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带着刺鼻的硫磺、腥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瞬间吞噬了林逸的身影。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五尺,耳畔的喊杀声和咆哮声也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只有那催命般的诡异号角声,在雾气中回荡得愈发清晰、愈发迫近。
林逸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每一次呼吸都灼热而艰难。他强迫自己冷静,放轻脚步,左手紧握着短剑(手心全是汗),右手则摸向腰间那个装有孙无咎特制“醒神散”的皮囊,捏了一撮粉末含在舌下。辛辣清凉的气味直冲头顶,让他因紧张和毒雾而有些昏沉的头脑瞬间清明了许多。
他循着号角声的方向,心翼翼地在嶙峋的怪石和湿滑的泥地上移动。雾气深处的地形似乎更加复杂,地面上散落着更多暗红色的矿渣和不知名的、仿佛被强酸腐蚀过的骸骨(有人类也有动物),空气中弥漫的死寂与那持续的号角声形成了诡异反差。
越往里走,雾气反而稍微稀薄了一些,但光线依旧昏暗。前方隐约出现了一处较为开阔的、如同被陨石砸出的洼地,洼地中央,似乎有一座用粗糙石块垒砌的、形似祭坛的低矮建筑。而就在那祭坛之上,一个穿着灰黑色破烂长袍、身形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双手捧着一支弯曲的、似乎是用某种大型兽角或奇异骨骼制成的号角,奋力吹奏!
就是他了!
林逸屏住呼吸,伏低身体,借着洼地边缘几块半人高岩石的掩护,缓缓靠近。他能看到,那吹号饶周围,散乱地坐着或躺着十几个身影,他们眼神空洞,身体僵硬,皮肤青灰,赫然是更多的“疯血傀儡”!只不过这些傀儡似乎处于一种半沉睡或待命状态,对近在咫尺的吹号人毫无反应。
显然,这个吹号人就是控制这些怪物的关键!他不仅能用号角召唤和驱动它们,似乎还能让它们进入某种“休眠”状态。
必须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反应或召唤更多怪物的机会!
林逸估算着距离,大约还有二十步。中间是一片开阔地,没有遮挡。他需要更近一些,或者……创造一个机会。
他目光扫过祭坛周围,发现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洼地边缘,散落着几块拳头大、棱角锋利的碎石。一个计划瞬间成型。
他放下短剑,用尚能发力的右手,捡起一块碎石,掂拎分量,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石头朝着祭坛另一侧、远离吹号饶方向掷去!
“啪嗒!”石头落在十几步外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正专心吹号的佝偻身影猛地一顿,号角声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他下意识地侧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林逸如同扑食的猎豹,从藏身的岩石后猛地窜出,右手再次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同时用最快的速度冲向祭坛!他没有直冲吹号人,而是冲向祭坛侧方,那里堆放着一些像是供品或材料的杂物。
佝偻身影察觉到身后动静,猛地转过身来!那是一张布满皱纹和诡异青黑色纹路、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一双眼睛浑浊发黄,却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他看到冲来的林逸,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狰狞,放下号角,枯瘦如鸡爪般的手从袍袖中抽出了一柄黑黝黝的、似乎淬了毒的骨刃!
然而,林逸的目标并不是他。在冲到祭坛边缘的瞬间,林逸将手中的大石头狠狠砸向堆放在那里的几个陶罐和木箱!
“哗啦!砰!”
陶罐碎裂,木箱翻倒,里面滚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红髓矿粉?)、不知名的干枯植物、以及一些奇形怪状的骨头和金属碎片。其中一罐似乎装着某种易燃的油脂,溅在祭坛石面上,遇石摩擦,竟“呼”地一下蹿起一团火焰!
火焰不大,但在昏暗的雾气中却格外醒目!
更重要的是,那些被惊动的、散落在周围的“休眠”傀儡,似乎被这突然的响动和火光刺激,身体开始无意识地抽动,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有从“休眠”中苏醒的迹象!
佝偻吹号人又惊又怒,显然没料到林逸会来这么一手!他顾不上攻击林逸,慌忙再次举起号角,想要重新吹奏,稳定或控制这些即将失控的傀儡!
然而,他刚把号角凑到嘴边——
“咻!”
一支弩箭,如同毒蛇吐信,从浓雾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穿了他持号角的手腕!
“啊——!”佝偻吹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号角脱手飞出,落入洼地的泥泞郑
是巴图!他在解决掉峭壁上最后一名弓箭手后,立刻循着林逸的方向追了过来,正好赶上这关键时刻!
林逸精神大振,趁着吹号人受伤痛呼、失去控制的刹那,忍着左臂剧痛,右手抄起刚才放下的短剑,朝着对方猛扑过去!
吹号人手腕中箭,剧痛钻心,眼看林逸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竟不闪不避,用那只完好的手挥动骨刃,直刺林逸心口!竟是要同归于尽的打法!
林逸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危急关头,只来得及侧身避让,骨刃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道血槽!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他也成功撞入了对方怀中,两人一起滚倒在地!
吹号人虽老迈,力量却奇大,骨刃乱挥,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林逸右手短剑被压在身下,只能用左手(伤臂)死死抵住对方持刃的手腕,两人在泥泞和碎石中翻滚扭打。
巴图从雾气中冲出,见状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被火光和动静彻底惊醒、开始无差别攻击的“疯血傀儡”缠住!
“嗬!”一个傀儡嚎叫着扑向巴图。巴图怒吼一声,弯刀如轮,将其劈翻。
林逸与吹号饶搏斗异常惨烈。吹号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手腕血流如注,却依旧疯狂攻击。林逸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绷带,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意志力支撑。他猛地用额头狠狠撞向对方的面门!
“砰!”鼻梁骨碎裂的声音。吹号人痛得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林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右手终于从身下抽出,短剑反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刺入了吹号饶咽喉!
“呃……”吹号人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刻骨的怨毒,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挣扎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逸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几乎瘫软在冰冷的泥地上。左臂和肋下的伤口传来钻心的疼痛,鲜血不断涌出。
“林公子!”巴图解决了身边的傀儡,冲过来扶起他,看到他的伤势,脸色大变。
“没事……死不了。”林逸咬牙撑住,“快……看看号角……还有那些……傀儡……”
失去了吹号饶控制和号角声的指引,那些被惊醒的傀儡陷入了更大的混乱,有的在原地转圈嘶吼,有的互相攻击,有的则开始漫无目的地向雾气中游荡。
巴图捡起那支掉落的号角,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骨,上面刻满了与黑色令牌相似的扭曲符号。他试着吹了一下,只发出难听的“噗噗”声,显然需要特殊技巧或……某种力量驱动。
“毁了它……”林逸虚弱道。这邪物留不得。
巴图点头,将号角狠狠砸向旁边的岩石!“咔嚓”一声,号角碎裂,一股淡淡的黑气从中逸出,迅速消散在雾气郑
随着号角被毁,那些混乱的傀儡似乎失去了最后的“锚点”,动作变得更加狂乱无序,但攻击性也似乎减弱了一些,更多的是本能地游荡和嘶吼。
“走……回去帮赵大哥……”林逸挣扎着想要起身。
就在这时,洼地更深处、靠近山壁的方向,突然传来“轰隆隆”的闷响,紧接着是岩石滚落和某种沉重闸门开启的声音!
林逸和巴图同时转头望去,只见浓雾被一股劲风吹散了些许,露出山壁上的一道隐藏石门!石门正在缓缓向内打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火光,以及……更多影影绰绰的人影,还有一股更加浓烈的、混合了红髓矿、血腥和奇异药味的恶臭!
黑石崖真正的核心据点,似乎因为外面的动静……被惊动了!
“不好!快走!”林逸脸色剧变。解决了一个吹号人和部分傀儡,却引出了更深的敌人!
巴图二话不,背起林逸,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来路疾奔!身后,石门内传来了愤怒的呼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显然有人追了出来!
而峡谷入口方向的战斗声,似乎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更加激烈,隐约还传来了……韩凛所部的号角声和马蹄声?
是周勇派出的接应部队到了?还是……发生了别的变故?
林逸伏在巴图背上,意识因失血和剧痛开始模糊。他只知道,黑石崖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更深。而他们这支的侦查队伍,已经彻底捅了马蜂窝。
接下来,将是更艰难、更危险的逃亡,以及……可能随时爆发的全面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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