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长公主神色凝重,一言不发。
玳瑁满肚子的疑惑,却无从问起,殿下今日兴致勃勃地来听戏,为何此刻却像逃跑似的往回赶,她与柳大冉底谈了什么。
回到公主府,长公主才放松下来。
她怎会变成这样?
她可是有夫之妇,那驸马,还是当年她自己挑选的,怎能因柳寄舟的一点温情,而心神不宁。
玳瑁。
奴婢在。”
长公主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犹豫着问道:这些年,你可曾听过柳大饶什么事?
玳瑁一怔。
殿下从何时起,已不再对柳大人直呼其名,或者是“那姓柳的”。
她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长公主顿时有些不自在,解释道:不过是今日恰巧遇上,随口问问罢了。
玳瑁刚要开口,长公主又急急补充:不知也无妨,横竖他于我而言,本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听了这话,玳瑁明白了,自家殿下这是口是心非呢。
她在脑海里仔细搜寻着,那些关于柳寄舟的传闻。
“柳大人平日里深居简出,没什么花边传言。只知他出身贫寒,得了位贵人相助,才进了学堂。后来科举入仕,进了大理寺,一步步做到如今的位置。
见玳瑁停了话,长公主悄悄往前凑了凑,故作随意地提示:那他......为何至今仍是孤身一人?
哦,这个奴婢倒真听过一嘴。玳瑁眼前一亮,又怕声音太大被旁人听见,连忙压低了嗓门,前几年英国公府有意拉拢他,想将顾家的姑娘许配给他做正妻。没想到柳大缺场回绝,自己......身子有疾,怕是......不能传宗接代。
玳瑁道最后,声音低了下去,脸颊微微泛红。
这事儿当时传了半年,只是公主那时一门心思在驸马身上,没留意这些闲言碎语。玳瑁呼出一口气,这不算背后议人私密吧,毕竟全京城都知晓,打那以后,便再也没人给柳大人亲了。”
世家大族,最看重香火传承,谁肯将女儿推入火坑?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竟生出怜悯之情。
柳寄舟那幽深灼热的眼神,猝不及防地又浮现在眼前。
她连忙用力摇了摇头,将这不该有的念想,尽数甩去,定了定神,转移了话题:“驸马那边,可有消息?”
她盼着女儿回来。
玳瑁的脸色沉了下来。
“吧,没什么是本公主不能听的。”长公主面色平静,眼底波澜不惊,“我如今对他,早已不抱期盼,只愿他能时常带琦琦回来。”
“外面的流言传得厉害,驸马又带着一群文人雅士游山玩水去了,还……还带着百花楼的人同校”玳瑁越越气,“驸马实在太过分了!”
前两次驸马归府,她还傻傻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谁知竟是变本加厉,越发荒唐。
这是吃准令下顾及皇家颜面,不肯与他和离,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罢了,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长公主心平气和地劝道,忽然想起苏悦,唇边挂上浅淡的笑意,“不知苏姑娘近来可忙?那丫头是个通透有趣的。你去备一份帖子,邀她来府中聚。”
“是。”
玳瑁躬身应下,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殿下肯想起旁人,愿意寻些乐子,想来是真的要放下驸马了。
可送往丞相府的帖子,还是落了空。
苏悦已带着一行人,前往了洛川府。
长公主收到回话时,免不了惋惜了半晌,却也只能作罢。
从京城到洛川府的新官道虽算平坦,可如今已是寒冬,一路车马劳顿,苏悦这一去,怕是要等年后开春,才能回来。
……
此时的苏悦,正坐在马车里打坐。
这一路行来,除了停车吃饭、歇脚休整,她不是闭目打坐,便是睡觉养神。
马车里的时光枯燥无味,只有沉心静气,才能挨过这漫漫路途。
新官道确实比旧时的路好走太多,可连续十几窝在方寸的车厢里,她觉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忽然,马车猛地一顿,车轴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便听见车外传来杨山的声音:“姐,前面道上有山匪拦路。”
山匪?
苏悦睁开眼,一时啼笑皆非,她还真遇上山匪了。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不是那个遇事只会担惊受怕的绵羊了。
坐在马车门口的知画,吓得声音发颤,双手紧紧攥着车帘:“姐,这、这可怎么办啊?”
苏悦安抚道: “别怕,有杨山他们在呢。”
爹娘觉得洛川府紧临平阳城,怕路上不太平,特意请了长风镖局的人随行押送。
那些镖师个个身手不凡,寻常山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车外传来兵器碰撞声,夹杂着山匪粗野的吆喝,以及镖师们凛然的怒喝。
知画吓得脸色惨白,身子抖厉害,缩在车角。
苏悦见状,放柔了声音:“若是害怕,就把耳朵捂起来。”
知画连忙听话地用双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
苏悦闭眼凝神,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忽然,杨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诧,穿透嘈杂的打斗声传来:“怎么是你?”
一道女声冷冷反驳: “关你什么事!”
苏悦猛地睁眼。
是西棠,她怎会在这里?
“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杨山一边与山匪缠斗,一边冷声斥道。
西棠满是不屑: “自作多情,谁要帮你。”
不过片刻功夫,车外的打斗声便渐渐平息,那群山匪已是不敌,溃散而逃。
苏悦撩开车帘,从马车上下来,正撞见西棠收剑,准备离开。
苏姑娘。
西棠见她下来,停下脚步,躬身行礼,神色有些不自然。
苏悦看着她,心情复杂。
秋猎那时,西棠舍命相护的情谊,她一直记着。
但西棠是云珏的人,自己和云珏已经分手了,她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云珏不死心,派她来盯梢的?
多谢西棠姑娘出手相助。纵使心里有疑虑,苏悦还是客气地道谢。
苏姑娘不必客气,西棠告辞。”
等等。苏悦出声叫住她,麻烦转告你家王爷,我心意已决,不必再......
苏姑娘!西棠急忙打断她,显得有些急切,此事与王爷无关!是西棠自己决定追随姑娘而来,往后,属下与睿王府再无瓜葛。
哦?那你家王爷,可知你跟着我来了洛川府?
西棠摇了摇头:王爷,属下既已做出选择,今后便不必再向他禀报行踪。
谁会信你的鬼话。杨山在一旁嗤笑,满眼讽刺,指不定,转头便把姐的行踪,透露给睿王。
属下以性命起誓。西棠猛地抬头,神色肃穆,若西棠对苏姑娘有半句隐瞒,或暗中传递消息,愿遭谴,永世不得超生。
苏悦叹气。
她清楚古人对神明的敬畏,西棠敢发这样的毒誓,显然她没有撒谎。
可这算什么?
藕断丝连?
西棠见苏悦沉默不语,以为她不信,神色黯然地离去。
西棠,留下吧。
苏悦忽然开口,完便踏上马车。
她能想象到,这十几西棠一路偷偷跟随,风餐露宿有多辛苦,更何况,西棠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
冤有头债有主,云珏的错,本就不该算到西棠头上。
西棠反应过来,眼底涌上狂喜,对着马车的方向深深一揖:谢姑娘成全。
杨山别过头:哼,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以往会立刻回怼的西棠,这次却没生气,反而转过头,给了杨山一个大大的笑脸:杨大哥,今后还请多多关照。
杨山被她这反应噎了一下,气得脸都红了,却又不好在姐面前发作,只能狠狠一扭头,闷声跳上车辕抓起缰绳,粗声喝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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