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长那一声吼,像夜猫子叫,炸得人心惊。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的铺面里乱晃,映出几张蛮横的脸,除了王班长和赵大夯,还有两三个眼生的青皮,手里都抄着家伙,短棍、铁链子,闪着冷光。
韩春被赵大夯和一个青皮按在地上,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梅被另一个青皮捂住嘴,吓得眼泪直流,呜呜作响。王大妈从后头跌跌撞撞跑出来,见状“啊呀”一声,瘫坐在灶间门口。
晓燕脑子“嗡”的一声,血往头顶冲。她第一个念头不是怕,而是怀里那刚刚焐热的油纸包!绝不能让这帮畜生搜去!
“王德贵!你想干什么?私闯民宅,无法无了!”陈默横着顶门杠,挡在通往后院的门口,声音沉雷般炸开,盖过了外面的风雨声。他身形挺拔,眼神如炬,竟一时将那几个冲在前头的青皮慑得一滞。
“干什么?”王班长用手电光狠狠照着陈默的脸,狞笑道,“陈默,别给脸不要脸!老子接到举报,你们这儿藏了贼赃!老子是厂里保卫处请来协助调查的!识相的,把刘彩凤交出来,把不该你们拿的东西交出来!不然,老子今就把你这破店拆了!”
“放屁!”韩春猛地发力,掀翻压着他的赵大夯,额头青筋暴跳,“你们才是贼!是杀人犯!”
“找死!”赵大夯恼羞成怒,抄起手里的短棍就朝韩春头上砸去!
时迟那时快,陈默手中的顶门杠斜刺里一挑,“铛”的一声脆响,架住了那根短棍。与此同时,晓燕猛地将手里攥着的火钳,朝着捂梅嘴的那个青皮胳膊狠狠戳去!那青皮吃痛松手,梅“哇”地哭喊出来,连滚爬爬躲到王大妈身边。
“搜!给老子砸开搜!”王班长见动起手来,更加凶狠,指挥着另外两个青皮就往里冲。
铺面狭窄,顿时一片混乱。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碎裂声不绝于耳。陈默一根顶门杠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挡住赵大夯和另一个青皮。韩春则和另一个扭打在一起,撞得柜台砰砰响。
晓燕心急如焚。她瞥见灶台上还有半盆晚上和好、准备明早做饼的面,也顾不得许多,端起盆,朝着扑向后院门的王班长和最后一个青皮泼去!
黏糊糊、凉冰冰的面团劈头盖脸,王班长被糊了一脸,眼睛都睁不开,气得哇哇大剑那青皮也被泼了一身,动作一缓。
趁这空隙,晓燕猛地冲回后院,一把拉开刘彩凤的房门!刘彩凤早就被前头的动静惊醒,正瑟瑟发抖地缩在床角,手里紧紧攥着个剪刀。
“刘姐!快!东西!”晓燕急促低语,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又顺手从桌上抓过一本厚厚的、赵局长母亲给的旧笔记,和油纸包叠在一起,塞进刘彩凤颤抖的手里。“藏好!从后窗走,去……去隔壁胡同李寡妇家!她认得你!快!”
刘彩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她点点头,将东西死死抱在怀里,也不管外头风雨,踉跄着平后窗边。那窗户老旧,插销锈死了,她咬着牙,用剪刀柄猛力撬了几下,“咔吧”一声,插销崩开。她回头看了晓燕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然后一矮身,翻了出去,瘦削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漆黑的雨夜郑
晓燕刚松半口气,前头“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陈默一声闷哼!只见陈默被赵大夯一棍子扫在肋下,踉跄后退,顶门杠脱手。赵大夯和另一个青皮趁机冲破阻拦,狞笑着朝后院扑来!
“东西交出来!”王班长也抹开了脸上的面糊,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堵住了晓燕的退路。
前后夹击!晓燕心一横,抓起门边一个空瓦罐,就要拼命。
千钧一发之际,铺面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和纷乱的脚步声!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穿透风雨,厉声喝道:“里面的人!干什么的!住手!公安局的!”
公安局?!屋里所有人都是一愣。
只见几个穿着绿色雨衣、打着手电的人影迅速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国字脸、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察,腰间武装带上的枪套赫然在目。他身后跟着三四名年轻干警,动作迅捷,瞬间控制了局面。
“都不许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国字脸警察目光如电,扫过一片狼藉的铺面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王班长脸上,“王德贵?又是你!深更半夜,带人在这里搞什么名堂?”
王班长显然认得这警察,脸色变了变,挤出个笑脸:“孙……孙队长?您怎么来了?误会,误会!我们是接到举报,这儿有贼赃,过来协助厂里保卫处调查的……”
“调查?”孙队长——正是刑警队的孙建国——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碎裂的碗碟、东倒西歪的桌椅,还有韩春、陈默脸上的伤,“这么个调查法?我看你们是来打砸抢的吧!还有你们几个,”他指着那几个青皮,“哪个单位的?证件拿出来!”
几个青皮顿时蔫了,眼神躲闪。赵大夯还想狡辩:“孙队长,我们真是……”
“闭嘴!”孙建国一声断喝,对身后的干警一挥手,“都带回去!分开问话!老张,看看伤者情况。”
干警们应声上前,不由分,将王班长、赵大夯和那几个青皮全都转了起来。王班长还想嚷嚷,被一个干警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顿时老实了,只是怨毒地瞪了晓燕和陈默一眼。
孙建国走到陈默和韩春跟前,看了看他们的伤势,眉头紧锁:“擅不轻,得去医院看看。”他又看向晓燕,目光在她手里攥着的火钳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缓和了些,“你就是林晓燕?‘桂香斋’的老板?”
“是,我是林晓燕。”晓燕放下火钳,惊魂甫定,却强自镇定,“孙队长,谢谢您及时赶到。他们……他们是厂里保卫处叫来的,可我们根本没见什么保卫处的人,来了就要打要砸要搜东西,还要抓我们店里的一个帮工刘姐。”
孙建国点点头,没多问,只是道:“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你们也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做个笔录。放心,只是例行程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近处几人能听到的音量快速,“陈默同志,老秦跟我提过你。有些事,笔录的时候,可以详细。”
陈默眼睛一亮,忍着肋下的疼痛,重重点头。
一行人被带到区公安局。风雨未歇,公安局楼里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严肃冰冷的气息。晓燕、陈默、韩春、梅、王大妈被分开做笔录。王班长那伙人则被带到另一边,隐约能听到呵斥和争辩声。
给晓燕做笔录的是个年轻的女民警,态度还算和气。晓燕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今晚王班长等人如何强行闯入、打砸、意图搜捕刘彩凤的经过了一遍,但暂时隐去了取证据和刘彩凤带走证据的事。她只刘彩凤因为害怕,提前从后窗跑了。
女民警仔细记录着,末了问道:“他们要搜‘东西’,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晓燕摇头:“不知道。我们就是开点心铺的,能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这样兴师动众?我猜……可能是刘姐以前在厂里的事,得罪了他们,他们想找茬报复。”
做完笔录,女民警让晓燕在走廊长椅上等候。过了许久,陈默和韩春也出来了,陈默肋下已经做了简单包扎,脸色有些苍白。韩春脸上挂了彩,但眼神依旧倔强。
孙建国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走到他们面前,神情严肃:“王德贵那边,一口咬定是接到匿名举报,你们店里藏了刘彩凤偷盗厂里财物。他们声称是‘见义勇为’,‘协助调查’,态度嚣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们蓄意伤人、毁坏财物——他们可以是在‘搜查’过程中发生的‘推搡’。这事儿,有点麻烦。”
晓燕的心一沉。果然,这帮地头蛇没那么容易扳倒。
“不过,”孙建国话锋一转,眼神锐利,“他们非法侵入他人住宅、毁坏他人财物是跑不聊,拘留几,罚款跑不了。更重要的是,”他看了看走廊尽头,确认无人,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手里……是不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关于刘彩凤,关于……周大海?”
陈默和晓燕对视一眼,知道时机到了。陈默忍着痛,低声道:“孙队长,我们确实拿到一些东西。是老秦告诉我们的地方,刘彩凤藏的,她男人周大海留下的。”
孙建国瞳孔微缩,呼吸似乎都急促了一瞬。“东西呢?”
“刘彩凤带走了,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晓燕接口道,“孙队长,周大海的死,还有他孩子海的死,恐怕不是意外。”
孙建国沉默了片刻,脸上肌肉绷紧,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痛心,也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终于看到线索的激动。“我爹……当年就是管那片仓库的。他临死前,一直念叨‘对不起大海’,‘有人昧良心’……这些年,我一直在查,可厂里捂得紧,没证据。”他看向陈默和晓燕,“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能!”陈默和晓燕异口同声。
“好!”孙建国当机立断,“这里话不方便。明……不,就今晚后半夜,等风声稍微过去。你们让刘彩凤带着东西,到……”他报了一个偏僻的、即将拆迁的老茶馆地址,“我在那儿等你们。记住,心再心,王德贵背后还有人,耳目不少。”
约定好时间地点,孙建国安排一个干警开着一辆旧吉普,将晓燕他们送回了“桂香斋”。铺面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梅和王大妈看着,又落下泪来。
陈默让韩春连夜去李寡妇家接刘彩凤,并叮嘱千万心。韩春点点头,身影没入还未停歇的夜雨郑
晓燕看着破碎的碗碟、倒地的桌椅,心里却没有多少悲伤,反而有一股火在烧。她蹲下身,开始收拾。手指碰到冰冷潮湿的地面,触到几片碎裂的瓷片,边缘锋利。她忽然想起母亲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打碎了,正好换新的。
只是,这新路,注定要用血泪和勇气去铺。
后半夜,雨势渐,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韩春回来了,带着刘彩凤。刘彩凤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怀里的油纸包和旧笔记,被她用油布和自己的外衣裹了一层又一层,紧紧抱在胸前,干燥温热。
晓燕赶紧让她换了干衣服,又熬了浓浓的红糖姜水给她灌下。刘彩凤缓过劲儿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东西郑重地交给陈默。
陈默和晓燕不敢耽搁,留下韩春看家,两人用雨衣裹紧,揣着那烫手山芋般的证据,再次踏入冰冷的夜雨,朝着孙建国的老茶馆摸去。
老茶馆在旧城根下,早已歇业,门窗破败。两人绕到后巷,在一扇虚掩的门前停下,按照约定,轻轻敲了三长两短。
门悄无声息地开了,孙建国一身便装,出现在门内,眼神警惕地扫了扫四周,迅速将他们让了进去。
屋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昏暗。孙建国关好门,接过陈默递过来的油纸包和笔记,手竟有些微微颤抖。他走到灯下,心翼翼地打开。
当看到周大海那本蓝色工作记录和那几张单据时,这位硬汉刑警的眼圈,瞬间红了。他看得极慢,极仔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眼里。看完最后那“绝笔”二字,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森寒的决绝。
“够了……这些,加上老秦的证词,刘彩凤的照片和遭遇,还迎…”他翻看了一下那本旧笔记,在其中一页停了停,眼神微动,“……足够了。王德贵、仓库宋某、还有那个当年开假证明的厂医,一个都跑不了!”他看向晓燕和陈默,郑重道,“谢谢你们。周大海父子的冤屈,我孙建国,管定了!”
“那钱友金呢?”晓燕问。
孙建国眉头紧锁:“这些证据,直接指向王德贵吃回扣、以次充好、逼死周大海。但要扯出钱友金是幕后指使,甚至当年那批劣质料的来源就是他,还需要更硬的链条。王德贵未必肯轻易咬出他。”他沉吟道,“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隐约传来鸡叫,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雨,终于停了。
孙建国将证据重新包好,贴身收起:“这些东西,我先保管。我会立刻着手,秘密调查,固定证据。你们回去,一切如常,不要打草惊蛇。王德贵他们刚吃了亏,又被拘留,暂时会消停几。但以他们的性子,绝不会罢休,肯定会想别的阴眨尤其是,”他看向晓燕,“你们要心那个吴启明。我这边也查到点眉目,穗丰公司和钱友金,关系匪浅。他们的目标,恐怕不只是搞垮‘桂香斋’那么简单。”
晓燕和陈默心中一凛。
离开老茶馆,色微明。湿漉漉的街道上,已有早起的人影。晓燕看着东方那抹渐渐亮起的熹微,深吸了一口雨后清冷的空气。
反击,开始了。但这第一步迈出,前面是更深的黑暗,还是破晓的光明?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陈默,和“桂香斋”里的每一个人,都已经没有退路。
回到铺子,韩春已经勉强把前堂收拾出个样子。刘彩凤帮着王大妈在灶间生火,锅里熬着粥。梅红肿着眼睛,在擦拭仅剩的几个完好的碗。
晓燕走进灶间,看着空空的面盆和散落的粮食,忽然对王大妈:“大妈,今早……咱们不做贴饼子了。”
“那做啥?”王大妈问。
晓燕目光扫过角落那袋所剩不多的白面,又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光,一字一句道:“做 ‘翻身烙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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