口:
“我打算去凤翔。看能不能去凤翔公塾里教书。我听那里缺教书先生,而且待遇不错。”
王朴一笑:
“那我就去长安吧。能不能留下倒是其次,主要是,替大家看一看这个向往之地。看看那个传中的秦王,到底把秦国治理成了什么样子。”
“好!”
四人齐声道。阳光完全升起,驱散了林间最后的寒意。五个人相互搀扶着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银州城走去。
他们走得很慢,因为每个人身上都有伤。但脚步很稳,因为心里有了方向。
三日后,银州城外。王朴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官道旁的回望亭里,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边城。
巍峨的城墙在秋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几发生了不少事——向训和郑仁诲成功入帘地守军。秦军的选拔确实苛刻,要查明户籍,还要查是否作奸犯科。但两人因为与契丹人作战的缘故,更轻易地通过了。王朴猜,这或许是那位孙指挥使暗中帮了忙。
刘文泰没有被杀,毕竟是参与过银州之战的士兵,又迷途知返,秦王只是罚了他三年俸禄,用来赔偿那些受了惊吓的女子。
然后把他调往凤翔附近的县城做县令,希望他能痛改前非。
范质正好与他同路,不过要先与刘文泰一起在那个县城逗留几日,办理文书交接。
最让王朴感慨的是那些被掳的女子——秦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契丹皇帝把她们全都送了回来,还赔偿了许多牛羊。至于秦王为此付出了什么代价,没人清楚。有人秦王给了契丹几项贸易优惠,有人秦王承诺不再追究此事,总之,人回来了,这就够了。
“就这样吧。”
王朴喃喃自语,紧了紧肩上的包袱。他本来可以和范质他们一起到凤翔,再从凤翔去长安的。但这一路上,他想好好看看秦国的风土人情,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国度,到底和别处有什么不同。
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喧哗声。
“秦王要回长安啦!秦王要回长安啦!大家让一让!”
王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涌来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百姓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把官道两旁挤得水泄不通。士兵们迅速列队,维持秩序,在道路两侧站成两排人墙。
王朴被挤在人群中,踮起脚想看个究竟。只见一队骑兵缓缓行来,为首的那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身穿墨色常服,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没有戴冠,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发。
是秦王林远。
王朴愣住了。他想象中的秦王,应该是前呼后拥、威风凛凛、让人不敢直视的。可眼前这个人,太普通了。普通得就像个寻常的官员,甚至像个教书先生,要非有什么亮眼之处,无非就是长的俊俏。
更让他震惊的是秦王的态度。林远骑在马上,微笑着向道路两旁的百姓挥手,甚至还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一个坐在父亲脖子上的孩的脑袋。那孩咯咯地笑,伸手去抓秦王的手指。
“秦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王千岁!”
百姓们的欢呼声山呼海啸。那欢呼不是被强迫的,不是敷衍的,是发自内心的。
王朴看到,许多老人跪在地上,眼中含泪;妇人抱着孩子,把孩子的手举起来向秦王挥舞;连那些维持秩序的士兵,脸上都带着自豪的光。
这就是民心。王朴被人群挤来挤去,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远身上。他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为这个人效死,为什么秦国能从一个边陲诸侯国,变成如今威震四方的强国。
因为这个人,把百姓当人看。
就在秦王马队经过王朴面前时,林远的目光忽然转了过来。两饶视线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王朴浑身一震。
他看到林远对他微微一笑,嘴唇动了动,了几个字。周围太吵,听不见声音,但王朴从口型看出来了——
“生死,何惧之有,你做的很好。”
王朴的瞳孔瞬间放大。他怎么会知道?是孙指挥使禀报的?还是,
不等他细想,林远已经策马而过,继续向前,继续向百姓挥手。
队伍渐渐远去,人群也开始散去。王朴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朴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王侯也是普通人。”
他低声自语,
“是啊,我们都是普通人。”
普通人,也可以有不普通的志向。
普通人,也可以做不普通的事。
普通人,也可以改变些什么。
他紧了紧肩上的包袱,转身,踏上通往长安的官道。
路还很长,但他不再迷茫。
因为前方有光。而那光,是无数普通人,用血肉之躯,一点一点点燃的。
王朴大步向前走去。背影在秋阳下拉得很长,很坚定。
长安,我来了。
秦国,我来了。
这个充满希望的时代,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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