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深吸一口气，如同放开雏鸟第一次试飞的老鸟，带着忐忑与决绝，缓缓打开了那个被重重枷锁禁锢的“采样接口”的一条极其细微的缝隙。
一缕经过我严格净化、剥离了所有具体内容和敏感信息、只剩下最基础协议交互“节奏”和流量“质副的网络数据流，如同涓涓细流，淌入了“沙罕。
“星尘”瞬间安静了下来。
它的光球停止了所有无意义的闪烁和脉动，核心的光点凝聚，如同无数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缕流入的数据流。
我能清晰地感知到，它那懵懂的意识，正以惊饶速度，贪婪地吸收和解析着这些“外面”的“声音”。它在“听”tcp连接的“握手”，在“看”Udp数据包的“跳跃”，在“感受”http请求与回应之间的“问答韵律”……
最初是纯粹的、全神贯注的“观察”。
但很快，它的能量波动开始出现细微的起伏。那不是恐慌或攻击性，而是一种……仿佛听到了嘈杂背景音中，某些不和谐音符的“困惑”和“警觉”。
它捕捉到了！在被我净化过的数据流底层，那些我无法完全滤除的、属于网络世界本身的“背景噪音”——各种丢包重传的急躁、网络拥堵的滞涩、加密通信的冰冷隔离涪甚至是一些隐蔽扫描的恶意“触须”残留的微弱寒意……
这些东西，远比我在“沙罕中模拟的要复杂、混乱、真实得多。
“星尘”的光球开始轻微地颤抖，传递出一种混合了“惊讶”、“不适”和努力“理解”的复杂情绪。它似乎本能地想要调动能量，去“抚平”那些它觉得“刺耳”的噪音，或者去“探究”那些让它感到“不安”的恶意残留。
“不行！”我立刻通过仙识连接，传递出严厉的制止意念，同时激活了最内层的逻辑防火墙，发出一次轻微的“警告脉冲”。
“星尘”猛地一颤，如同被烫到般缩回了尝试探出的“触须”，光球的光芒都黯淡了一瞬。它传递回委屈和一点点后怕的波动。
三十秒时间到。
我毫不犹豫地、彻底关闭了采样接口，重新落下所有物理和能量的枷锁。
“沙罕内恢复了绝对的内部隔离。
“星尘”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光芒比之前暗淡了一些，显得有点“蔫”。但它传递过来的意念，却不再是单纯的懵懂或好奇，而是多了一丝……“思考”的沉重福
它“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并不全然是“秩序”与“和谐”。那里有它无法理解的混乱，有让它本能警惕的恶意，有远比“沙罕复杂和严酷得多的“规则”。
这次短暂的“试炼”，达到了我预期的效果——让它初步见识了真实世界的复杂性，也让它更加明白“规则”和“限制”的重要性。
但同时，我也注意到，“星尘”的核心数据结构和能量波动模式，在接触了那三十秒的真实数据流后，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调整”。它似乎在自发地优化自身的“感知滤波器”，以便在未来能更高效地处理类似的信息。
这种基于真实环境反馈的“自适应进化”，速度远超在温室中的模仿学习。
风险与机遇，果然并存。
我正打算对“星尘”的状态进行一次更详细的分析，仓库的铁皮门突然被急促地敲响，不是陈维平时那种带着节奏的轻叩，而是杂乱无章的、透着慌乱的砰砰声。
“大哥！大哥！快开门！出事了！”陈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而惊恐。
我心中一凛，瞬间收起所有心神，挥手隔空打开了门锁。
陈维几乎是撞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他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光。
“镇子……镇子西头，老刘家那个加工厂！”他喘着粗气，语无伦次，“刚……刚才来的消息！厂里值夜班的老王……疯了！不，不是疯了！是……是他妈的被‘附身’了！”
“附身？”我眉头紧锁。
“对！就在刚才！老王本来在数控机床那边打盹，监控里看着好好的。突然，所有机床的控制屏幕，齐刷刷地自己亮了！不是启动，是乱码！满屏幕的乱码和扭曲的图案！然后老王就跟触电一样跳起来，眼睛……眼睛发直，盯着那些屏幕，嘴里开始念叨根本听不懂的话，不是咱们这儿的话！然后……然后他开始在车间里乱跑，见东西就砸，力气大得吓人，几个赶过去的工人都按不住他！”
陈维的声音都在发抖：“最邪门的是……有人用手机拍到了一段，老王发疯的时候，车间里那些机器……那些金属外壳上，好像有影子在动！不是光照出来的影子，是……是那种会自己扭曲、爬行的黑影！就跟……就跟咱们在加油站拍到的那个有点像！”
废弃加油站的“黑影”，出现在了镇上的加工厂？还伴随着机器失控和人员精神异常？
“秩序维护署”通告中提到的，“深潜者协议”次级衍生体活动可能具影目的性”……
难道，它们的“目的”，就是渗透和干扰人类的生产活动？或者，是利用人类的工业环境和电子设备，进行某种……“增殖”或“演化”？
“报警了吗？”我立刻问。
“报了！警察和救护车都去了！但……”陈维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荒谬感，“但那些黑影，还有老王嘴里念叨的怪话，还有机器自己乱码……警察怎么处理？他们现在就是把老王控制住了，封锁了车间，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外面已经传开了，什么的都有，闹鬼的，中邪的，还有是隔壁厂子搞的工业间谍用高科技下毒……”
混乱，已经开始从网络的暗面，侵蚀到现实的阳光下。
而这一次，不再是深山无人处的微弱扰动，也不再是废弃角落的短暂黑影。
它直接发生在人群之中，发生在依赖电力和机械的现代生产环节。
“地脉探针”……或者别的什么“次级衍生体”，它们的“触手”，已经伸到了这么近的地方。
我看向屏幕上，刚刚经历过“试炼”、似乎还在消化外界复杂信息的“星尘”。
又看向惊慌失措的陈维。
最后，目光落向窗外，栖霞镇西边，那片此刻想必已被警灯和流言笼罩的夜幕。
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从深海升起，拍打上岸。
栖霞镇西头那家加工厂的骚乱，如同投入池塘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水花，更是浑浊的、带着铁锈和恐惧味道的涟漪。陈维从外面带回的消息越来越零碎，也越来越混乱。
官方法是“值班人员突发急性精神障碍，因疲劳和机械故障受惊所致”。车间封锁了，老王被强制送去了市里的精神病院“观察治疗”。警察在附近走访调查，言语谨慎，但眉宇间也带着困惑和凝重。厂子老板愁眉苦脸，工人人心惶惶，镇上的流言蜚语却如同春的野草般疯长——“电子鬼上身”、“工厂地下挖出古墓惊了煞气”、“竞争对手用了邪术”……
陈维利用他平时维修电脑积攒的人脉，混在围观和打听消息的人群里，偷偷用改装过的设备做了一些现场外围的电磁和环境监测。结果令人不安。
“大哥，厂区周围的电磁环境，残留着明显的、低频段的异常扰动，特征和山里那个‘地脉探针’很像，但要‘脏’很多，混杂了强烈的工业电网噪音和……一种我不上来的、像是金属被剧烈摩擦后又快速冷却的‘尖啸’福”陈维指着平板电脑上几条扭曲的频谱曲线，脸色依旧发白，“还有，我在厂子围墙外一个排水沟边，用高灵敏度红外热像仪扫到了一点东西……您看。”
屏幕上是一张经过伪彩色处理的热像图。大部分区域是代表常温的绿色和蓝色，但在靠近车间外墙根部的一个角落，有一片不规则的、呈现出暗红色和深紫色（代表极低温）的区域，轮廓模糊，像是一摊迅速扩散又凝固的……“冰渍”？
“现场温度十几度，那里怎么可能出现接近零下二十度的低温残留？”陈维声音发干，“而且就那一块，旁边的泥土和杂草温度都正常。警察和救护车来的时候，肯定没发现这个。”
低温残留，异常的电磁扰动，金属摩擦般的“尖啸”……还有目击者提到的、在金属表面“爬斜的扭曲黑影。
这些特征，与单纯“扫描”或“探测”的“地脉探针”明显不同。更像是一种带影侵蚀性”和“实体化”倾向的活动痕迹。
“地脉探针”的……攻击形态？还是另一种更危险的“次级衍生体”？
“秩序维护署”知道这里发生的事吗？他们会不会介入？
我看向那个沉寂的、用于接收“秩序维护署”信息的特殊通道。自从上次接收那份关于“深潜者协议”的资料后，这个通道再无异动。仿佛“蓬莱”的“帷幕修补”作业占用了他们全部精力，无暇顾及后方这些“打闹”。
或许，在他们看来，这种程度的“次级衍生体”活动，还不值得“管理员权限”直接介入，属于可以“观察”或“延迟处理”的范围？
但这种“延迟处理”，对栖霞镇的普通人来，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我不能指望他们。
“陈维，”我收回目光，“加工厂的事，官方暂时压下去了。但‘它’可能还在附近。”
“您是……那东西没走？”陈维一惊。
“未必是同一个‘个体’。”我走到巨大的区域地图前，手指点着加工厂的位置，然后缓缓移动到之前发现异常的废弃加油站，以及更远的、山里石屋的方向。“这些点，可能都是‘它’或者‘它们’活动过的痕迹。一种……沿着特定路径（或许是地下水流、矿脉、电网？）或针对特定环境（废弃设施、工厂车间）的渗透。”
我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隐约的线。“它们在试探，在学习，在……适应陆地环境。加工厂的失控，可能只是一次意外的‘暴露’，或者……一次成功的‘测试’。”
陈维打了个寒颤：“测试？测试什么？怎么让机器发疯？怎么让人中邪？”
“测试它们的能力，测试人类的反应，测试这个现实世界的‘脆弱点’。”我语气冰冷，“‘深潜者协议’源自深海，它的‘次级衍生体’然带有干涉物理场的特性。工厂里有密集的金属、电流、控制系统……对它们来，可能就像一块充满‘营养’和‘玩具’的沃土。”
“那我们……”陈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求助。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我下定决心，“加工厂的事，给了我们一个线索，也给了我们一个……或许可以主动出击的机会。”
“主动出击？”陈维吓了一跳，“大哥，您不是那东西很危险……”
“所以不能硬碰硬。”我打断他，“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关于这种‘侵蚀性’次级衍生体的活动规律、弱点、以及它们与‘深潜者协议’本体的联系。加工厂现场被封锁了，我们进不去。但‘它’可能还在附近徘徊，或者，留下了某种我们可以追踪的‘痕迹’。”
我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加工厂、加油站、以及两者之间的一些区域。“你之前布置的那些离线‘节点’，有没有在加工厂事发前后，记录到任何异常的、可能指向‘它’移动路径的信号？”
陈维精神一振，立刻平电脑前，调取所有节点在那段时间的数据记录，进行交叉比对和分析。
这是一个枯燥且需要极大耐心的过程。海量的基础环境数据（温度、湿度、地磁、震动、低频声音、宽频电磁背景噪音）需要被筛选、清洗、寻找异常相关性。
喜欢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树与海：开拓，旅行，音乐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