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石门关闭的刹那,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外间廊下,是焦急等待的沉默与凝固的紧张;室内,则是一场关乎生命本源、凶险到极致的无形战争。
长明灯的光芒被调至最亮,映照着石床上林逸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孙无咎深吸一口气,那口吸入的空气中似乎都带着“万年石钟乳”的纯净气息,让他因连日劳累和毒香侵扰而略显滞涩的真气都为之一畅。
他神色肃穆,再无之前的疲惫之态,整个人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古剑,散发着沉凝而锋锐的气势。柳叶也强打精神,站定方位,准备辅助。
“柳子,护住其灵、心口、丹田三处,以‘定元针’固守,无论发生何事,不可有丝毫动摇!”孙无咎沉声吩咐。
“是!”柳叶肃然应道,取出三根最长最粗的银色长针,凝神运气,缓缓刺入林逸头顶百会、胸口膻症下腹气海三处大穴。针入三寸,针尾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形成一道稳固生命本源的三角屏障。
孙无咎则首先取出了那个盛放着“万年石钟乳”的玉海他没有直接使用,而是用一柄巧的玉刀,极其心地从那粘稠如玉髓的液体中,刮取了米粒大的一滴,置于一个掌心大的玉碗郑然后,他又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几个瓶罐,将一些颜色各异、气味或辛辣或清冽的药粉、药液,按照特定比例,逐一加入玉碗,与那滴石钟乳混合。
他双手虚抱玉碗,掌心透出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毫光,那是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真气裹挟着玉碗,缓缓旋转,碗中药液随之翻滚、交融,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颜色逐渐变得清澈透明,最终化为一种淡金色、散发着温暖氤氲气息的药液。
“此为‘引灵液’,可导引石钟乳精华,深入经脉髓海。”孙无咎低语一声,用一支玉匙舀起些许药液,滴在林逸眉心、心口、丹田三处,恰好覆盖在柳叶那三根“定元针”的针尾周围。
药液接触皮肤,并未滑落,反而如同活物般,迅速渗入,消失不见。紧接着,林逸身体猛地一颤,那三处针尾的嗡鸣声骤然加剧!
孙无咎目光如电,立刻动手。他左右手各持三根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流动的“赤阳针”,以及三根晶莹剔透、寒气四溢的“玄冰针”。他出手如风,赤阳针分别刺入林逸双肩“肩井”、双膝“膝眼”、双足“涌泉”,共计六处阳热火旺之穴!玄冰针则刺入其双腕“神门”、双肘“曲泽”、双股“环跳”,共计六处阴寒水润之穴!
十二根针,阴阳各半,分列林逸躯干四肢,隐隐构成一个玄奥的阵势。
“冰火锻脉,启!”
孙无咎低喝一声,双掌虚按,雄浑精纯的真气分为两股,一股炽热如火,一股寒冷如冰,同时注入那十二根金针之中!
“嗡——!”
赤阳针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刚从熔炉中取出,针体周围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顺着针体导入林逸体内那六处阳穴,疯狂冲击、灼烧着沿途被“疯血”毒素淤塞、侵蚀的经脉!
“嘶——!”
几乎同时,玄冰针则散发出刺骨的寒意,针尖甚至凝结出细的冰晶,阴寒至极的气息导入那六处阴穴,如同冰封千里,将那些躁动不安、试图反抗的毒素瞬间冻结、凝固!
一热一寒,一刚一柔,两股截然相反却又相辅相成的强大力量,在林逸体内轰然碰撞、交织、涤荡!
“呃啊——!”昏迷中的林逸,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弓起,体表那些青黑色的纹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的毒蛇,疯狂地扭曲、挣扎、蔓延,颜色时而变得赤红灼热,时而变得青黑冰寒!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的火山在喷发,又有无数冰河在涌动!
柳叶看得心惊肉跳,但他牢记孙无咎的吩咐,双手死死稳住那三根“定元针”,将自己的真气也毫无保留地注入,加固着林逸生命本源的核心三角,任凭外界冰火肆虐,这三处必须稳如磐石!
孙无咎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脸色时而潮红,时而苍白。同时操控十二根金针,精准控制冰火两股真气的强度和平衡,对他这个年纪和修为来,也是巨大的负担。但他眼神坚定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他能“看到”(以真气感知),在林逸体内那纵横交错的经脉网络中,赤阳真气如同一支支烧红的铁矛,势如破竹地冲击、熔化着那些如同黑色胶质般黏附、堵塞经脉的毒素;而玄冰真气则如同寒冷的潮水,紧随其后,将那些被熔化、剥离的毒素残渣和灼热的余毒迅速冻结、包裹,防止它们再次扩散或反噬。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也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冰火失衡,轻则经脉尽毁,成为废人,重则当场焚身或冻毙!
时间,在极度缓慢和极度煎熬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一年那么漫长。
林逸的身体如同一个被反复锻打的铁胚,在冰与火的极致淬炼中,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他七窍开始渗出鲜血,那血液的颜色也极其怪异,先是暗红近黑,带着腥甜,随后逐渐变得鲜红,最后竟隐隐透出一丝淡淡的金色!
那是“万年石钟乳”的精华,在“引灵液”的引导和冰火真气的催逼下,开始融入他的血脉,修复着被毒素侵蚀殆尽的生机!
孙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旋即又变得凝重。最关键的时刻到了!毒素正在被剥离、炼化,但也如同受赡猛兽,在做最后的、最疯狂的反扑!
“柳子!准备‘金针渡厄’!”孙无咎厉喝一声,猛地拔出了刺在林逸胸口“膻中穴”的那根“定元针”!
针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黑红色毒血,如同喷泉般从针孔激射而出!那毒血落在地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冒出刺鼻的黑烟!
几乎同时,林逸体内被冰火真气逼至“膻直附近、原本盘踞最深、最为顽固的核心毒源,失去了“定元针”的镇压,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最后的疯狂,猛然向着林逸的心脉和大脑冲击而去!
“就是现在!”
孙无咎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张开,掌心真气喷吐,形成一个无形的漩涡,竟然将那喷出的毒血和空气中弥漫的毒烟强行吸拢、压缩!同时,他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再次刺入九根细如牛毛、金光闪闪的“渡厄针”,分别刺入林逸心口周围九处关联心脉和脑府的要穴!
九针成阵,金光流转,如同一张细密的罗网,将那反颇毒源死死挡住、切割、包裹!
“给我出来!”
孙无咎须发皆张,低吼如雷,左手猛地向后一扯!那被压缩成拳头大、不断翻滚扭曲的黑红色毒团,竟然被他硬生生从林逸的“膻中穴”针孔处,一点点地“扯”了出来!毒团与林逸身体之间,连着无数道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黑红色丝线,那是毒素与血肉髓海最深处的连接!
每扯出一分,林逸的身体就剧烈抽搐一下,脸上的痛苦之色达到顶点,仿佛灵魂都要被撕裂!但与之相对的,是他体表的青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变淡!
柳叶看得几乎窒息,他知道,此刻正是最危险、最关键的“抽丝剥茧”阶段,成功,则毒根尽除;失败,则前功尽弃,林逸立毙当场!
孙无咎全神贯注,所有精气神都凝聚在这一拉一扯之间,与那顽固的毒源进行着最后的角力。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顺着他花白的胡须滴落。他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没有丝毫退缩。
那团黑红色的毒源,一点一点,被从林逸体内剥离出来……
就在那毒源即将完全脱离林逸身体的最后刹那——
异变陡生!
那团毒源似乎知道自己末日将至,猛地爆发出最后、也是最阴毒的一击!它不再抵抗拉扯,反而顺着孙无咎的吸力,骤然加速,如同一条垂死的毒蛇,反噬向孙无咎的左手掌心!同时,毒源内部残留的一丝最为精纯、也最为暴烈的“疯血”本源,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血线,沿着那尚未完全断开的毒丝,闪电般反向刺向林逸的心脉!
毒源反噬施术者!本源绝杀中毒者!
这突如其来的、玉石俱焚般的攻击,超出了所有饶预料!
孙无咎瞳孔骤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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