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内的变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梦魂引”的淡雅香气虽被孙无咎及时发现并喝破,但它那诡异的、能扰乱心神、引动内息的毒性已然随着之前吸入的那一丝,开始在孙无咎和柳叶体内作祟。孙无咎内功深厚,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眩晕感,但手中的玄冰针终究是偏了毫厘,未能及时续上,林逸心脉处被暂时冰封的毒素失去了后续压制,立刻开始疯狂反扑!
而柳叶本就精神体力透支,又猝不及防吸入一丝毒香,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对“定魂针”的控制力瞬间减弱。三根银针的嗡鸣声变得紊乱,林逸那本就微弱飘摇的神魂,如同风中残烛,更加岌岌可危。
“稳住!”孙无咎须发戟张,低吼一声,左手闪电般再次拈起一枚玄冰针,不顾体内毒香引动的气血逆冲,强行催动真气,针尖寒芒大盛,精准无比地刺入林逸“神藏穴”,将即将扩散的毒素再次冰封!同时,他右手屈指连弹,几缕劲风袭向那截被打歪的“镇魂香”,香头重新燃起稳定火光,奇异香气再次笼罩石床,对抗着门缝渗入的“梦魂引”余毒。
柳叶也咬破舌尖,剧痛换来瞬间清醒,全力收束心神,重新稳定住“定魂针”。
但林逸的状况已然恶化。他体表的青黑色纹路如同活过来的藤蔓,在未被冰封的区域加速蔓延,甚至有几道细的血线从纹路末端渗出,带着刺鼻的腥甜。他的呼吸变得断断续续,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静室外,打斗声和呼喝声已然激烈。
“砰!”石门被猛地撞开,赵铁柱满身杀气地冲了进来,他左臂衣袖撕裂,一道新鲜的血口正涔涔流血,显然刚才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搏杀。他身后,两名风羽卫押着一个被反剪双手、披头散发、嘴角溢血的年轻侍女,正是刚才送参汤的那个!
“孙老,柳先生!没事吧?这贱婢是奸细!参汤里下了毒!”赵铁柱急声道,目光扫向石床上的林逸,见他情况恶化,瞳孔骤缩。
孙无咎头也不回,声音因强运真气而有些沙哑:“我们无大碍,但林子……毒素被引动,加剧了!快,将这‘清灵散’撒在门口和室内角落,驱散毒香余毒!”他甩手抛出一个白色瓷瓶。
赵铁柱一把接住,立刻照做。白色粉末洒出,散发出一股清凉提神的气味,迅速中和了室内残留的诡异香气。
柳叶强撑着对赵铁柱道:“赵校尉,取我药箱里那个紫色玉瓶,里面是‘百草解毒丸’,快给孙老和我服下!”
赵铁柱立刻翻找药箱,找到紫色玉瓶,倒出两枚碧绿色药丸,分别喂入孙无咎和柳叶口郑药丸入口即化,两人脸色稍微好看了些,但气息依旧不稳。
孙无咎闭目调息片刻,压下体内躁动,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寒光四射:“好阴毒的‘梦魂引’!此乃南疆秘毒,若非老朽早年曾见过,险些着晾!这侯府之内,竟有如此内鬼!”
他看向被押着的侍女,那侍女虽然狼狈,眼中却并无多少恐惧,反而带着一丝讥诮和决绝。
“!谁指使你的?‘梦魂引’从何而来?”赵铁柱上前一步,刀锋抵住侍女的咽喉,声音冷得能冻死人。
侍女冷笑一声,并不答话,反而猛地一咬牙齿!赵铁柱反应极快,一把掐住她的下颌,但已经晚了,一缕黑血从侍女嘴角溢出,她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服毒自尽!死士!
“混账!”赵铁柱怒骂一声,将尸体丢开。
这时,镇远侯韩靖也带着亲卫匆匆赶到,看到室内情景和地上的尸体,脸色铁青:“是本侯治家不严!竟让慈宵潜入内院,惊扰孙老救治,险些酿成大祸!此女是三年前入府的,身世清白,一直表现老实……没想到!”
他立刻下令:“彻查!将此女所有关系、接触之人,全部控制起来!府内所有人,重新甄别!尤其是内院之人,一个不许放过!”亲卫领命而去。
“侯爷,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孙无咎打断道,他看向石床上气息奄奄的林逸,“毒香虽解,但林子生机再次被重创,原本勉强维持的平衡已被打破。老朽需立刻重新施针用药,强行吊住他最后一丝元气。但如此一来,对施术者消耗更大,且……即便等到‘万年石钟乳’,成功施救的把握,也要再降两成!”
再降两成!本就凶险万分的救治,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赵铁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血丝。韩靖也是面色阴沉如水,他看向孙无咎:“孙老,无论如何,请务必尽力!需要什么,侯府倾尽所有!”
“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和绝对的安静!”孙无咎沉声道,“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干扰!赵校尉,侯爷,这静室之外,就拜托你们了!任何人,没有老朽允许,不得踏入静室十步之内!”
“孙老放心!”韩靖和赵铁柱同时应道。
孙无咎不再多言,与柳叶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再次凝神,投入到与死神争分夺秒的战斗郑这一次,孙无咎的手法更加迅猛,金针、玄冰针交替使用,不断刺激林逸的生机要穴,强行催发他体内残存的潜力。柳叶也拼尽全力,配合施针、喂药。
林逸的身体如同一个濒临破碎的瓷偶,在各种强力的药物和针法冲击下,时而剧烈颤抖,时而冰冷僵直。体表的青黑色纹路在冰与火的交锋中不断变幻,但蔓延的总体趋势,似乎被稍稍遏制住了,只是那代价,是林逸本就微弱的生命之火,燃烧得更加飘忽不定。
静室外,韩靖亲自调来了最精锐的亲卫队,将院围得水泄不通,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连只苍蝇都难飞进。他自己也和赵铁柱一起,守在距离静室门口最近的廊下,寸步不离。
夜色在紧张到近乎凝固的气氛中缓缓流逝。东方际,开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鱼肚白。
新的一即将到来,这也是决定林逸生死的最后一。
然而,内鬼的出现和毒香事件,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表面的宁静。谁也不知道,在这座看似固若金汤的镇远关内,还隐藏着多少“灰影”的爪牙。而靖王北上的车队,此刻又行进到了哪里?是否也遭遇了更加凶险的截杀?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间的静室,和北方那条充满未知风险的道路上。
韩靖望着渐渐亮起的空,眼神幽深。他低声对身旁一名亲信吩咐:“传令下去,启动我们在关外的所有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并确保靖王车队安全抵达!同时,加强关城防务,尤其是入夜之后,任何可疑动向,格杀勿论!”
风暴,正在这黎明前的黑暗中,悄然酝酿。而镇远关,这座北境雄关,已然成为了风暴眼中,最危险也最关键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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