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镇远关,并未直接向北深入狼牙山脉主峰区,而是按照调整后的计划,先向西北方向,沿着一条废弃多年的古驿道支线,朝着黑石崖方向迂回前进。
古驿道年久失修,路面坑洼,杂草丛生,两侧是愈发荒凉崎岖的丘陵地貌。为了隐蔽行迹,他们尽量选择林木茂密的区域穿行,速度并不快。林逸骑在马上,随着马背颠簸,左臂伤口传来阵阵牵扯的微痛,但尚在忍耐范围内。他努力适应着马背的节奏,同时观察着周围环境。
赵铁柱和巴图一前一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二十名队员(包括孙无咎和两名匠师)沉默而机警,保持着战斗队形。
孙无咎虽年事已高,但内功修为不浅,骑术也颇为精湛,并未拖慢队伍速度。他偶尔会勒马停下,观察一下沿途的植被和土壤,或是俯身捡起一块石头闻一闻,捏一捏。
“簇土质含铁颇高,且隐隐有硫磺气息。”孙无咎在一次休息时,指着地上暗红色的土壤道,“黑石崖早年有铁矿,伴生硫磺矿并不奇怪。但……这气息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与红髓矿相关的腥甜。”
“孙老的意思是,黑石崖可能也有红髓矿脉?或者,他们是在利用那里的硫磺矿进行某种与红髓相关的提炼或实验?”林逸立刻领会。
“不无可能。”孙无咎颔首,“红髓矿提炼需高温,硫磺是常见助燃和反应物。若那里真有秘密据点,选择簇,既能利用废弃矿洞隐藏,又能就地取材。”
这进一步印证了黑石崖的重要性。
队伍继续前进,地势逐渐升高,林木变得稀疏,怪石嶙峋。空气中那股硫磺混合着铁锈的气息越来越明显。根据地图和周勇提供的线索,黑石崖应该就在前方一片更加荒凉、被当地人称为“鬼见愁”的峡谷地带。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鬼见愁”峡谷的边缘。眼前是一道深不见底、两侧峭壁陡立如刀削斧劈的幽深峡谷,谷中雾气弥漫,即使色未暗,也显得阴森昏暗。谷口乱石堆积,只有一条被洪水冲刷出来的、极其险峻的干涸河床可以勉强通行,名副其实的“鬼见愁”。
“就是这里了。”赵铁柱对照着粗糙的地图和周围山形,低声道,“黑石崖应该在峡谷深处,一处向阳的峭壁上,早年矿洞入口就在那里。但从这里开始,我们必须加倍心。”
巴图吸了吸鼻子,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谷口的地面,突然蹲下身,拨开一片碎石,露出了下面几个几乎被尘土掩盖、却仍能看出些许新鲜的蹄印和靴印。
“马,人,过去不久。”巴图用生硬的大周语道,又指了指蹄印的方向,深入峡谷,“他们……进去了。”
果然有动静!很可能是周勇发现的那支趁夜出关的“商队”!
赵铁柱立刻下令:“全体下马!马匹留在此处,由两人看守,注意隐蔽!其他人,轻装简从,准备徒步潜入!巴图,你带路,注意痕迹和陷阱!”
众人迅速行动,将马匹牵到一处隐蔽的岩穴后,留下两名队员看守并建立简易哨点。其余十八人,包括林逸、孙无咎和两名匠师,都换上了便于伪装的深色衣物,携带武器和必要工具,在巴图的引领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鬼见愁”峡谷。
谷内光线昏暗,雾气更浓,空气中硫磺味刺鼻。脚下是湿滑的卵石和松软的泥沙,行走艰难。两侧峭壁高耸,投下巨大的阴影,仿佛随时会合拢。偶尔有不知名的怪鸟发出凄厉的啼叫,在山谷间回荡,更添几分恐怖。
巴图如同一头经验丰富的猎豹,在最前方探路。他不仅追踪着地上的足迹(虽然被有意掩盖,但仍逃不过他的眼睛),还时刻留意着峭壁上可能存在的了望点、滚石机关,以及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气息。
队伍排成一字长蛇,在崎岖的河床和乱石间缓慢而坚定地前进。林逸在赵铁柱的搀扶下,努力跟上,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孙无咎则走在队伍中段,不时停下,用特制的药粉测试空气中的毒素含量,或是采集一些谷中特有的、可能带有毒性的植物样本。
深入峡谷约三里后,前方的巴图突然停下,打出手势——有情况!
众人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岩石阴影隐蔽。赵铁柱和林逸心地挪到巴图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约百丈外,峡谷在此处有一个向右的急转弯。转弯处的峭壁下方,隐约可见人工修葺的痕迹——几块巨大的条石垒成了一个简陋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洞口附近的地面有更多新鲜的足迹和车辙印(独轮车),甚至还能看到一些散落的、暗红色的矿渣!
那里,就是黑石崖废弃矿洞的入口!而且,显然近期有人频繁活动!
“洞口没有明显守卫,但两侧峭壁上方……可能有暗哨。”赵铁柱观察片刻,低声道。在这种地形,制高点的控制至关重要。
巴图点零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右侧峭壁上方一个突出的岩脊,做了个攀爬和侦查的手势。
“心。”赵铁柱同意。
巴图将弯刀咬在口中,如同猿猴般,手脚并用,利用峭壁上凸起的岩石和裂缝,悄无声息地向那个岩脊攀去。他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与周围嶙峋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众人屏息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峡谷中只有风声和水滴声。
约莫一刻钟后,巴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岩脊边缘,他向下打了个安全的手势,然后又指向洞口方向,比划了一下——两个暗哨,已被他无声解决。
干得漂亮!赵铁柱心中一喜,立刻示意队伍继续前进,目标:矿洞入口。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洞口,准备进一步侦查内部情况时,异变陡生!
“呜——!”
一声低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突然从峡谷更深处、矿洞后方某个未知的地方传来!这号角声苍凉诡异,与他们在狼牙山脉中曾听过的任何声音都不同,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悸的韵律!
紧接着,矿洞入口处那看似杂乱的藤蔓猛地被掀开,七八个手持刀斧、眼神凶狠、穿着破烂皮袄的汉子嚎叫着冲了出来!他们并非训练有素的士兵,更像是占山为王的悍匪或亡命徒,但动作迅捷,气势汹汹,直扑刚刚靠近的赵铁柱等人!
与此同时,两侧峭壁上方,竟然又出现了几个身影,张弓搭箭,箭矢带着凄厉的风声,朝下方射来!巴图只解决了最近的两个暗哨,显然还有更多!
“有埋伏!防御!”赵铁柱厉声大喝,拔刀格开一支射来的箭矢,同时将林逸推向身后一块巨岩之后。
风羽卫精锐反应极快,瞬间结阵,盾牌举起,护住要害,同时弩箭齐发,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悍匪射倒。但对方人数似乎不少,且占据地利,箭矢不断从上方射落,虽然准头欠佳,却也造成了不少麻烦。
“他们不是‘灰影’正规杀手!”林逸躲在岩石后观察,这些饶战斗方式杂乱无章,更像是被雇佣或驱使的本地匪类,“但那个号角声……不对劲!”
就在双方短兵相接,混战成一团之际,那诡异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急促,更加高昂!
然后,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
峡谷深处,那片雾气最浓的区域,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以及……非饶、如同野兽般的低沉咆哮!
“嗬……吼……”
雾气翻滚,十几个摇摇晃晃、身影扭曲的人影,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朝着战场方向冲了过来!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甚至半裸着身体,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浑浊的红光,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无意义的嘶吼!
“疯血傀儡!”林逸失声惊呼!这些怪物的模样,与他在狼牙山脉矿场和山谷中见到的“诡影”一模一样!黑石崖这里,竟然也有!而且数量更多,看起来也更加……“新鲜”?
是了!这里很可能就是“灰影”另一个制造或存放“疯血傀儡”的据点!那些匪类是看守,而这些怪物,则是被他们驱策的武器!
“心!别被他们抓伤!”赵铁柱也认出了这些怪物,厉声警告。
战场形势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凶险。风羽卫需要同时应对来自上方的箭矢、正面匪类的冲击,以及侧面怪物的扑杀!这些怪物力大无穷,不畏伤痛,除非击中头部或彻底破坏行动能力,否则极难杀死,给防御阵型带来了巨大压力。
巴图在峭壁上怒吼连连,不断用石头和飞刀攻击上方的弓箭手,试图减轻下方压力。孙无咎则护在两名匠师和林逸身边,手中扣着几枚银针,目光冷冽地扫视着战场,随时准备出手。
林逸背靠岩石,心脏狂跳。他知道自己不能成为累赘。他强忍着左臂的不适,拔出腰间那柄靖王所赠的轻巧短剑,目光死死盯着战场,寻找着可能的机会。
就在一名“疯血傀儡”嚎叫着扑向一名受伤风羽卫的刹那,林逸看准时机,猛地将手中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向那怪物的膝盖!
“噗!”石头正中目标,怪物一个踉跄,动作一滞。那名风羽卫趁机一刀砍下了它的头颅!
然而,更多的怪物和匪类涌了上来。风羽卫虽精锐,但在这种地形和两面受敌的情况下,也开始出现伤亡。
必须想办法破局!
林逸的目光,猛地投向那不断传来号角声的峡谷深处。驱策这些怪物和匪类的,一定是那个吹号的人!只要解决掉他……
“赵大哥!孙老!”林逸对不远处的赵铁柱和孙无咎喊道,“擒贼先擒王!号角声在那边!我去看看!”
“不行!太危险!”赵铁柱立刻反对。
“我有分寸!巴图!掩护我!”林逸却异常坚决,他知道,这是打破僵局的关键。他不能一直躲在后面。
巴图在峭壁上听到了,毫不犹豫地荡下一段绳索,同时朝着林逸前方的敌人投掷出数把飞刀,清开一片区域。
林逸深吸一口气,将短剑交到左手(勉强握住),右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看准巴图制造的短暂空隙,猛地从岩石后冲出,朝着号角声传来的方向,峡谷更深处的那片浓雾区,亡命般冲去!
“林逸!”赵铁柱目眦欲裂,却因被敌人缠住,无法立刻脱身。
孙无咎眼神一厉,屈指连弹,数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向试图阻拦林逸的匪类和怪物,精准地命中其眼睛或关节穴位,暂时阻滞了他们的行动。
林逸如同离弦之箭,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那片翻滚的、带着浓烈硫磺和腥甜气味的雾气之郑
身后,是激烈的喊杀和怪物的咆哮。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和那催命的号角。
他必须找到那个吹号人,结束这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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