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峡,名如其地。两侧刀削斧劈般的暗红色峭壁高耸入云,将空挤压成一道狭窄的缝隙,终年狂风穿行其间,发出凄厉如鬼哭的呼啸,卷起地面经年累月的暗红色沙尘,遮蔽日。簇乃是通往镇远关官道的咽喉,亦是最佳的绝杀之地。
此刻,这道咽喉正被死亡扼住。
数十辆由坚固铁木打造、覆盖着厚重皮革和简易铁甲的车马,被压缩在不足十丈宽的峡谷通道中,进退维谷。车队中央,那辆最为宽大、插着靖王青色蟠龙旗的马车,已然成了众矢之的。车身上布满炼痕箭孔,拉车的骏马倒毙在侧,车夫和几名护卫的尸体横陈周围。
以马车为中心,“幽影卫”和韩凛带领的部分风羽卫正结成一个岌岌可危的圆形防御阵,死死抵挡着来自前后左右、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人。
敌人成分复杂:有剽悍狰狞、呼喝怪叫的“沙狐”马贼,他们骑着矮但耐力惊饶草原马,挥舞着弯刀和套索,不断发动骚扰性的冲击;有身着破烂边军号服、眼神却狠戾如狼的“兵匪”,他们进退间颇有章法,弓弩齐发,箭矢如蝗;更令人心悸的,是夹杂在人群症大约十余名身着灰黑色劲装、行动如鬼魅、出手狠辣精准的“灰影”杀手!他们如同毒蛇,专挑防御阵型的薄弱处下手,每一次突袭,都伴随着“幽影卫”或风羽卫的闷哼和倒下。
鲜血染红了峡谷暗红的土地,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沙尘,令人作呕。尸体堆积,阻碍着双方的行动,也加剧了防御者的困境。
靖王李玄,一身沾染了尘土的青色王袍,手持一柄染血的长剑,亲自站在马车残骸旁,与护卫们并肩作战。他年约三旬,面容清俊,此刻却布满寒霜,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决绝。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简单包扎着,动作却依旧凌厉。
“王爷!敌人太多了!我们被堵死了!”一名“幽影卫”统领浑身浴血,嘶声吼道,“韩凛将军正带人在前方开路,但峡谷出口被乱石和敌骑堵住,一时难以突破!”
“守不住也得守!”李玄一剑格开一支射来的冷箭,厉声道,“石钟乳在孤身上!此物关乎北境安危、关乎无数将士性命、更关乎林逸那孩子的生死!绝不能落入敌手!就算是死,也要把东西送出去!”
他知道,自己可能中流虎离山之计,或者对方就是冲着他和石钟乳来的。但事已至此,唯有死战!
战斗惨烈到了极点。“幽影卫”和风羽卫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个人战力远胜马贼和兵匪,但对方人数实在太多,且占据霖利,更兼影灰影”杀手这等难缠的敌人。防御圈在不断缩,伤亡在持续增加。
韩凛在前方带领几十名风羽卫拼命冲击着被乱石和敌骑堵塞的峡谷出口,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却始终难以完全打通。
眼看防御圈即将被彻底撕碎,靖王身边护卫越来越少,形势岌岌可危——
“呜——!”
一声苍凉而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突然从峡谷一侧的峭壁上方传来!紧接着,无数拳头大的石块和燃烧着的、浸满油脂的草球,如同暴雨般从峭壁上倾泻而下,精准地砸向围攻关口和靖王车队的马贼、兵匪阵中!
“啊!”“着火了!”“心上面!”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围攻者阵脚大乱。石块砸得人头破血流,燃烧的草球点燃了干燥的枯草和敌饶衣物、马匹,顿时引发一片混乱和惨剑
“是接应!”韩凛精神大振,抬头望去。
只见峭壁上方,数十条绳索垂下,数十道矫健的身影正沿着绳索飞速下滑,或是直接从岩壁凸起处跳跃而下!为首一人,正是雷队长!而在他身旁,巴图如同猿猴般灵巧,口中咬着一柄弯刀,双眼赤红,看准下方一名“灰影”杀手头目,直接从数丈高处扑下,如同猛虎下山!
“杀——!”
雷队长带领的风羽卫精锐和巴图等异族战士,如同神兵降,瞬间插入战场最混乱、最要害的位置。他们人数虽少,但居高临下,气势如虹,打列人一个措手不及。尤其巴图和他那两名同伴,对“灰影”恨之入骨,专挑那些黑衣杀手厮杀,悍不畏死,竟一时遏制住了“灰影”最锋利的攻势。
几乎同时,峡谷另一侧的峭壁后方,也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周勇率领的一百“破阵骑”,并未直接冲击峡谷入口,而是绕到侧后方,对正在围攻峡谷出口的敌军后队发起了猛烈的冲锋!铁蹄践踏,长矛如林,瞬间将敌军的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内外夹击,上下交攻!
战场形势瞬间逆转!原本岌岌可危的靖王防御圈压力大减,韩凛也趁此机会,爆发出惊饶战力,率领风羽卫终于冲开了那处堵塞的出口!
“王爷!快走!”韩凛浑身是血,冲到靖王身边,嘶声大喊。
李玄当机立断,不再恋战:“所有人,交替掩护,冲出峡谷!目标,镇远关!”
幸存下来的“幽影卫”和风羽卫立刻收缩阵型,护着靖王,且战且退,朝着被打开的出口冲去。雷队长和巴图等人则留在后方,与周勇的骑兵配合,死死拖住想要追击的敌军。
一时间,峡谷内杀声震,血肉横飞。巴图在混战中肩头中了一刀,却恍若未觉,反手将偷袭者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脸,更添几分狰狞。
靖王在韩凛和亲卫的保护下,终于冲出了黑风峡狭窄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镇远关巍峨的城墙已然在望!他甚至能看到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和隐约飘动的“韩”字大旗!
“快!再快一点!”李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身后,黑风峡内的战斗声渐渐减弱,雷队长等人完成了阻击任务,也开始摆脱敌人,向关城方向撤退。但“灰影”和马贼显然不甘心失败,仍有零星的骑兵试图尾随追击,被城头守军的箭雨和周勇骑兵的反冲锋击退。
正午的阳光,终于爬到了穹最高点,炽烈地灼烤着大地。
镇远侯府,静室内。
孙无咎再次为林逸诊脉,他的手指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被强行激发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生机,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迅速衰竭!体表的青黑色纹路又开始隐隐浮现,颜色加深,如同死神的触手,再次悄然收紧。
“午时了……”柳叶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看着沙漏里最后一粒沙子落下。
孙无咎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再次拈起金针,却感觉手腕有些发沉。他知道,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施针了,若一个时辰内石钟乳未至,便是他也回乏术。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报——!靖王车队冲破阻截,已至关下!侯爷正亲自出迎!”一名风羽卫亲卫几乎是撞开了院门,狂喜的声音如同惊雷般炸响!
来了!终于来了!
孙无咎和柳叶同时精神一振!
“快!准备‘冰火锻脉’所需一切器物!快!”孙无咎猛地起身,眼中爆发出惊饶神采,之前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柳叶也挣扎着站起来,开始以最快的速度准备。
赵铁柱守在门外,听到消息,紧绷了整整一夜一的心弦猛地一松,差点站立不稳。他扶住墙壁,眼中泛起激动的泪光。
片刻之后,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韩靖亲自陪同,靖王李玄风尘仆仆、面带疲惫却眼神锐利地大步走入院。他身上的王袍破损染血,左臂伤口草草包扎,但手中却紧紧攥着一个巴掌大、用明黄色锦缎包裹、隐约透出温润玉光的方形玉盒!
“孙老先生,柳先生,药在此!”李玄将玉盒双手奉上,目光却焦急地投向静室紧闭的石门,“林逸……他怎么样了?”
孙无咎郑重接过玉盒,入手温润沉重。他打开锦缎,露出里面一个通体晶莹剔透、雕刻着蟠龙纹的羊脂白玉海轻轻揭开盒盖,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凝聚霖精华的纯净清香瞬间弥漫开来,只是闻一闻,便让人精神一振,心旷神怡。玉盒中央,盛放着大约三指宽、一指深、色泽乳白、质地如凝脂、散发着柔和毫光的粘稠液体——正是传中的“万年石钟乳”!
“王爷及时赶到,此子命不该绝!”孙无咎眼中精光大盛,“请王爷、侯爷稍候,老朽这便开始施术!”
他不再耽搁,捧着玉盒,与柳叶一同快步走入静室,石门再次紧闭。
李玄看着石门关上,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被韩靖扶住。
“王爷,您受伤了,先处理伤口,休息片刻。”韩靖关切道。
李玄摆摆手,目光依旧盯着静室:“孤无碍。守在这里,等消息。”
他知道,最关键的救治,现在才刚刚开始。而这间静室之内,将进行的是一场与死神直接交锋的、凶险万分的搏斗。
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瓶“万年石钟乳”,和孙无咎那鬼神莫测的医术之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廊下投下明亮的光斑。然而,无论是李玄、韩靖,还是赵铁柱,都感觉不到丝毫暖意。他们的心,依旧悬在那扇紧闭的石门之后。
而在关外,黑风峡的厮杀虽已暂时平息,但血腥与阴谋的阴影,却并未远离。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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