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国都城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墙砖上的箭簇像倒插的獠牙,每一道裂痕里都嵌着凝固的血。蒙古兵的攻城锤撞在城门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震得城砖簌簌发抖,也震得阿古拉的左手弓险些脱手。
“爹!”她扒着垛口往下看,玄色披风被城风掀起,露出缠着药布的右臂。城墙下,狄国士兵的尸体堆成了山,蒙古兵踩着尸山往上爬,刀斧砍在盾甲上的脆响,混着临死前的嘶吼,像条毒蛇钻进饶耳朵。
赵衡的银枪斜挑,枪尖卷着血花,将一个刚爬上垛口的蒙古兵挑飞出去。明黄色的太子常服早被血浸透,他回头时,鬓角的血珠滴在银枪的红缨上,与念雪的穿云箭尾缠在一起。
“阿古拉,守住左侧!”他的声音带着喘息,却稳如磐石。银枪旋身时带起的劲风,扫落了阿古拉肩头的积雪——刚才有支冷箭擦着她的伤臂飞过,是他用枪杆硬生生挡开的。
阿古拉的左手短箭立刻补位,精准地射穿另一个蒙古兵的咽喉。她看着赵衡的背影,银枪在暮色中划出的弧线比流星还要凌厉,可他的目光总在念雪的红绸箭尾上停留,像被无形的线牵着。
“念雪,左翼!”黎童的破虏刀劈开迎面劈来的狼牙棒,刀风裹挟着碎冰,将三名蒙古兵逼下城墙。他的铠甲上嵌着七八支箭,却像感觉不到疼,只是频频看向念雪的方向,眉头拧成了疙瘩。
念雪的穿云箭如影随形,红绸在垛口间翻飞,每一次抖动都带起箭羽破空的锐响。她看见赵衡的银枪被两个蒙古兵缠住,枪缨的红绸被刀劈开一道口子,想也没想就射出一箭,穿云箭带着红绸擦过赵衡的手腕,正中左侧那兵的眼窝。
“谢了!”赵衡的银枪借势旋身,枪杆砸在右侧兵的太阳穴上,动作干脆得像斩断枯枝。他回头冲念雪笑了笑,眼底的光比城火还要亮,“你的箭还是这么准。”
念雪的耳尖红了,长弓再抬时,箭尖微微发颤。城风卷着阿古拉的叹息掠过耳畔,她瞥见狄国公主的左手短箭停在半空,琥珀色的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像被城火熏出的雾。
“爹在那儿!”阿古拉突然抓住赵衡的枪杆,指尖因用力而泛白。顺着她指的方向,城门内侧的敌阵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者被铁链锁着,玄色战袍上的狼头徽记已被血污糊住——正是狄国国王。
蒙古兵的刀架在国王脖子上,为首的百夫长举着弯刀喊话,口音生涩却字字刺耳:“狄国公主!束手就擒!不然……”他的刀在国王颈间划开道血痕。
“别信他!”黎童的破虏刀猛地插进城墙缝隙,稳住晃动的垛口,“这是诈降!他们想引我们下去!”他的目光扫过赵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子殿下,守住城门要紧!”
赵衡的银枪在掌心转了半圈,枪缨的红绸缠上念雪的箭尾:“你护着阿古拉,我去救人。”
“不行!”念雪和阿古拉同时开口,声音撞在一起,又同时顿住。
阿古拉的左手攥紧短弓,指甲掐进掌心:“蒙古人在城下埋了绊马索,你下去就是送死!”她的琥珀色眼睛盯着赵衡,里面翻涌着比城火更烈的焦灼,“我去!他们要的是狄国公主,我去换我爹!”
“胡闹!”赵衡的银枪往地上一顿,枪杆震得城砖碎了一块,“你伤着右臂,下去就是给他们当靶子!”他转向念雪,目光软了些,“你和黎将军守住城门,我带三十轻骑从密道绕过去,出其不意!”
念雪的长弓突然绷紧,穿云箭直指城下的百夫长:“我跟你去。”红绸在风中绷成直线,“我的箭能掩护你。”
“你……”赵衡刚要反驳,却被她的眼神堵了回去。念雪的眼睛在城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爹,照顾好阿古拉!”念雪将长弓斜背在身后,解下腰间的短刀塞给阿古拉,“这个你用得上。”
阿古拉的左手接过短刀,指尖触到念雪掌心的温度,突然抬头道:“我跟你们一起!我认得密道!”她的伤臂虽然不能用力,左手的短箭却比谁都快,刚才一瞬已射死三个想偷袭的蒙古兵。
黎童的破虏刀重重一劈,将爬上垛口的蒙古兵连人带盾劈成两半:“走!我给你们断后!”他转身冲身后的狄国士兵吼道,“看好城门!丢了城,老子劈了你们!”
密道里又黑又潮,火把的光在石墙上晃出扭曲的影子。赵衡的银枪在前开路,枪尖挑飞蛛网的同时,总不忘回头看念雪有没有跟上;念雪的穿云箭时不时擦过阿古拉的耳畔,替她射落头顶松动的碎石;阿古拉的左手按着石壁上的暗纹,每一次停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陷阱。
“前面左转,有个岔路,能通到敌营后方。”阿古拉的声音在密道里发闷,她的伤臂撞在石壁上,疼得闷哼一声,却死死抓着赵衡的衣角,“别碰右侧的石壁,有翻板。”
赵衡反手扶住她,银枪在岔路口顿了顿:“还能走吗?”
“能!”阿古拉的左手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衣料,“我爹还在等我。”
念雪的火把往前递凛,照亮岔路口的刻痕:“这是狄国的狼纹,是安全的。”她看着赵衡扶着阿古拉的手,长弓的弓弦轻轻颤动,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出了密道,正好落在蒙古兵的粮草营后方。篝火堆旁,几个兵卒正围着酒坛赌钱,盔甲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皮袄。赵衡的银枪如毒蛇出洞,枪尖从第一个兵卒的后心刺入,几乎没发出声音;念雪的穿云箭同时射穿另外两个的咽喉,红绸卷走箭尾的血珠;阿古拉的左手短箭则精准地射灭了篝火,瞬间的黑暗里,三人已隐入粮草堆的阴影。
“往主营走,我爹肯定被关在那儿。”阿古拉的声音压得极低,左手的短刀贴着鞘,“蒙古饶主营有狼旗,很好认。”
主营的帐篷外,两个哨兵抱着刀打盹。赵衡的银枪突然从帐篷后探出来,枪杆勒住哨兵的脖子,轻轻一拧,两人软倒在地时,念雪的穿云箭已堵住了他们的嘴。
帐篷里,百夫长正用刀拍着狄国国王的脸,地上的酒坛碎了一地。“老东西,等拿下狄国,你的狼旗就得换成我们的金狼旗!”他的刀又往下压了压,“你那宝贝女儿,不定……”
“放你娘的屁!”阿古拉猛地掀开帐帘,左手短箭直射百夫长的手腕。短箭带着风声,却在离目标三寸处被一支飞来的狼牙棒打偏——帐后竟还藏着个蒙古武士!
“有埋伏!”百夫长踉跄着后退,拔刀时,赵衡的银枪已刺穿了他的肩胛。枪缨的红绸缠住国王的铁链,顺势一拉,将人拽到身后。
“念雪!”赵衡的银枪横扫,逼退扑来的武士,“带国王走!”
念雪的长弓瞬间拉满,穿云箭连珠般射出,红绸在帐篷里织成屏障,将涌进来的蒙古兵挡在帐外。“阿古拉,扶你爹走密道!”她的箭尾扫过赵衡的枪杆,借着反作用力旋身,短刀劈开一个兵卒的手腕。
阿古拉扶着父亲往外冲,经过赵衡身边时,左手突然将一样东西塞进他怀里:“这个……”话音未落,一支冷箭擦着她的伤臂飞过,钉在帐篷布上。
赵衡的银枪旋身挑飞射箭的兵卒,低头看时,怀里是枚暖玉,玉上刻着朵桃花——是他之前送她的那枚。他抬头想喊住她,却见阿古拉已扶着国王钻进密道入口,玄色披风在火光中一闪,像只受赡蝶。
“走!”赵衡的银枪与念雪的短刀背靠背抵着,帐外的蒙古兵越来越多,刀剑砍在帐篷布上,发出刺耳的裂帛声。
念雪的穿云箭已用尽,长弓反手砸在一个兵卒的头上,红绸散落如血。“左边有缺口!”她拽着赵衡往帐篷角落退,那里的布被枪尖划破,露出外面的夜色。
赵衡的银枪猛地捅穿帐篷,枪尖卷住一匹战马的缰绳,用力一拉,战马受惊,嘶鸣着撞向围来的蒙古兵。混乱中,他拽着念雪冲出帐篷,银枪在身后划出半圆,逼退追兵。
“往城墙跑!”赵衡的银枪挑飞飞来的长矛,突然感觉怀里的暖玉烫得惊人——阿古拉的短箭上,原来淬烈国的“醒血散”,刚才她的伤臂被冷箭擦过,怕是……
念雪的长弓不知何时折了,她攥着半截弓身,跑起来却比风还快。经过一片坟地时,她突然拽住赵衡:“等等!”红绸指着坟头的石碑,“这是狄国的英烈冢,蒙古人不敢在这儿动手!”
两人躲在石碑后,听着远处蒙古兵的怒骂声渐渐远去。赵衡掏出那枚暖玉,玉上沾着点暗红的血,像朵开败的桃花。他抬头看向念雪,她的侧脸在月光下白得像瓷,嘴角却带着血迹——刚才为了护他,她替挡了一拳。
“疼吗?”他伸手想碰她的脸,却被她偏头躲开。
念雪的长弓断口抵着地面,红绸缠上他的枪缨:“阿古拉的醒血散……是见血封喉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霖下的魂灵。
赵衡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阿古拉塞进他怀里时,左手的指甲缝里渗着血——她刚才扶父亲时,伤臂肯定沾了血。
远处的城墙上传来狄国士兵的欢呼,黎童的破虏刀大概已经守住了城门。可赵衡看着怀里的暖玉,又看了看念雪发红的眼角,突然觉得这夜色比蒙古兵的刀还要冷。
密道入口的方向,不知何时飘起了片玄色的衣角,像只断了线的风筝,在风里打着旋儿往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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