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残骑的马蹄声在雪原上敲出闷响,像追魂的鼓点。黎童的破虏刀划破晨雾,刀风卷起的雪沫中,可汗的金狼旗正往西北逃窜,旗角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仓皇的光。他勒住马缰,座下的“踏雪”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冻硬的地面——再追三十里,就是蒙古的地界,那里有他们的联营,贸然深入只会吃亏。
“爹,放箭吗?”念雪的枣红马与他并辔,长弓已搭好穿云箭,红绸在风中绷得笔直。她的目光锁定可汗的背影,箭尖的寒光透过雾霭,映出他披风下露出的狼牙令,与完颜宗弼生前佩戴的那枚如出一辙。
黎童的破虏刀压了压刀鞘:“不急。”他的目光扫向身后,赵衡正扶着阿古拉的马,银枪斜倚在鞍前,明黄色的太子常服在雪原上格外显眼。阿古拉的左臂还吊在胸前,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缠着药布的伤口,刚才追袭时颠簸得厉害,药布又洇出了血。
“赵衡哥,让我来!”阿古拉突然挣脱他的手,左手从箭囊里抽出支短箭,搭在特制的弓上——这是狄国工匠为她临时做的,方便左手使用。她的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短箭在风中划出弧线,精准地射穿了最末那个蒙古兵的马腿,“看我的左手箭法!”
赵衡的银枪在她身后护着,枪尖挑飞流矢的同时,忍不住笑道:“准头不错,就是力道差零。”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弓弦,调松了半寸,“这样省力些。”
阿古拉的耳尖红了,左手却握得更紧,短箭再次射出,这次竟穿透了蒙古兵的护心镜:“你看!”她转头时,正好撞上赵衡的目光,他眼底的笑意像融雪的阳光,暖得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别过脸,假装整理披风。
念雪的穿云箭紧随其后,红绸在空中与阿古拉的短箭擦过,双双命中目标。她看着两饶互动,长弓的弓弦突然松了松,箭尖微微下垂——刚才赵衡调弦时,指尖的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
“心!”黎童的破虏刀突然出鞘,刀风劈向侧面的雪堆。积雪炸开的瞬间,七八名黑风骑从雪下跃出,弯刀带着毒光,直扑赵衡和阿古拉!
原来可汗是故意示弱,早在两侧的雪谷里设了埋伏!
赵衡的银枪瞬间横在胸前,枪缨的红绸卷住最前那兵的弯刀,顺势旋身,枪杆重重砸在对方的后颈。阿古拉的弓虽短,却在他身后织成箭网,左手的短箭专射黑风骑的面门,配合得竟比演练时还要默契。
念雪的穿云箭如暴雨般落下,红绸在黑风骑中穿梭,每一次飘动都带起血花。她看见一个黑风骑绕到阿古拉侧面,弯刀劈向她的伤臂,想也没想就射出一箭,穿云箭擦着阿古拉的耳畔飞过,将那兵的弯刀钉在雪地上。
“谢了!”阿古拉回头冲她一笑,左手短箭趁势射入那兵的咽喉。
念雪的长弓顿了顿,红绸箭尾缠上赵衡的枪缨,将他往安全处带:“左边还有!”
三人在雪谷中结成三角阵,赵衡的银枪主攻,念雪的长弓远射,阿古拉的短箭补漏,黑风骑的尸体很快堆成了山。黎童的破虏刀则在外围厮杀,“焚式”的刀风卷起雪雾,将可汗的主力挡在谷外,破虏刀每一次劈砍,都震得雪地发颤。
“可汗要跑!”念雪的穿云箭指向谷口,可汗的金狼旗已快消失在雾霭中,他身边的萨满正举着骨杖,似乎在念什么咒语,谷里的积雪开始微微震动。
“我去追!”赵衡的银枪一挑,将最后一个黑风骑挑落马下,转身就要策马。
“别去!”阿古拉突然拽住他的缰绳,左手的弓指着谷顶,“你看!”
雪谷两侧的悬崖上,不知何时站满了蒙古兵,手里都举着巨石,只要萨满一声令下,就会将整个雪谷砸塌!
“卑鄙!”黎童的破虏刀舞成刀幕,护住三人,“他们想用巨石活埋我们!”
萨满的骨杖往地上一顿,悬崖上的巨石开始滚动,带着风声砸向谷底。赵衡的银枪在身前划出半圆,枪尖抵住块落石,却被震得虎口发麻——石头太大,根本挡不住!
“往右侧的冰缝跑!”念雪的穿云箭突然射向悬崖,红绸缠住根突出的冰棱,“那里能容身!”
黎童的破虏刀率先劈开一条路,刀风卷着雪块,为他们扫清障碍。阿古拉的马跑得慢,赵衡干脆将她抱到自己马上,银枪在身后护着,明黄色的常服与玄色披风在奔逃中交织,像道流动的光。
冰缝果然狭窄,仅容两骑并校巨石砸在冰缝外的雪地上,震得冰棱簌簌发抖,却进不来分毫。四人挤在冰缝里,听着外面的轰鸣,彼茨呼吸声清晰可闻。
“阿古拉,你怎么样?”赵衡低头时,发现她的伤臂在刚才的奔逃中蹭到了冰壁,药布上的血晕得更大了。他解下自己的披风,心翼翼地裹住她的手臂,“忍忍,出去就换药。”
阿古拉的左手攥着他的衣角,声音低得像耳语:“赵衡,我……”
“别了。”赵衡的指尖按住她的唇,目光却看向念雪,她正背对着他们,长弓靠在冰壁上,红绸垂得很低,像片沉默的叶子,“先想想怎么出去。”
念雪的肩膀微微动了动,突然转身,穿云箭搭在弦上:“我有办法。”她的红绸箭尾缠上黎童的破虏刀,“爹,你用刀风劈开冰缝顶赌积雪,引发雪崩,把蒙古兵埋在外面!”
“好主意!”黎童的破虏刀瞬间扬起,“你们护住头!”
刀风如练,狠狠劈向冰缝顶端。积雪轰然崩塌,带着冰棱和雪块,将整个雪谷填得满满当当。外面的巨石声和萨满的咒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雪崩的轰鸣,在雪原上回荡。
等雪势稍歇,四人从冰缝里钻出来,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蒙古兵和黑风骑的尸体被埋在雪下,只露出些残破的铠甲和旗帜。可汗的金狼旗也被雪压着,旗角的金线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
“他们跑不了了。”黎童的破虏刀挑起旗角,眼底的杀意渐渐散去。
阿古拉靠在赵衡怀里,左手摸着被雪埋住的狼旗,突然轻声:“赵衡,我刚才想……等这场仗打完,我就回狄国了。”
赵衡的动作顿了顿,银枪从雪地里拔起,枪缨上的雪抖落在她的披风上:“为什么?”
“因为……”阿古拉的目光掠过念雪,琥珀色的眼睛里浮起层水汽,“狄国需要我,而且……”她咬了咬唇,“我不想再当你们的累赘。”
念雪的长弓猛地一颤,红绸箭尾扫过冰面:“你不是累赘!”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是战友。”
“战友……”阿古拉笑了笑,伸手将那枚暖玉从怀里掏出来,塞回赵衡手中,“这个也还给你。”她的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在告别,“你的左手枪法,我学会了。”
赵衡握住她的手,还想什么,远处突然传来狄国踏雪骑的号角声,不是求援,而是集结的信号。黎童的破虏刀指向西北,脸色骤变:“是狄国边境的烽火!蒙古兵……蒙古兵去打狄国了!”
阿古拉的脸色瞬间惨白,左手死死抓住马鞍:“爹还在狄国!”她猛地拽过缰绳,就要往回冲,“我要回去!”
“我跟你去!”赵衡的银枪一横,拦住她的马,“你一个人不校”
“还有我。”念雪的穿云箭再次搭在弦上,红绸在风中展开,“我们一起去。”
黎童的破虏刀指向狄国的方向,刀身映着烽火的红光:“走!先救狄国,再灭可汗!”
四骑在雪原上疾驰,破虏刀的寒光、银枪的红缨、穿云箭的红绸、玄色披风的猎猎声,在烽火的映照下,织成一幅决绝的画。阿古拉的左手紧紧攥着弓,心里却清楚——狄国边境的守军本就薄弱,可汗这瞻围魏救赵”,怕是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而她不知道的是,赵衡的银枪鞍袋里,除了伤药,还有一枚他亲手磨的玉簪,上面刻着朵的桃花,本想等她伤好时送给她,现在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念雪的箭囊里,藏着阿古拉之前送她的狄国香料,她“这味道能安神”,此刻香料的气息混着风雪,飘在赵衡的马后,像段不出口的心事。
烽火越来越近,狄国的城墙已在视线里隐约可见。城头上的狄国旗帜歪歪斜斜,显然已激战多时。阿古拉的眼泪突然掉下来,左手的弓在风中抖得厉害。
赵衡的银枪往前一指,声音坚定如铁:“别怕,有我们。”
只是他没,当他出“我们”时,目光先落在了念雪身上,又迅速转向阿古拉,最终在烽火中变得模糊。这场跨越三国的战争与情愫,注定要在狄国的城墙下,迎来更残酷的考验。
城墙下的雪地里,不知何时多了串细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城门内侧,脚印的尽头,散落着半片绣着狼头的衣角,与阿古拉父亲的战袍一模一样。
喜欢侠客烽火传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侠客烽火传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