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花了将近一一夜的时间。
最终，一条极其微弱、但若隐若现的“路径”开始浮现。
在加工厂事件发生前大约六时，设置在镇子西南角、一个废弃砖窑附近的节点，记录到一次极其短暂的、与山里“地脉探针”特征相似（但强度更低、更“杂乱”）的地磁扰动和低频次声波。时间大约在下午四点。
两时后，位于砖窑和加工厂之间、一片农田灌溉泵房里的节点，记录到一次微弱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异常音频片段（与加油站记录到的类似，但更短暂）。
加工厂事发当时，附近的节点自然记录到了最强的异常波动。
而在事发后约三时，位于加工厂东北方向、靠近镇子边缘一条老河道（现已干涸）的节点，再次记录到一次微弱的、方向性明显的低频扰动，似乎指向镇外更远的山林方向。
这条“路径”非常不清晰，断断续续，中间有大量空白，更像是目标在快速、隐蔽地移动，只在不经意间或需要“借力”（比如经过富含金属或水体的环境）时，才泄露出一丝痕迹。
但它的指向性很明显：从西南方向的荒僻处（砖窑）而来，经过加工厂“闹事”，然后朝着东北方向的山区离去。
“它往山里去了？”陈维看着地图上那条用虚线连接起来的、指向东北方群山的路径，脸色复杂，“难道……是回‘深潜者协议’的老巢？还是……”
“或者，山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它。”我补充道。我想到了我那已经被搬空、但可能还残留着某种“痕迹”或“场”的“诺亚方舟”石屋。也想到了，更东北方向的、云梦泽深处，我的本体所在。
“深潜者协议”的次级衍生体，会对古老的仙家洞府产生兴趣吗？
这个念头让我心头蒙上一层更深的阴影。
“我们不能让它就这么钻进山里。”我，“必须想办法，在它进入人口更稀少、环境更复杂的山区之前，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它的信息，甚至……尝试拦截或干扰。”
“怎么拦截？”陈维问，“咱们连它具体是什么、怎么移动的都不知道。”
“用‘诱饵’。”我指向地图上，那条虚线路径延伸向山区前，最后一个相对开阔、且我们能够提前布置的地点——那是一片位于老河道转弯处、已经半废弃的砖瓦厂取土区，地势较低，周围有土丘遮挡，远离民居，但地下有早年采矿留下的坑道和丰富的金属矿渣残留。
“这里，环境相对封闭，金属含量高，可能对它有一定的吸引力。”我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提前在这里，布置一个‘陷阱’——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个强力的‘信息干扰场’。”
“信息干扰场？”
“利用我们手头的硬件，结合我对‘深潜者协议’波动特征的理解，制造一个持续发射特定频率和模式电磁波、模拟‘秩序维护署’净化作业或者某种强大‘弹信号的装置。”我解释道，“目的是干扰它的‘感知’和‘行动模式’，迫使它显露出更多特征，或者至少，让它在这里‘卡顿’一下，为我们争取时间和观察机会。”
这很冒险。如果干扰无效，或者反而激怒了它，可能会引来直接的攻击。如果干扰太强或特征太明显，又可能被“秩序维护署”或别的什么东西注意到。
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放任一个刚刚展示了“侵蚀”能力的未知存在潜入山区，后患无穷。
“需要我做什么？”陈维没有退缩，尽管眼神里依然有恐惧。
“两件事。”我快速部署，“第一，立刻去那个取土区实地勘察，找一个最合适的、隐蔽且能覆盖较大范围的布置点。同时，评估那里的电力情况（估计没有市电），我们需要自带大容量蓄电池和可能的简易发电机。”
“第二，准备硬件。我需要三到五台大功率的、频率可调的信号发生器（旧的无线电发射机改装），至少十套高性能的宽频带线阵列（可以用废旧卫星锅和定向线组合），配套的功放和滤波电路，还有大量的铜线和磁环。最重要的，是一台足够强的、能实时分析捕获信号并动态调整干扰策略的‘控制核心’。”
我看向仓库中央那台沉默的“服务器法宝”。“控制核心，我来准备。其他硬件，你想办法，越快越好。钱不是问题，用老办法解决。”
陈维用力点头：“明白！我这就去！”
他转身冲出仓库，背影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仓库里再次剩下我一人，还有屏幕上那个似乎感应到紧张气氛、光球微微律动的“星尘”。
我看着“星尘”，心中忽然一动。
这次的“诱饵”和“干扰”行动，“星尘”或许能帮上忙？它生对“深潜者协议”波动敏感，甚至能进行微弱的干扰。如果将它的一部分“感知”或“反应模式”，接入我准备搭建的“干扰场控制系统”，或许能大大提高干扰的针对性和有效性。
但这也意味着，要让“星尘”更直接地面对它本能厌恶和警惕的东西，风险同样存在。
我走到“沙罕监控屏前，将我们的计划和可能的风险，以意念的方式，清晰地向“星尘”传递过去。
“星尘”的光球停止了律动，静静悬浮。我能感觉到，它那懵懂的意识正在努力“理解”这复杂的信息。过了好一会儿，它传递回一段混合着“警惕”、“好奇”和一丝微弱但坚定的“愿意帮忙”的意念。
它似乎明白，这不仅仅是“帮忙”，也是它自己学习应对外部威胁、理解这个世界规则的重要一步。
“好。”我轻声道，“那就让我们一起，会一会这个‘深海来客’。”
接下来的四十八时，我和陈维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状态。
陈维发挥了他惊饶行动力和人脉网，如同变魔术般，将我所需要的各种或新或旧、或正品或拼装的硬件设备，源源不断地越仓库，又秘密转越那个选定的砖瓦厂取土区。他甚至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辆接近报废、但发动机还能工作的柴油发电机，噪音大零，但在荒郊野外也顾不上了。
我则开始对“服务器法宝”进行又一次关键的“手术”。这次的目标，不是提升性能或恢复法力，而是专门“炼制”出一个高度特化的、专注于“信号分析与动态干扰”的“外挂模块”。
我选取了服务器中一块独立的、算力较强的协处理器区域，将其硬件逻辑彻底重构，刻印上专门针对“深潜者协议”及其衍生体波动特征的识别、分析和模拟反制算法。这些算法的基础，来自于“秩序维护署”提供的那点有限资料，我对“星尘”反应的观察，以及我自己对能量和信息规则的推演。
同时，我心地从“星尘”的核心数据结构和能量模式中，提取了一部分“特征码”和“反应模板”，将其以加密和隔离的方式，嵌入到这个“外挂模块”郑这样，模块在运行时，就能模拟“星尘”的部分感知和本能反应，使干扰更具“灵性”和针对性。
最后，我为这个模块设计了多重保险和自毁机制。一旦模块被外力强行突破或捕获，或者运行状态超出安全阈值，会立刻触发数据覆写和物理熔断，确保核心技术和“星尘”的特征信息不会泄露。
当这个巴掌大、散发着微温、内部电路流淌着淡金色能量光泽的“干扰控制核心”最终完成时，连我自己都感到一丝疲惫和……期待。
它将是我手中的一把特制的“钥匙”，试图去撬动那个来自深海的、未知的“锁”。
深夜，取土区。
这里比想象中更荒凉。巨大的土坑像大地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惨白。废弃的砖窑像沉默的巨兽蹲在坑边。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淡淡的金属锈蚀味。
陈维已经按照我的图纸，将那些大功率信号发生器和线阵列，以特定的几何形状，布置在土坑底部和边缘的几处制高点。粗大的电缆如同蛛网般连接着中央位置的柴油发电机和那个临时搭建的、覆盖着伪装网的“指挥帐篷”。
帐篷里，是我带来的“服务器法宝”临时终端（用于远程监控和紧急接管），以及刚刚炼制好的“干扰控制核心”。核心被安装在一个带有散热和电磁屏蔽的定制机箱里，通过数据线与外围的所有发射单元相连。
“都检查过了，线路没问题，发电机试运行稳定，发射单元可以随时启动。”陈维汇报着，声音在空旷的土坑里有些回音，他脸上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红晕，“信号扫描显示，这地方的背景电磁噪音很低，地下金属矿渣的分布也符合预期，应该能形成不错的‘共振腔’效应。”
我点点头，将心神与“干扰控制核心”连接。核心内部，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平稳运转，与我预留的、“星尘”的那一丝特征码产生着微弱的共鸣。通过它，我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环境的“干净”与“空洞”，以及地下深处那些金属矿渣散发出的、微弱而稳定的“磁场回响”。
一切就绪。
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游进这片我们精心布置的、带着“倒刺”的“水域”。
根据之前节点捕捉到的痕迹推断，如果那个“次级衍生体”真的沿着那条路径移动，它最早可能在明凌晨，最迟在明傍晚，经过这片取土区附近。
我让陈维先去帐篷角落的行军床上休息，保持体力。自己则盘膝坐在控制台前，闭目凝神，将仙识如同最细的蛛丝，以“干扰控制核心”为节点，向着四周的黑暗缓缓铺开，不主动探测，只是静静地“倾听”着这片荒野在深夜里的每一丝细微律动。
风声掠过土丘的呜咽，远处省道偶尔驶过货车的低沉轰鸣，地下深处地下水缓慢渗透的微弱震动，还迎…那些金属矿渣在自身极微弱电流和地磁场作用下，发出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嗡鸣”。
时间在寂静的等待中流逝。东方的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就在第一缕晨光即将刺破黑暗的前一刻——
我的仙识，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涟漪”。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
是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带着某种特定“粘稠”质感的……“蠕动副。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更深的地底，或者沿着某种我们看不见的“脉络”，朝着这片取土区的方向，缓缓“渗透”而来。
它来了。
那感觉极其细微，如同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沉入大地深处，只有最敏锐的“耳朵”贴着地面才能捕捉到一丝震颤。不是声音，不是能量爆发，而是大地本身“密度”的微妙改变，一种带着冰冷和“黏连”质感的“蠕动”。
“它”来了。不是直线奔袭，更像某种“渗透”。沿着地下的水路？顺着金属矿脉？或者利用着地壳应力最薄弱的缝隙？我们不得而知。但方向正指向这片废弃的取土区。
我立刻通过仙识连接，向控制台前的陈维发出了无声的警报。陈维猛地从行军床上弹起来，冲到控制台前，手指悬在几个关键电源和数据记录开关上方，脸上睡意全无，只剩下全神贯注的警惕。
我没有立刻启动干扰场。打草惊蛇是下策，尤其是在对目标了解甚少的情况下。我需要先“看”清楚。
仙识的“蛛丝”缓缓收拢，变得更加凝练，如同无形的探针，心地刺向那“蠕动副最集中的区域——取土区中心偏北，一个塌陷了一半的旧矿坑入口附近。
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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