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凤那句话,像道撕破夜幕的闪电,劈得晓燕心头剧震。证据!她竟真的藏了证据!
陈默也几步抢到门前,眼神锐利如刀,却压低了声音:“刘姐,进去。”
三人进了狭的厢房,油灯如豆,将人影投在斑驳的墙上,晃得人心慌。刘彩凤紧紧攥着晓燕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身子抖得如秋风里的叶子。她眼泪决撂,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那压抑的呜咽比嚎啕更让人心碎。
“刘姐,慢慢,什么证据?藏在哪儿?”晓燕扶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刘彩凤抬起红肿的眼,里面交织着恐惧、仇恨,还有一丝积压多年、终于破土而出的决绝。“大海……大海出事前一晚上,他心神不宁,翻来覆去睡不着。后半夜,他悄悄起来,写零东西……又把他平时记工时、记料单的一个本子,还迎…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单据,塞进一个他早年间跟人跑货时带的、防水的油布包里。他跟我,彩凤,这东西紧要,关乎人命和良心。要是我……我出了啥事,你千万藏好,谁也别给,除非……除非遇到真正能主事、不怕他们的人。”
她喘了口气,眼泪扑簌簌掉:“第二,他就……他就没了。厂里人来人往,乱哄哄的,我只来得及把那个油布包,塞进……塞进我们家炕洞最里头的一块松动的砖后面。后来我带着海被赶出家属院,住到厂外边的窝棚,临走前,我偷偷回去了一趟,把那包东西取出来,一直贴身藏着。”
“那后来……”晓燕的心揪紧了。
“后来海没了……”刘彩凤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抽噎,“我……我那时候都快疯了,觉得都塌了。王德贵那个畜生,他……他带人找到我,知道我藏着大海的东西,逼我交出来。我不肯,他就……他就……”她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显然想起了那张照片背后的不堪。
“他就用那种下作手段逼你,拍了照片?”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彩凤点头,泣不成声:“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他们拿海的事威胁我,我要是不听话,就是我没看好孩子,让我去坐牢……还把照片……我交出了一张大海写的纸,但……但我留了个心眼,把最重要的那个本子和单据,分开放了。油布包里只放了那张纸和几块没用的石头。真的东西……我用油纸裹了好几层,塞进了……塞进了我娘家带来的一对旧枕头里,那枕头芯子是荞麦壳的,一直放在窝棚,没人动。”
好一个刘彩凤!在那种绝望境地下,竟还能存着一丝机警和顽抗!
“枕头现在在哪儿?”陈默急问。
“还在……还在城南河边那片快拆聊窝棚区,最东头那个孤零零的棚子,就是我和海最后住的地方。门锁早坏了,用铁丝绊着。”刘彩凤抬起头,眼里燃起一点微弱的光,“晓燕,陈兄弟,那东西……能告倒王德贵,能还大海和海一个清白吗?”
“能!”晓燕握住她冰凉的手,斩钉截铁,“只要证据确凿,一定能!刘姐,你信我们。”
陈默沉吟道:“窝棚区鱼龙混杂,那地方不安全,证据得尽快取回来。今晚雨大,反而是个机会。我和韩春去。”
“不,我也去!”晓燕立刻道,“那地方我大概知道,黑灯瞎火的,多个人多个照应。刘姐不能去,目标太大。梅和王大妈留下照应。”
计议已定,陈默叫来韩春,低声交代几句。韩春一听,眼珠子都瞪圆了,二话不就去准备蓑衣和手电筒——电池不多,得省着用。
三人穿戴妥当,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汇入哗哗的雨幕郑夜黑如墨,雨丝被风刮得斜飞,打在脸上生疼。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帘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偶尔有晚归的自行车铃声,也很快被风雨吞没。
窝棚区在城南河边,是一片地势低洼的杂乱建筑,多是油毡顶、碎砖墙的简易房,挤挤挨挨,巷道狭窄泥泞。白尚且脏乱,夜里更显破败阴森。不少棚屋已经空了,门窗洞开,像一张张黑黢黢的嘴。雨水在坑洼的地面汇成浑浊的溪,汩汩流淌。
按照刘彩凤的描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最东头。果然有一个孤零零的棚子,比旁边的更歪斜些,屋顶的油毡被风掀起一角,啪啪作响。门虚掩着,用一根粗铁丝简单绊着。
陈默示意晓燕和韩春警戒四周,自己轻轻弄开铁丝,推门进去。里面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扑面而来,手电筒光柱划过,只见屋里除了一个用砖头垫脚的破木板床,一个歪腿的桌子,几乎别无他物。床上光秃秃的,只有一副脏污的铺板。
枕头!晓燕心跳加速,手电光在角落里搜寻。果然,在墙角一堆破烂杂物上面,扔着两个黑乎乎、毫无形状可言的荞麦皮枕头,沾满了灰尘和可疑的污渍。
陈默心地拿起一个,入手沉甸甸、硬邦邦的,荞麦皮显然已经板结。他摸索着,在枕头一端,摸到了一处缝线格外粗糙、反复缝补的地方。他用随身带的刀,心地挑开线头。
韩春守在门口,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只有风雨声。晓燕屏住呼吸,看着陈默从那破口处,慢慢掏出一个用厚油纸紧紧包裹、只有巴掌大的扁平方块。油纸外面还缠着几圈麻线。
东西到手了!陈默迅速将油纸包揣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又把枕头恢复原状放回角落。三人不敢久留,立刻退了出来,重新用铁丝绊好门,迅速隐入黑暗的雨巷。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漫长。怀揣着那可能揭开血案真相的证据,三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总觉得黑暗中有眼睛在盯着。风雨声掩盖了脚步声,也放大了每一丝可疑的响动。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窝棚区,拐上大路时,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了两点晃动的光柱——是手电筒!还有隐约的话声和脚步声,正朝这边来!
“这边!”陈默低喝一声,拉着晓燕闪进旁边一个塌了半边的废弃棚屋阴影里。韩春也敏捷地躲到一堆碎砖后。
手电光越来越近,听声音是两个人。
“……妈的,这鬼气,非让咱俩来这鬼地方转悠。”一个粗嘎的嗓音抱怨道。
“少废话,王头儿交代了,刘彩凤那娘们这几不对劲,得防着她狗急跳墙回来拿东西。特别是她原来那狗窝,得看看。”另一个声音更阴沉些,晓燕听得心头一凛——是赵大夯!
“这破地方能有啥?早八百年搬空了。”粗嘎嗓子不以为然。
“叫你看看就看看!哪那么多屁话!”赵大夯骂了一句,脚步声竟直直朝着刘彩凤那个棚子去了!
棚屋阴影里,晓燕三人大气不敢出。听着赵大夯两人走近,弄开铁丝,推门进去,手电光在里面晃动。片刻,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操,真他妈啥也没有!就俩破枕头,硬得能砸死人!白跑一趟!”
“我吧,赶紧回去,还能赶上夜班灶上那口热汤。”
两人着,走了出来,脚步声和手电光渐渐远去,消失在另一条巷子。
直到彻底听不见动静,晓燕三人才从藏身处出来,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好险!若晚来一步,或者刚才在里面多耽搁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不敢再停留,三人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回到了“桂香斋”。进了门,闩好,确认前后无人跟踪,才瘫坐下来,浑身湿透,不知是雨水还是冷汗。
油灯下,陈默心翼翼地将那油纸包取出,层层打开。最外面是一层厚油纸,里面又裹着一层防潮的蜡纸,最里面,是一本巴掌大、蓝色塑料封面的工作记录本,以及两三张颜色不一、有些破损的票据。
晓燕凑近了看。工作记录本很旧,边角磨损,里面用圆珠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日期、铸件型号、炉号、投料记录等等,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图。在其中几页的空白处,用另一种更潦草、更用力的笔迹,写着一些字:
“x月x日,王让用‘昌顺’料,便宜。此料成分不合标,灰口大,易出砂眼。拒用,王不悦。”
“x月x日,夜班,见赵(大夯)与仓库老宋私搬‘昌顺’料入库,顶替正规料。记之。”
“x月x日,产品质量出问题,追责。王暗示我顶下,许给好处。拒。彼言‘别不识抬举’。”
“x月x日,心神不宁。恐遭不测。留此记录,若有事,望查‘昌顺’料及王、赵、仓库宋。大海绝笔。”
最后“绝笔”二字,力透纸背,带着无限的悲愤与不甘。
再看那几张票据,一张是“昌顺建材经营部”的收料单,收货单位是红星机械厂,品名是“铸造生铁(次级)”,经手人签字模糊,但有个“宋”字。另一张是厂内领料单,领的就是这批“昌顺”料,批准人签字处,赫然是“王德贵”!还有一张,是周大海出事前几个时,在厂医务室开的止痛药单据,医生备注:患者自述“近日精神压力极大,常感被人跟踪威胁”。
铁证如山!
晓燕和陈默看着这些泛黄的纸页,仿佛看到了七年前那个耿直、惶恐又绝望的工人周大海,在生命最后时刻,用他粗糙的手,记下这一切,为妻子和孩子,留下这微弱的、却足以撬动巨石的火种。
“王德贵……钱友金……”陈默从牙缝里迸出这几个名字,眼神冷得骇人,“还有那个仓库的老宋,医务室的医生……这都是帮凶!”
“现在有了这个,再加上刘姐的照片,还有老秦的证词……”晓燕的心怦怦直跳,“够了吗?能扳倒他们吗?”
“单凭这些,告王德贵和那个姓宋的,够了。但要扯出钱友金,甚至他背后可能的人,恐怕还不够深。”陈默沉思道,“得找懂行的人看看。孙建国!他是刑警,又一直在查他爹的事,他懂!”
“可怎么找他?直接去公安局?”晓燕担心。
“不能直接去。”陈默摇头,“王德贵在厂里势力不,公安局未必没有他们的人。得想个稳妥的法子。”他想起赵局长母亲给的笔记,“那位老太太……或许能指条路。”
就在这时,前堂传来梅压低的惊呼,接着是韩春一声闷哼和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好!”陈默和晓燕同时弹起,冲向前堂。
只见铺面里,梅被一个黑影捂着嘴按在墙角,韩春则和另一个黑影扭打在一起,撞翻了一张桌子,碗碟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门外雨声中,似乎还有更多脚步声在靠近!
“抄家伙!”陈默吼了一声,顺手抄起门边的顶门杠。晓燕也摸到了灶间门边的火钳。
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不止两人!黑暗中是王班长那张狰狞的脸:“给老子搜!把那娘们藏的东西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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