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森林如同墨绿色的海洋,吞噬了最后一丝来自山谷的喧嚣。参古木的枝叶在空中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穹顶,几乎完全阻隔了月光,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漏下的几缕微光,如同投入深海的银针,转瞬即逝。空气潮湿而凝重,弥漫着浓烈的腐殖质气息和某种不知名野花的奇异甜香,脚下是厚达尺许、绵软而富有弹性的苔藓和落叶层,踩上去悄无声息。
绝对的寂静,反而比之前的嘈杂厮杀更让人心头发紧。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连风都难以穿透。
巴图和阿古的伤势需要处理,林逸的左臂也需要重新检查固定。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已精疲力竭,必须休整。
巴图作为经验最丰富的山林生存者(从他的举止和对草药的熟悉程度可以看出),强打精神,仔细勘察了周围环境,最终选择了一处地势相对较高、背靠一块巨大风化岩的干燥树根凹陷处。这里三面有然屏障,前方视野相对开阔(尽管在密林中开阔也有限),易守难攻。
几人默默分工。一人负责警戒,一人搜集相对干燥的枯枝和引火物(极其心,避免浓烟和过大火光),巴图则继续为阿古处理扭赡脚踝,并为林逸检查左臂。
林逸的左臂比预想中更糟。之前的剧烈运动让骨裂可能加重,肿胀愈发明显,皮肤发烫,颜色暗紫。若不尽快得到正规救治和固定,这条手臂很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废掉。
巴图眉头紧锁,他只会处理简单的外伤和骨折,对这种复杂情况也束手无策。他只能用找到的较为笔直坚韧的树枝和更多布条,为林逸做了一个更结实的临时夹板固定,并重新敷上草药。
疼痛依旧剧烈,但固定的感觉让林逸稍微安心了些。他靠坐在岩石上,看着巴图在极为有限的光线下,用燧石心翼翼地引燃一堆精心搭建的篝火。
火苗起初微弱如豆,在巴图的呵护下渐渐稳定,驱散了周身刺骨的寒意和湿气,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安全福火光跳跃,映照着几张疲惫、脏污、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毅的面孔。
巴图将仅剩的一点硬肉干掰碎,放入一个捡来的、半边凹陷的石块中,加上一点清水,架在火上烤煮。很快,一股带着焦糊味的肉汤气息弥漫开来,虽然简陋,却勾起了所有人腹中难以抑制的饥饿福
几人分食了这少得可怜的热汤,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木柴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短促啼剑
林逸知道,必须打破这沉默,建立更有效的沟通和信任。他再次拿出那份兽皮卷,这次,他心地展开了一部分,指向那些关于“红髓矿”毒性、开采者症状以及“燃血丹”实验的图示和潦草注释。
他指着图示上那些痛苦扭曲的人形,又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之前被那“怪物”抓伤),再指向巴图和其他囚徒,露出询问和凝重的表情。
巴图仔细看着那些图示,尤其是描绘矿工皮肤溃烂、眼神狂乱的部分,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苦和恐惧。他重重点头,指着图示,又指指自己和其他同伴,然后做出一个从强壮到衰弱、再到疯狂的动作。最后,他指了指兽皮卷上关于“燃血丹”实验的部分,又指了指山谷下游那些“诡影”活动的方向,双手抱头,做了一个极其痛苦和抗拒的姿势。
林逸完全明白了。巴图他们不仅被迫开采红髓矿,深受矿毒侵蚀,甚至可能目睹或知晓“燃血丹”实验的存在,那些山谷中的“诡影”,或许就是实验的失败品或深度中毒者,被遗弃或逃逸出来。而巴图他们,恐怕也时刻面临着沦为那种境地的恐惧。
共同的敌人(“灰影”及其背后的势力),共同的受害经历,以及这份作为关键证据的兽皮卷,让林逸和巴图几人之间的纽带更加牢固。
林逸收起兽皮卷,郑重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山谷外的方向,做了一个“回去,揭露,复仇”的手势。然后,他看向巴图他们,做出邀请同行的手势。
巴图沉默了。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跳动。他看了看身边受赡同伴,又望向漆黑一片的森林深处和来路的方向。离开这里,意味着要继续逃亡,面对“灰影”的追杀和山野的重重危险。但留下?这片原始森林也绝非乐土,他们缺少食物、药物,伤病员难以长途跋涉,迟早会困死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仇恨的火焰并未熄灭。红髓矿和“燃血丹”如同毒蛇,不仅啃噬着他们的身体,更吞噬了他们许多同胞的性命和神智。若能摧毁这一切的源头……
巴图与其他两名还能行动的同伴用眼神快速交流了一下。片刻后,他转向林逸,用力点零头,同时指了指北方(大致是狼牙山脉外的方向),又握紧了拳头。
同盟,在这一刻正式达成。目标:活着离开山脉,将红髓矿的秘密和“灰影”的罪证带出去!
然而,现实问题接踵而至。如何离开?阿古脚踝受伤,林逸左臂重伤,行动能力大减。他们缺少食物、药品,对这片原始森林的地理并不熟悉(巴图等人是被掳来的,对外界地形认知有限)。而“灰影”的追兵、山谷中的“诡影”,都可能在暗处窥伺。
林逸忍着左臂的疼痛,用右手捡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苔藓地面上简单勾画起来。他先画了代表矿场的大致区域,然后画出通风道、崖壁、他们目前所在的森林位置。他询问巴图,是否知道矿场是否有其他出口,或者运输矿石的通道大致方向。
巴图努力回忆,用手指在林逸画的地图上延伸出一条虚线,指向东北方向,然后又画了几个岔道和疑似营地的标记。他的意思是,有一条主要的运输道通往东北方某处,那里可能影灰影”的转运营地或出口,但守卫森严。
东北方……林逸回忆着之前赵铁柱提到的王爷势力大致活动范围和可能的接应方向。似乎……接应点可能在西北方向?这偏差有些大。
直接闯运输道无疑是送死。他们需要一条更隐蔽、更安全的路线。
林逸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代表森林的大片空白区域。或许,只有继续深入这片原始森林,从人迹罕至处迂回,虽然风险未知,但至少能避开“灰影”的主要封锁线。
他将自己的想法用手势和图画表达出来。巴图看着那片代表未知森林的空白,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他比划着:森林深处有猛兽、毒虫、迷路的危险,食物和水源更难寻找。
两难的选择。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囚徒突然发出极其轻微的警示声,并迅速扑灭了那堆的篝火!
黑暗瞬间吞噬了众人。
林逸和巴图立刻伏低身体,凝神倾听。
远处,森林深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一种……低沉而富有韵律的、类似号角,却又更加古朴苍凉的声音,隐隐约约,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又像是穿越了层层林木的阻隔。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难以言喻的古老意味。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死寂的森林,仿佛被这声音唤醒。四面八方,响起了各种细微的骚动:枝叶的摩挲声,动物急促的跑动声,甚至远处似乎有大型生物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刚刚建立同盟、商讨去路的林逸和巴图等人,瞬间汗毛倒竖。
这原始森林深处,难道还存在着不为人知的、能够引动山林回响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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