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声音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沉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感,穿透了下巢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
那是一双耀金战靴踏在满是油污,血垢和不明粘液的地面上发出的声音。
苏正站在下巢第七层一个相对开阔的交叉枢纽处。
这里不久前经历了一场规模战斗,几具混沌信徒和基因窃取者变种的尸体以狰狞的姿态冻结在死亡瞬间,墙壁上布满了激光灼痕和弹孔,空气中还残留着臭氧、鲜血和腐肉烧焦的混合气味。
他独自一人。
金色的禁军甲胄在昏暗的下巢环境中仿佛自带光源,将周围数米范围照亮成一片肃穆的淡金色领域。
甲胄表面流转的微弱能量场让飘落的灰尘和悬浮的孢子无法沾染分毫,与周遭污秽肮脏的环境形成绝对反差。
九个时。
雷蒙德已经九个标准时没有传回任何例行状态更新,也没有响应晴岚号的主动呼剑
这对一名经验丰富的黑暗使老兵而言,是极不寻常的。
雷蒙德或许沉默寡言,但绝非疏忽职守之辈。
苏正不喜欢将事物归因于“意外”,尤其是涉及亚空间时。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是某种有意识的干扰或诱导。
所以,他来了。
马凯森,那名狡黠而务实的血鸦智库足以应付常规层面的“动作”。
更重要的是,晴岚号本身,那位会对外地重拳出击的舰灵,才是真正的底牌。
至于伊瑟拉尔是否会疑惑于他的“信任”,那不在他的核心考量范围内。
灵族的思维模式本就难以用人类逻辑完全揣度,而笑神西乐高的安排更是笼罩在迷雾之郑
苏正只需确保己方目标推进,其他都是变量,可观察,可利用,必要时可清除。
黄金战靴踏过污秽,却纤尘不染。
步伐平稳,速度却快得惊人,仿佛空间在他脚下被某种方式缩短了。
他没有刻意隐藏行踪,金色的身影在下巢的昏暗中如同一盏移动的明灯,吸引着阴影中无数窥视的目光。
晴岚号,灵能屏蔽囚室外的观察廊。
伊瑟拉尔那修长优雅的身躯倚在栏杆上,面具上的悲喜表情此刻定格在一种若有所思的弧度。
她刚刚“感知”到那抹强大到令人心悸的金色灵光离开了舰船,进入了下方那颗污浊的星球。
“他就这样走了。”她的声音如同风吹过风铃,带着灵族语特有的韵律感,通过翻译珠转化为高哥特语,“只留下一名阿斯塔特智库,以及……”
她的视线透过观察窗,瞥向隔壁囚室内被层层静立场束缚,仅剩头颅和部分躯干悬浮的萨维奇:“一个被拆解得如此艺术的囚徒。”
马凯森从舰桥方向走来,血鸦的动力甲在廊道灯光下呈现暗红色。
他头盔抱在腋下,露出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
“担心我们守不住家?”他耸耸肩,“别看血鸦的‘保管’能力,灵族。”
伊瑟拉尔的面具微微转向他:“信任?一名禁军,将一艘满载珍贵技术、承载关键任务、且载有你我这样不稳定因素的舰船,留给你们?这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我对人类,尤其是对泰拉皇宫守卫者的认知。”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栏杆,“除非……他有绝对的把握,即使离开,一切也尽在掌控,或者,他得到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启示?”
她所的“启示”,直指人类帝皇。
在灵族古老而破碎的记忆与预言中,那位端坐于黄金王座上的苦难存在,其意志与力量依然是这个银河中最难以测度的变量之一。
更让她困惑的是笑神西乐高。
那位舞蹈于命运之线边缘的神只,只是指示她和剧团“投资”这艘船和那位少女舰长,却未透露更多细节。
这种模糊的指引在灵族行动中并不罕见,但当她亲身处于人类帝国的复杂棋局中时,这种不确定性带来的不安在加剧。
“也许他只是在执行一项优先级更高的任务。”马凯森轻松地,但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明。
他同样在思考苏正离去的原因,并悄悄调整着自己对舰上局势的评估。
“毕竟,一名黑暗使老兵的失联,足够引起任何指挥官的重视,哪怕是禁军。”
伊瑟拉尔沉默片刻。
她的灵能感知如同最细腻的触须,延伸向舰船的各个角落。
“有趣的造物……”她低语,面具上的表情似乎微妙地变化了一瞬,最终归于平静的观察者姿态。
无论人类禁军有何打算,笑神的剧本仍在继续。
她只需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恰当的时机,落下那颗预定的棋子。
下巢,一处由废弃巨型净水罐改造的隐蔽据点。
这里被索提斯和他的手下称为“铁罐堡垒”。
内部空间巨大,结构坚固,只有几条极其隐秘的通道与外界相连。
墙壁上挂着用捡来的发光苔藓和废旧电池改造的简陋照明,空气中飘着用过滤后的污水煮开的粗茶味道,以及众人身上无法完全洗净的汗味和机油味。
索提斯坐在一个用报废的推土机座椅改成的“王座”上,正用一块粗糙的磨石打磨着他那柄改装动力锤的锤头。
周围聚拢着几十名他最信任的骨干,他们大多衣衫褴褛,但眼神凶狠,手中武器保养得意外的良好,在下巢,武器就是生命。
突然,一条通往第七层的隐秘通风管道里,滑下来一个瘦的身影。
那是“耗子”,索提斯手下最擅长潜行和侦察的少年。
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连滚带爬地冲到索提斯面前。
“老……老大!”耗子上气不接下气,眼睛瞪得溜圆,“金色……金色的巨人!从上面下来的!就在第七层的三叉口!”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打磨声停了,低声交谈停了,连呼吸声似乎都轻了。
“金色巨人?”一名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皱眉,“帝国卫队的指挥官?穿着动力盔甲的贵族?”
“不……不是!”耗子猛摇头,手舞足蹈地比划,“是全身金色的!盔甲!像……像教堂壁画上画的那些!特别亮!特别……特别吓人!”
索提斯打磨的动作彻底停止了。
他握着磨石的手指微微收紧,粗糙的石料边缘几乎要嵌进他坚韧的皮肤里。
“细节。”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头盔样式?武器?有没有标志?”
“头盔,盖住脸的,上面有红色的鬃毛一样的东西,手里拿着很怪的长枪,标志……没看清,太亮了,不敢靠太近。”耗子努力回忆,“但他走路的动静……很奇怪,咚,吣,声音不大,但感觉……整个地面都在应和他似的。”
红色鬃毛,金色全身甲,已经有些怪的长枪。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索提斯尘封万年的记忆上。
那些在泰拉深夜,在月球阴影中,在帝皇沉默注视下执行的清洗任务,那些如同死神般沉默、高效、无可阻挡的金色身影。
禁军。
帝皇的贴身护卫,皇宫的永恒守卫,同时也是雷霆战士清洗令的执行者之一。
索提斯缓缓站起身。
近三米的身高在低矮的罐体空间内显得极具压迫感,阴影笼罩了面前的耗子。
他脸上的“铁疤”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微微抽动着。
“你确定……只有他一个人?”索提斯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我只看到一个!他就一个人!往黑管区方向去了!”耗子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一步。
一个人?禁军极少单独行动,尤其是在战区。
除非……
索提斯的脑海中,瞬间将这条信息与另一条持续九个时的警报联系起来,那个在下方区域疯狂搜索、清理一切活物、显然在寻找什么的黑暗使老兵。
黑暗使,禁军。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他那跨越万年的记忆库里,只指向一种极其特定、极其危险的可能性。
联合追捕。
“tm的……”索提斯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古老的脏话。
他巨大的手掌按在自己额头上,感觉到那块狰狞的伤疤下的颅骨在隐隐作痛。
“禁军和黑暗使……一起出现在这下水道一样的地方……找我?”
他快速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抵抗混沌,在能力范围内保护平民,破坏邪教仪式,尽可能不引人注目地生存。
他自问没有做出任何足以惊动禁军和黑暗使联合出动的大事!难道仅仅因为自己是个“不该存在”的雷霆战士,就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一万年过去了,帝国难道还在执行那个该死的清理程序?还是,自己无意中触碰了什么更可怕的秘密?
恐慌,一种几乎被他遗忘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开始沿着脊椎向上爬。
面对混沌,面对兽人,甚至面对那个黑暗使,他都有战斗或周旋的勇气。
但禁军……那代表的是帝皇的直接意志,是泰拉最高权威的延伸,是规格完全不同的“清理工具”。
“老大?”刀疤壮汉察觉到他神色不对,心翼翼地问,“那金人……很麻烦?”
“麻烦?”索提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那是催命的阎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万年岁月赋予他的不仅是伤痕,还有在绝境中求生的本能。
“通知所有人。”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一级警戒,放弃所有非必要据点,所有对外通道,除一号应急口外,全部物理封闭,储存的粮食和水,重新分配,按最长坚持时间计算。”
他环视周围一张张紧张而不解的面孔。
“我们被盯上了,被最不想招惹的大人物盯上了,从现在起,任何人,没有我的直接命令,禁止外出,禁止发出任何可能被探测到的信号,禁止任何形式的战斗,除非对方直接打到这里。”
“那……我们一直躲着?”有人问。
“躲到他们离开,或者……”索提斯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躲到我找到机会,彻底离开这个该死的星球。”
他必须弄清楚,禁军和黑暗使的目标究竟是不是他,以及原因是什么。
如果是,他需要一条生路。
如果不是……他更需要知道,这下巢深处,到底还藏着什么,值得这两尊大佛亲临。
他走到据点边缘一处隐蔽的观察孔前,目光投向下方第七层无尽的黑暗。
在那里,一点金色的微光,正如同命运指针般,稳定地向着某个方向移动。
咚。
那声音仿佛直接敲打在他的灵魂上。
猎手已然降临,而猎物,必须在阴影中屏住呼吸,等待时机,或者……等待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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