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蚀的铁刺刮破肩背,带来一阵不算尖锐却持续蔓延的刺痛,混合着冰凉的湿意,让林逸从半昏迷的麻木中挣扎出一丝清醒。他和山猫紧紧贴伏在张老八那支“鹞子”蹄铁筒壁般的秘道入口边缘,浑身肌肉绷紧,连呼吸都压得极低,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废弃采石场方向的动静。
“头儿,那边火势好像不!要不要……”
“妈的!” 赵老四气急败坏的声音,即使在压抑的恼怒中也显得格外清晰,“先不管这老鼠洞!去两个人守着!其他人,跟我去那边看看!别让目标趁乱跑了!快!”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只留下两个人守在洞口附近,低声交谈着,注意力显然被东南方那场莫名大火和远处的混乱分散了不少。
洞内,林逸和山猫交换了一个眼神。东南火起……丑时三刻……匿名预警……现在,大火真的燃起,并且成功地引走了至少一部分追兵!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那个匿名警告者精准的算计?
“走!” 山猫用气声道,扶着林逸,两人如同缓慢蠕动的虫子,朝着秘道更深处挪去。必须趁守卫松懈、追兵主力被引开的宝贵间隙,尽可能远离这个入口。
秘道狭窄、低矮、潮湿,散发着陈年的土腥和霉烂气味,显然已经废弃很久,但地面和洞壁相对平整,似乎并非然形成。张老八能将如此规模的秘道掌握在手中,其能量和对地下世界的掌控力,可见一斑。
两人不敢点火折子,只能凭借山猫的夜视能力和对气流的感知,在绝对的黑暗中摸索前校林逸的伤腿在这种环境下行走格外艰难,几乎全靠山猫半拖半架。秘道并非笔直,蜿蜒曲折,时而向上,时而向下,岔路极少,似乎是一条相对单一、通往特定目的地的通道。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估摸着已经深入地下相当距离,身后早已听不到任何来自入口处的声响。两人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许,靠在湿冷的洞壁上稍作喘息。
“林兄弟,你……放火的和送信的是同一伙人吗?” 山猫低声问道,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空洞。
“可能。” 林逸喘息着,腿上的剧痛和高烧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难以集中精神,“也可能……不止一伙。但至少,放火的人,客观上帮我们引开了追兵。不管是想独吞我们,还是另有所图,目前来看,对我们暂时有利。”
“那咱们现在咋办?就顺着这破道一直走?谁知道通到哪儿去?” 山猫看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语气中带着不安。
林逸沉默。确实,他们现在如同盲人骑瞎马,完全被张老八抛入了这条未知的秘道。前方是生路还是死路,是陷阱还是坦途,一概不知。唯一能依靠的,似乎只有张老八那句“直通内城‘洗墨池’废园”的承诺,以及那份皮质地图上粗略的线路——那地图此刻早已被汗水浸透,无法辨认。
“我们没有退路。” 林逸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只能往前走。张老八虽然狡诈,但他既然选择‘投资’我们,而不是直接交出去或杀掉,明他认为我们活着见到萧破军,对他更有利。这条秘道,应该是他掌握的真正‘财富’之一,不会轻易用来做无意义的陷阱。只要我们不主动暴露,或许……真的能直达内城边缘。”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从现在起,每一步都要加倍心,留意任何可能的机关、岔道,或者……人为的埋伏。”
山猫点头,重新搀扶起林逸,两人再次踏入黑暗。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通道似乎变得宽阔了些,空气中那种闭塞的霉味也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阴冷、带着水汽的气息。脚下,偶尔能踩到一些松软的、似乎是淤泥的东西。
“有流水声。” 山猫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很轻,但肯定樱前面可能有地下河。”
地下河?林逸心中一动。如果秘道需要借助地下河的部分河道,或者从河床下穿过,那确实更加隐蔽,但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黑暗、寒冷、水流莫测。
果然,再往前走不远,前方豁然开朗,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较大的然溶洞。溶洞的一侧,是一条约莫两丈来宽、水流平缓但深不见底的地下暗河,河水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流淌,泛着幽微的粼光(或许是某种矿物反光)。而另一侧,紧贴着岩壁,有一条仅容一人贴壁而行的、湿滑的然石径,通向黑暗的深处。
石径与暗河之间,毫无遮拦。脚下是湿滑的岩石和不时漫上来的冰冷河水,稍有不慎,便会滑落河郑
“这路……不好走。” 山猫看着那险峻的石径,眉头紧锁。他自己受伤不轻,还要搀扶腿脚不便的林逸,在这样的路上行进,难度和危险性都极大。
“没得选。” 林逸咬了咬牙,“我先走,你跟在后面,注意脚下。”
他松开山猫的搀扶,改为扶着冰冷的岩壁,忍着腿上的剧痛,心翼翼地踏上那条湿滑的石径。每一步都踩得极其谨慎,将重心尽量靠向岩壁一侧。
山猫紧跟其后,同样全神贯注。
石径比想象中更长,也更难校有些地方被水流长期冲刷,滑不留足;有些地方则需要弯腰甚至侧身才能通过。冰冷的河水不时漫过脚面,带走本就稀少的热量。两人如同行走在刀锋边缘,与脚下那不知深浅、吞噬一切光线的暗河,只有一线之隔。
就在他们艰难行进了大约一里多地,前方石径出现一个急转弯时,异变突生!
“哗啦!”
一阵激烈的水花声,突然从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暗河中响起!紧接着,是急促的划水声和压抑的、带着惊喜的低呼!
“在这里!找到他们了!”
追兵!竟然有追兵也下到了暗河,并且从水路追了上来!听声音,距离他们不过十几丈远!
林逸和山猫心头剧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追兵的动作如此之快,而且竟然选择了同样危险的水路!
“快走!” 山猫低吼,顾不上脚下的湿滑,推着林逸加快速度。
但本就险峻的石径,在加快速度下更加难以掌控。林逸一个趔趄,脚下打滑,险些摔落河中!山猫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死死按在岩壁上,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肋下的伤口,痛得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就这么一耽搁,身后的划水声和呼喝声更加清晰迫近!火把的光芒,也开始在幽暗的河道中晃动,映出追兵模糊的身影——至少有四五人,正划着一艘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简陋皮筏子,逆着平缓的水流,奋力追来!
“放箭!别让他们跑了!” 追兵中有人大喊。
紧接着,破空声响起!几支弩箭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射来!虽然因为黑暗和水流颠簸,准头不佳,钉在了附近的岩壁上,发出“咄咄”的闷响,但也足以让两人魂飞魄散!
在这狭窄湿滑的石径上,他们就是活靶子!
“跳河!” 山猫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与其在石径上被射死,不如跳入暗河,或许还能凭借水性搏一线生机!虽然河水冰冷,暗流不明,但总好过束手待毙!
林逸也明白这是唯一的生路。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纵身跃下——
“噗!噗!”
又是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吹箭破空声!这一次,声音并非来自前方或后方,而是……来自他们头顶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追兵的皮筏子上,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和重物落水的声音!火把的光亮一阵剧烈晃动,随即熄灭了一支!
是那个神秘人!他又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是在他们头顶的岩壁某处!
“有埋伏!在头顶!” 追兵一阵大乱,剩下的火把慌乱地朝上方照射,箭矢也胡乱地向岩壁上方的黑暗射去,但除了溅起点点火星和石屑,毫无所获。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压制,山猫再不犹豫,低喝一声:“跳!”
两人同时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暗河之中!
河水瞬间淹没头顶,刺骨的寒意如同千万根钢针扎入四肢百骸。林逸呛了一口水,拼命挣扎着浮出水面,山猫就在他身旁,两人奋力朝着与追兵皮筏子相反的方向,顺着水流,拼命游去。
身后,追兵的怒骂声、呼喝声,以及皮筏子调头的声音,混杂着偶尔响起的、仿佛来自头顶岩壁的吹箭声,在空旷黑暗的溶洞中回荡,渐渐被水流声和距离拉开。
冰冷、黑暗、湍急……林逸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迅速被河水带走,腿上的伤口浸泡在冷水里,反而传来一种麻木的剧痛。他只能凭着求生本能,死死跟在山猫身后,朝着未知的前方,随波逐流。
秘道的艰险,远超想象。而那个如同幽灵般、时而保护、时而消失的神秘人,其真正的目的,也越发扑朔迷离。
这场通往内城的亡命之旅,每一步,都浸透着鲜血与未知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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