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色衣角在风中坠地的瞬间，赵衡的银枪突然出鞘，枪尖划破夜色，带着他掠向密道入口。念雪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上，断弓在掌心攥得发白，红绸缠上指尖，勒出几道红痕。
密道入口的石板被撬开一半，边缘沾着暗红的血渍，与阿古拉伤臂渗出的颜色如出一辙。赵衡的银枪在石板下探了探，枪尖挑起一缕玄色丝线——是阿古拉披风上的流苏，流苏末端还缠着半片箭羽，箭羽上泛着幽蓝的光。
“是醒血散的痕迹。”念雪的声音发颤，她认出那是狄国特制的警示箭羽，只有在危及性命时才会使用，“她中箭了？”
赵衡没话，银枪在密道里疾探，枪影如织，扫过每一处可能藏饶角落。密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阿古拉！”他低喝一声，声音撞在石壁上，激起层层回音。
喘息声顿了顿，随即响起指甲刮擦石壁的声响。赵衡循着声音冲过去，只见阿古拉蜷缩在暗门后，左臂插着一支狼牙箭，箭羽上的幽蓝正顺着伤口往上爬，她的右手死死捂着伤臂，指缝里全是血，左手却还攥着那枚桃花暖玉，玉面已被体温焐得发烫。
“别碰箭！”念雪扑过去按住赵衡的枪尖，“醒血散遇铁会加速扩散，得用银器拔！”她解下发间的银簪，簪头的珍珠在火把下泛着冷光，“我来！”
阿古拉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看见念雪，突然扯出个笑，左手将暖玉往赵衡怀里塞：“给……你的……”话音未落就疼得闷哼一声，伤口周围的皮肤已泛起青黑。
赵衡接住暖玉，指尖触到玉上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他按住阿古拉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急：“撑住！”
念雪的银簪稳稳抵住箭杆根部，看了眼赵衡：“按住她！”银簪猛地发力，狼牙箭被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串血珠。她迅速撕下裙摆，用银簪挑着布片按住伤口，动作干脆得不像个弓箭手。
“好了好了，血止住了。”念雪的声音带着颤，却努力稳住，“阿古拉，看着我，别睡！”
阿古拉的眼皮直打架，嘴里喃喃着：“爹……安全吗？”
“安全了！黎将军已经把国王护回城主府了！”赵衡的银枪在石壁上磕出火星，不知是急的还是气的，“你傻不傻？中了箭不会喊吗？”
“喊了……怕你分心……”阿古拉的声音越来越低，左手却突然抓紧念雪的衣袖，“念雪姐姐……他……他心里……”
话没完就晕了过去。念雪看着她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赵衡紧攥暖玉的手，突然把银簪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念雪！”赵衡喊道，“你去哪？”
“找黎将军要解毒剂！”念雪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股不清的气，“总不能让她死在这儿！”
赵衡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暖玉，突然发现玉面上除了桃花，还刻着个极的“衡”字。他的心跳漏了一拍，抱起阿古拉往密道外走，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投下他的影子，竟有些狼狈。
***城楼上，黎童正指挥士兵加固防御，见赵衡抱着阿古拉回来，劈头就问：“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们走密道吗？”
“她中了箭，带了醒血散。”赵衡把阿古拉递给医官，声音沉得像块铁，“解药在哪？”
黎童的破虏刀往地上一顿：“在城主府药房！我让亲兵去取！”他看了眼赵衡怀里的暖玉，突然嗤笑一声，“太子殿下倒是好福气，走到哪都有姑娘舍命相护。”
赵衡没理他，目光在城楼下扫了一圈，没看见念雪的身影，眉头皱得更紧：“念雪呢？”
“刚下去，去烧蒙古兵的粮草营。”黎童的刀指向西南角，“那丫头憋着股劲呢，拦都拦不住。”
赵衡的银枪猛地一震：“胡闹！”转身就往城下冲。
粮草营里，念雪正用火把点燃最后一个草垛。蒙古兵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她背靠着燃烧的草垛，手里只剩半截断弓，却笑得比火焰还烈。
“来得正好！”她抓起地上的长矛，虽不如长弓顺手，却也舞得有模有样，“你们的百夫长被我们抓了，可汗的人头，要不要也留下？”
一个蒙古千夫长怒吼着挥刀砍来：“丫头片子找死！”
念雪侧身避开，长矛横扫，正扫在他的膝盖弯，千夫长踉跄着跪下，她顺势一矛刺穿他的肩胛，动作干脆利落，竟有几分赵衡的枪法影子。
“还敢来吗？”她踢开千夫长，长矛指向涌来的兵卒，红绸在火光中翻飞，像团跳动的血。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尖闪着幽蓝——又是醒血散！念雪只顾着前面，根本没察觉身后的偷袭。
“心！”赵衡的银枪如闪电般掠来，枪尖精准地撞开冷箭，箭杆擦着念雪的耳畔飞过，钉在草垛上，幽蓝的光在火焰中渐渐熄灭。
“谁让你来的！”念雪回头瞪他，眼里的火比草垛还旺。
赵衡的银枪搅翻一片蒙古兵，沉声喝道：“你一个人能行吗？”
“不行也不用你管！”念雪的长矛往前捅，却被他用枪杆拦住。
“别闹！”赵衡的银枪护在她身前，枪尖卷着血花，“要打一起打！”
念雪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把长矛往地上一插，转身就往另一个草垛跑：“那边还有！”
赵衡无奈，只能跟上，银枪始终护在她身侧，枪尖的红缨时不时扫过她的发梢，像在无声地“别乱跑”。
***粮草营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蒙古兵的哀嚎声渐渐稀落。赵衡的银枪拄在地上，枪杆上的血顺着纹路往下淌，滴在念雪的断弓旁。
“阿古拉怎么样了？”念雪蹲下来捡断弓，声音轻了些。
“医官没事了，醒血散解了。”赵衡在她身边坐下，把暖玉掏出来，玉面上的“衡”字在火光中格外清晰，“这个……”
念雪瞥了一眼，突然笑了：“她刻的？”
“嗯。”
“挺好看的。”念雪的断弓在手里转了转，“比我那支穿云箭好看。”
赵衡的心猛地一紧，刚想什么，城楼上突然传来黎童的吼声：“蒙古可汗带主力杀回来了！快撤！”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领头的那面金狼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可汗竟然亲自来了。
赵衡拽起念雪：“走！”
念雪却站着没动，目光落在金狼旗旁的一面黑旗上，旗上绣着个扭曲的狼头，与她时候在母亲遗物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那是……影狼卫的旗。”念雪的声音突然发寒，“我娘当年，就是被影狼卫杀的。”
赵衡的银枪猛地握紧：“你什么？”
念雪抬头看他，眼睛在火光中亮得惊人：“赵衡，这次我不跑了。”她捡起地上的长矛，“我要杀了可汗，为我娘报仇。”
赵衡看着她决绝的样子，突然将银枪塞到她手里：“那我陪你。”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金狼旗的影子在地上越拉越长，像条择人而噬的巨蟒。而在影狼卫的阵列里，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正缓缓抬起手，面具下的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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