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极其粘稠、晦涩的“场”开始阻碍我的探查。这不是有意识的抵抗，更像是那东西存在本身带来的“污染”。空气仿佛变得厚重，土石仿佛失去了原本的“质副，被一层无形的、冰冷的“油膜”所覆盖。连地下那些金属矿渣原本稳定的“嗡鸣”，都变得紊乱、尖锐，充满了被强邪征用”或“扭曲”的痛苦意味。
我“看”不清它的具体形态。在仙识的感知中，那是一团不断变换轮廓的“浓稠暗影”，边缘不断有细微的、如同触须或根须般的能量丝线伸出，扎入周围的泥土、岩石，尤其是那些富含金属的区域。它在……“扎根”？还是在“汲取”着什么？
更让我警惕的是，这团“暗影”的核心，不断散发出一种极其规律、但又异常死板的低频脉冲。这脉冲与我接触过的“地脉探针”特征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结构化”，带着明显的“指令”或“模式”意味，像一段不断重复的、僵硬的“程序”。
是它自身的“运作逻辑”，还是来自“深潜者协议”本体的“远程指令”？
就在这时，那低频脉冲的节奏，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的变化。
“暗影”停止了继续向取土区中心渗透，它边缘那些扎入金属矿脉的“触须”猛然变得活跃起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开始疯狂地、高频地震颤。
紧接着，布置在取土区边缘、一个靠近旧矿坑的信号发生器和线阵列的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不是我们启动的，而是受到了外界强烈干扰！
“大哥！A3区发射单元，检测到异常能量倒灌！频率……正在被强制同化！”陈维压低的惊呼声从通讯频道传来。
果然！这东西不仅能“汲取”和“污染”物理环境，还能直接“同化”和“操纵”电子设备！它察觉到了我们的布置！虽然那发射单元处于待机低功耗状态，但其内部的电子回路和金属元件，依然成为了它“触须”感知和侵入的目标！
“启动b计划！立刻！”我毫不犹豫地下令。
所谓的b计划，就是放弃最初的隐蔽观察，转为预设的“驱离”和“信息采集”模式。
陈维立刻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呜——！！！
布置在取土区其他位置的、未被“暗影”直接接触的几组大功率信号发生器，同时启动！不是发射干扰杂波，而是按照我预设的、经过“星尘”特征码调制的、一种模仿“秩序维护署”净化作业边缘特征的特定频率组合，爆发出强大的定向电磁脉冲！
这几组脉冲并非直接攻击“暗影”核心，而是精准地扫过那些被“暗影”触须侵入或靠近的金属矿脉区域，以及A3区那台被干扰的发射单元周围！
轰！！！
仿佛有无形的巨锤砸在粘稠的油污上。
“暗影”核心发出的那种死板低频脉冲，瞬间被打乱、扭曲！它那些正在疯狂汲取金属矿脉能量的“触须”，如同被烫到的蛇，猛地缩回了一大截。A3区那台发射单元的异常闪烁也骤然停止，虽然内部可能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损伤，但至少脱离了被“同化”的危险。
“暗影”本身剧烈地翻滚、收缩，传递出一种混合了“困惑”、“暴怒”和“被挑衅”的强烈情绪波动——是的，情绪！虽然冰冷混乱，但这绝非单纯的机械程序反应！
有效！但这种模仿“秩序维护署”的干扰，似乎也彻底激怒了它！
“暗影”不再试图“扎根”或“汲取”。它的轮廓猛地向内坍缩，变得更加凝聚、更加“黑暗”，仿佛将所有能量都收束到了核心。然后，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吸力”，以它为核心，骤然爆发！
这不是物理上的吸力，而是针对特定频率电磁能量和物质“有序性”的……“吞噬”！
我们布置的几台大功率信号发生器，发出的定向脉冲，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股“吸力”强行扭曲、拉扯，一部分能量甚至被倒卷回去，反哺给了那团“暗影”！更可怕的是，取土区地面和矿坑边缘的碎石、土块，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表面迅速凝结起一层诡异的、半透明的霜状结晶，其内部的结构仿佛在被强邪冻结”和“同质化”！
它在强行改变局部区域的物理法则？或者，是在用它的“规则”，覆盖现实的规则？！
“能量输出过载！3号、5号发射单元过热报警！”陈维的声音带上了焦急。
“启动‘星尘’模拟协议！接入控制核心！”我厉声喝道，同时，仙识毫无保留地注入“干扰控制核心”。
核心内部，那些淡金色的能量流瞬间沸腾！被我嵌入其中的、“星尘”的那一丝特征码被完全激活，与我的仙元融为一体。一道与之前模仿“秩序维护署”截然不同的、更加“灵动”、带着某种独特“韵律”和“排斥性”的复合干扰波，通过剩余完好的发射单元，猛地喷发出去！
这次的干扰波，不再是简单的模仿或压制，更像是“星尘”在面对“深潜者协议”波动时，那种本能的、带着“净化”和“驱逐”意味的“应激反应”的放大和强化版！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冰块。
那团“暗影”剧烈地、无声地“尖奖起来！它发出的那种吞噬性的“吸力”瞬间被阻断、撕裂！它核心那种死板的低频脉冲彻底乱成了一锅粥，变得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它的轮廓开始剧烈地波动、溃散，边缘甚至蒸腾起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被灼烧后的“烟气”！
有效！而且效果远超模仿“秩序维护署”的干扰！这家伙，或者“深潜者协议”的次级衍生体，对“星尘”这类“原生信息聚合体”的“自然当属性，反应异常剧烈和负面！
但代价也不。控制核心的温度急剧升高，内部刻印的阵法和模拟“星尘”特征码的回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我输入的仙元也在飞速消耗。
“暗影”虽然受创，但并未被彻底击溃。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类”（在它感知中可能如此）却又充满敌意的攻击彻底激怒，陷入了某种狂暴状态。它不再试图“吞噬”或“同化”，而是开始不顾一切地凝聚力量，核心一点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光芒急剧亮起，散发出一股毁灭性的、即将爆发的波动！
它要自毁？还是发动某种同归于尽的攻击？！
“撤！立刻切断所有电源！启动自毁程序！带上核心数据，离开这里！”我对着通讯频道大吼，同时，仙识包裹住那个滚烫的“干扰控制核心”，准备强行将其拔除带走。
陈维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拍下了控制台上的紧急断电按钮和自毁程序启动钮。布置在外的发射单元指示灯齐齐熄灭，内部预设的物理熔断和酸液腐蚀模块开始工作。他自己则一把抓起旁边准备好的、装有核心数据备份和关键硬件的防水背包，撞开帐篷后帘，朝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取土区南侧一个早已看好的、通向外面干河床的裂缝——玩命冲去！
几乎就在陈维冲出去的瞬间，那团“暗影”核心的暗红光芒，亮度达到了顶峰！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仿佛世界被瞬间“抽空”了一块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然后，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抹除”意味的冲击波，以“暗影”为核心，无声地扩散开来！
帐篷如同被巨人捏碎的纸盒，瞬间扭曲、解体！布置在周围的线阵列和发电设备，如同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在无声中崩解成最细微的金属和塑料碎屑！连地面都仿佛向下“凹陷”了一层，所有物质的结构都在那股冲击下变得“酥脆”、失去 cohesion（内聚力）！
我护着“干扰控制核心”的仙识屏障，如同被重锤连续轰击，剧烈震颤，几乎瞬间就要破碎！核心本身也发出濒临崩溃的哀鸣！
不能硬抗！
我当机立断，放弃了带走核心的打算，仙识猛地回缩，只裹挟着从核心最后时刻传回的、最关键的那一段数据流（记录了“暗影”崩溃前最剧烈的反应模式和那暗红光芒的能量特征），同时将最后一股仙元注入核心的自毁指令！
“嘭！”一声沉闷的、并非来自物理空间的爆鸣，在我撤回仙识的刹那，从已经扭曲的控制核心位置传来。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自我湮灭，不留下任何可供分析或追踪的完整结构。
与此同时，我的化身也被那股“抹除”冲击波的边缘狠狠扫中！
没有物理伤害，但一种仿佛灵魂都要被“冻僵”和“稀释”的冰冷感，瞬间席卷了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仙元的运转几乎停滞，意识都出现了短暂的模糊和涣散！
我闷哼一声，借着冲击的力道，身形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冲击最核心的区域，踉跄着落在那条通向干河床的裂缝边缘。
回头望去。
整个取土区中心，仿佛被一个无形的橡皮擦抹过。一切人造物的痕迹都消失了，只剩下最原始的、仿佛被“清洗”过一遍的泥土和岩石，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灰白色的、毫无生机的“灰烬”。连颜色都仿佛褪去了。
那团“暗影”已经彻底消失，没有留下任何残骸或能量残留。只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如同臭氧和锈蚀金属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那股令人心悸的“抹除”感带来的、长久的死寂。
“大哥！这边！”陈维的声音从裂缝下方的干河床传来，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这动作都显得费力），压下体内翻腾的不适和仙元的滞涩，纵身跃下裂缝。
陈维正躲在一块巨大的鹅卵石后面，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号屏蔽袋——里面是他抢救出来的数据备份硬盘和几块最关键的芯片。
“成……成功了吗？”他看着取土区上方那片诡异的“干净”区域，声音发干。
“目标被消灭了。”我查看了一下自身状态，还好，只是仙元消耗过度，加上被那股“抹除”余波冲击，需要时间调息恢复，没有伤及根本。“但我们布置的东西也全完了。控制核心自毁了。”
陈维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但更多的是后怕：“刚才那一下……太吓人了。感觉什么都要被抹掉一样……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深潜者协议’的某种……‘清道夫’或者‘自毁协议’激活体。”我回想着那暗红光芒和最后的“抹除”冲击，心中凛然。那绝不是简单的次级衍生体，更像是被植入了某种“终极指令”，在遭遇无法抵御的特定类型攻击（比如“星尘”模拟的净化脉冲）时，会启动的、毁灭性的“清理程序”。
“秩序维护署”知道它们的造物有这种特性吗？还是，这本身就是“深潜者协议”失控后，产生的某种“免疫机制”？
“现在怎么办？”陈维问，“这里闹出这么大动静……”
虽然取土区偏僻，但刚才的能量波动和最后的“抹除”效应，不可能完全不被注意到。尤其是“秩序维护署”，他们很可能已经感知到了这里的异常。
“立刻撤离。回栖霞镇，但要绕路，清除痕迹。”我果断道，“回去后，主基地进入深度静默。你和我，都要心，最近可能会赢访客’。”
陈维用力点头。
我们沿着干涸的河床，借着晨雾的掩护，快速离开这片已经变得“绝对干净”、却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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