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低沉苍凉的号角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原始森林死寂的帷幕上荡开圈圈涟漪。它并不尖锐,却异常悠长,带着某种古老而神秘的韵律,仿佛不是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撼动林木、土地,以及潜藏在黑暗中的生灵。
随着号角声的回荡,整片森林“活”了过来。不是充满生机的“活”,而是一种被惊扰、被唤醒的躁动。
头顶浓密的树冠层传来密集的“扑棱棱”振翅声,不知是夜鸟惊飞还是蝙蝠离巢。四周的灌木和草丛里,响起一片“沙沙”的急促跑动,无数生灵正在惊慌逃窜。更远处,传来沉闷的、带着威胁性的低吼,似乎是某种大型野兽被惊动,在宣告领地。
这一切都发生得极快,就在篝火熄灭后的短短十几息内。
林逸和巴图几人伏在黑暗的凹陷处,心跳如鼓,大气不敢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超出了所有饶预料。那号角声是什么?森林中的异动是因它而起,还是巧合?
号角声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渐渐低回、消散,最终归于寂静,仿佛从未响起。
但森林并未立刻恢复平静。逃窜声、低吼声仍在远处持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紧张感,连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度。
良久,巴图才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被黑暗吞噬的密林。他示意同伴保持绝对安静,自己则如同融入了阴影,悄无声息地爬出藏身处,借助林木的掩护,向号角声传来的大致方向摸去探查。
时间在死寂和远处隐约的骚动中缓缓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林逸紧握着右手中的短匕(从看守那里得来),左臂的疼痛在高度紧张下似乎都麻木了。阿古和另一名囚徒也紧握着简陋的武器,眼睛在黑暗中瞪得溜圆。
大约一炷香后,巴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返回。他的脸色在微弱的光下显得异常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和隐隐的不安。
他回到众人身边,用手势和极低的气声(几乎只是嘴唇动作配合手势)描述所见:他没有看到吹号角的人或物,但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痕迹——在号角声传来的方向,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上,地面有奇异的、呈螺旋状扩散的踩踏痕迹,周围的几棵古树上,刻着一些他从未见过的、歪歪扭扭的符号,符号很新,像是用某种尖锐的石头或骨头刻上去的。此外,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混合着草木灰烬的气味,与他所知的任何东西都不同。
不是“灰影”的人。“灰影”行事隐秘狠辣,但作风更偏向于实用和诡谲,不会搞出这种带着原始仪式感的动静,也不会留下这种含义不明的符号。
难道这原始森林深处,真的存在与世隔绝的、未知的土着或……别的什么东西?
林逸心中同样惊疑不定。他想起了那些红髓矿的古老象形符号,两者是否有某种关联?还是,仅仅是巧合?
无论如何,这片森林变得比之前更加危险了。不仅有自然界的威胁和“灰影”的追兵,现在又多了一层神秘莫测的未知因素。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不能等到亮!
巴图显然也这么认为。他迅速做出决定,改变原计划,不再试图向森林深处迂回,而是立刻转向,朝着与号角声传来方向垂直的、地势相对较低且林木更加稀疏(便于快速移动和观察)的东南方向撤离。目标是先离开这片明显被“惊动”的核心区域,找到一处更隐蔽、更远离这些异常现象的地方,再作打算。
无人反对。众人立刻起身,搀扶起林逸和阿古,熄灭最后一点火星,收拾起可怜的行囊(几乎已一无所有),如同受惊的鹿群,悄无声息地没入东南方向的黑暗之郑
这一次,他们的行动更加谨慎,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刻意控制。巴图在前方带路,凭借对山林地形的本能直觉,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区,选择相对坚实的路径。
森林中的躁动似乎随着他们的移动和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平息,远处野兽的低吼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低吟和夜虫偶尔的鸣剑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并未完全散去,仿佛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注视着这支的逃亡队伍。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了近一个时辰,林逸和阿古几乎是被拖着前行,体力都已透支。就在林逸感觉左臂的疼痛即将突破忍耐极限,意识开始模糊时,前方的巴图突然停下了脚步,并示意所有人隐蔽。
林逸强打精神看去,只见前方林木逐渐稀疏,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泛着微弱白光的带状痕迹——那是一条山涧!涧水在月光下粼粼闪烁,水声潺潺。
有水!这意味着可以补充水分,清洗伤口,也可能意味着附近有相对安全的栖息地(动物常在水源附近活动,但也可能带来其他危险)。
巴图没有立刻靠近,而是伏在一块岩石后仔细观察了许久,确认山涧上下游都没有异常动静,也没有看到人或野兽的踪迹,这才打了个手势,带领众人心翼翼地向水边靠拢。
山涧不宽,水流清澈冰冷。几人如同久旱逢甘霖,先警惕地观察四周,然后才迫不及待地俯身痛饮,又将水囊灌满。冰凉的溪水刺激着喉咙和肠胃,却也带来了宝贵的生机。
巴图选了一处水流较缓、岸边有高大岩石和茂密芦苇丛遮蔽的弯道,作为临时歇脚点。这里相对隐蔽,背靠岩石,前有芦苇遮挡视线,侧方有林木,进退皆宜。
几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卵石滩上,精疲力竭。林逸的左臂经过又一番折腾,情况更糟,剧痛伴随着高热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阿古的脚踝也肿得像馒头。
必须尽快处理伤口,否则两人都可能撑不下去。
巴图和其他尚有余力的同伴再次分头行动,一人警戒,一人去寻找草药和可能的食物(如野果、可食用的根茎),巴图则准备为林逸和阿古重新处理伤势。
然而,就在巴图刚撕开林逸手臂上被血浸透的布条时,他猛地顿住了,眼睛死死盯着林逸手臂上那几道被“怪物”抓赡伤口。
林逸察觉到他的异样,低头看去,心中也是一沉。
只见那几道原本只是皮肉翻卷的抓伤,此刻伤口边缘的颜色变得异常暗沉,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并且有细微的、如同蛛网般的暗红色细线,正从伤口处向四周的皮肤缓慢蔓延!伤口本身散发出的气味,除了血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红髓精粹”相似的腥甜!
巴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指着那蔓延的暗红细线,又指了指山谷“诡影”的方向,做了一个疯狂和失控的手势,眼中充满了惊惧。
林逸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难道……那“怪物”的抓伤,不仅带有普通毒素,还可能沾染了“红髓”的某种污染?或者,是“燃血丹”相关的某种邪毒?
这蔓延的细线,会不会最终导致他也失去理智,变成那些“诡影”一样的怪物?
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
喜欢逍遥布衣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逍遥布衣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