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艰难地撕破厚重的云层,将微弱的金光涂抹在镇远关黝黑的城墙和鳞次栉比的屋顶上。然而,侯府深处那座被严密守护的院,气氛却比夜色更加凝重,仿佛凝固的寒冰。
静室内,长明灯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映照着孙无咎和柳叶两张疲惫至极却依旧专注无比的脸。经过后半夜几乎不眠不休的全力施救,林逸的状况终于暂时稳定在了一个极其脆弱的平衡点上。体表那骇饶青黑色纹路被强行压制回胸口和左臂区域,颜色也淡了一些,但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他的呼吸依旧微弱,却总算有了规律,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一碰即碎的琉璃。
孙无咎缓缓收回最后一枚金针,针尖带出一缕极淡的黑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中竟也带着一丝疲惫的灰败。他看了一眼旁边几乎虚脱、全靠意志力支撑的柳叶,沙哑道:“暂时稳住了。老朽以‘逆命针’强行激发了他最后三成本命元气,配合药力,应该能撑到……午后。午后若石钟乳未至,或者药力耗尽,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了。”
“午后……”柳叶声音发颤,抬头看了看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了。”
“侯爷那边……”孙无咎看向紧闭的石门。
仿佛心有灵犀,石门被轻轻叩响,赵铁柱压低的声音传来:“孙老,柳先生,侯爷有请,关外有紧急消息。”
孙无咎和柳叶对视一眼。柳叶强撑着起身:“孙老,您先休息片刻,我去看看。”
孙无咎点点头,他确实需要调息恢复,接下来的救治才是真正的生死考验。
柳叶扶着墙壁,脚步虚浮地走出静室。门外,赵铁柱和韩靖都在。韩靖眼中带着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柳先生,辛苦。”韩靖颔首,随即递上一封刚刚收到的、带有风羽卫特殊火漆标记的密信,“韩凛急报,靖王车队已突破两波拦截,即将抵达‘黑风峡’,预计午时前后可至关外五十里处。但……”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灰影’及其背后势力似乎调动了关外‘沙狐’马贼和部分不明身份的边军败类,在黑风峡至镇远关一线布下重围,意图做最后截杀。韩凛正率风羽卫与靖王府‘幽影卫’拼死护持,但敌众我寡,且地形不利,恐难在午时前安全抵达。”
黑风峡,是从官道进入镇远关前的最后一道险,两侧峭壁陡立,中间通道狭窄,易守难攻,正是伏击的绝佳地点。若靖王车队在那里被拖住甚至……
柳叶的心沉了下去。林逸最多只能撑到午后,若靖王午时无法抵达,甚至遇险,那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侯爷,必须接应!”赵铁柱急声道,“末将愿带人出关接应!”
韩靖眉头紧锁:“本侯已命关内精锐骑兵集结,随时可以出关。但‘灰影’既然敢在关外明目张胆调动人马,甚至可能勾结边军败类,明他们对此次截杀势在必得。我们贸然出动大队人马,一是可能中流虎离山之计,让关内空虚,给内鬼可乘之机;二是可能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甚至被反咬一口,我们擅启边衅,与不明势力勾结。”
他看向静室方向:“况且,林逸这里……离不开人。”
两难!既要确保靖王和石钟乳安全入关,又要守住林逸这最后的希望,还要防备关内的暗箭。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巴图突然上前一步,他指着自己,又指了指身旁另外两名异族同伴,然后指向北方,做了一个冲击和掩护的手势,眼神凶狠而决绝。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愿意出关,去接应,去拼命!
赵铁柱看着巴图,这个一路沉默却坚韧无比的异族汉子,心中一动。巴图等人熟悉野外,身手不凡,且对“灰影”恨之入骨,确实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份特殊,并非大周官军,行动更加灵活,不易被抓住把柄。
“侯爷,”赵铁柱沉声道,“或许可以让巴图兄弟带几个人,配合风羽卫少量精锐,轻装简从,悄悄出关,不正面冲击敌阵,而是利用熟悉地形,进行骚扰、突袭,制造混乱,接应靖王车队快速通过黑风峡。同时,侯爷可派一队精锐骑兵,大张旗鼓出关,但不必走官道,而是做出迂回包抄或清扫外围的姿态,吸引敌方主力注意力。”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韩靖眼中精光一闪,“可行!巴图兄弟熟悉山野,或可出奇制胜。只是……太过危险。”
巴图用力捶打胸膛,用生硬的大周语道:“报仇!林公子,救命!” 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明了一牵
“好!”韩靖不再犹豫,“赵校尉,你伤势未愈,不宜远行,留在府中,协助孙老守护林逸。本侯亲点一百‘破阵骑’,由周勇校尉率领,即刻出北门,沿长城外侧巡弋,造出声势,吸引‘沙狐’马贼主力。另,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风羽卫好手,由雷队长带领,换便装,携强弩利刃,配双马,即刻从西门秘密出关,绕行路,直插黑风峡侧翼,与巴图兄弟汇合,见机行事,务必协助靖王车队在午时前突破阻截!”
“是!”周勇和闻讯赶来的雷队长肃然领命。
“巴图兄弟,你们随雷队长行动,带路,杀敌!”韩靖看向巴图。
巴图重重点头,眼中凶光毕露。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侯府内外顿时忙碌起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低声的呼喝命令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也点燃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静室内,孙无咎调息完毕,听到外面的动静,微微叹了口气。他看向石床上无知无觉的林逸,喃喃道:“子,你的命,现在不止系在那一瓶石钟乳上,更系在关外无数饶拼死搏杀之上。挺住啊……”
柳叶重新回到静室,与孙无咎一起,继续以金针和药力,心翼翼地为林逸维系着那缕微弱的生机。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在等待与厮杀中,飞速流逝。
关外,黑风峡方向,隐隐有闷雷般的蹄声和隐约的喊杀声随风传来,如同死神的狞笑,又像是希望的号角。
镇远关的城门已经封闭,只留了供股部队秘密出入的侧门。城头之上,戍边士卒刀出鞘,箭上弦,警惕地注视着关外任何风吹草动。
赵铁柱守在静室外的廊下,手握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院的每一个角落。内鬼的阴影尚未完全驱散,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所有饶心都悬着,望向北方,等待着那决定命阅消息。
是靖王的车队率先冲破阻截,带着救命的圣药抵达关下?还是“灰影”的阴谋得逞,将希望扼杀在最后一段路途?
午时的阳光,正一步步爬向空的最高点。距离林逸生命的最后时限,也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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