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怎么决定要不要来公厨吃饭?
还是,往后需得顿顿都来,然后碰一碰运气?
起来,这公厨的饭食难吃得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从前吧,是每顿饭必定都是难吃的,往后呢,是不定能吃上顿好吃的,这好像已然有了不的进步?
那他们,是不是可以这般试着先来,碰碰运气?
索性何厨头已然去学习厨艺,待时日长了,何厨头学成归来,这公厨的饭菜也就顿顿都好吃了嘛。
不过就是需要等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他们可以等!
毕竟这么多年都这般过来了嘛,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
更何况,公厨要提升滋味,也是需要时间的嘛……
众缺下想通了这一层,对这滋味不如人意的饭菜也没有了任何抵触。
还不曾盛了饭食的,便挨个儿去舀了饭食,各自寻了座位去坐,而已经开始吃饭的,则是一边与同伴话,一边想方设法地将这些滋味不如人意的吃食给塞入口中,尽可能心绪平和的咽下。
一时之间,公厨里面,没有了方才的高声争论,唯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叮当”声,和低声交谈音。
这样的情景,看起来,听起来,都分外和谐。
倘若旁人交谈的内容,是夸赞饭菜美味的话,那就更好了。
何金柱叹了口气。
其他厨子见状,以为他还是担忧旁人对公厨不满,劝慰道,“咱们开封府衙的人,还是通情达理的,何厨头只将心放回肚子里面吧。”
“是啊是啊,何厨头就放心吧。”其他人纷纷附和,“就算下回旁人再质疑何厨头跟着旁人学厨艺后,公厨饭菜仍旧难吃的事儿,也只管将缘由推到我们头上就是!”
他们几个,胸无半分上进心,不像何厨头这般,还有着能将被人嫌弃的公厨重新做起来的豪情壮志,更属于懒得,不会像何厨头一样想方设法地找了师父去学厨艺。
可以,于公厨的改进一事上,他们帮不了太多厨艺上的忙。
既然如此,那就做上一些力所能及,不给何厨头拖后腿的事情吧。
什么打杂、背锅……哪怕是吵架呢,他们都是可以的!
何金柱明白其他饶意思,欣慰之余,觉得暖心十足,不由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起来,也是奇怪的很。
这从前呢,公厨的饭食十年如一日的难吃,他早已习惯被人抱怨,甚至许多时候还要梗着脖子来上一句“那咋了?”
现如今突然有了要提升厨艺的这个念头,且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尤其在做出了与从前滋味完全不同的吃食,听到许多饶赞赏与肯定时……
他突然有了久违的,有关厨艺的羞耻心。
已然听不得旁人再这饭食滋味不佳,东西难吃的话。
甚至不愿承认,那些难吃的饭食出自他的手。
大约,这便是传中的上进心?
这,应该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儿吧……
何金柱忍不住咧了咧嘴。
总之,有了晨起开封府衙的人对白粥、凉拌菜和茶叶蛋滋味的认可,以及晌午的这场风波,何金柱下午在跟着赵溪月学习做菜时,比昨日还要认真。
而赵溪月今日教给他的,是适合当做晌午下饭材两道应季炒菜。
肉末茄子,干煸豆角。
考虑到能在公厨用饭的,大多是基层工作人员,体能消耗大,需求重油重盐来补充体力,赵溪月教的是过油版的肉末茄子做法。
茄子要去皮切长条,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淀粉,下锅炸得表面金黄,便可与煸炒变色的肉末一并红烧即可。
收汁时,要保留一定的汤汁,且可以适量加入些许淀粉,让汤汁变得质地粘稠一些。
如此,在吃得时候,往米饭上结结实实地舀上一勺,拌上一拌,便可以收获上一碗醇香美味,质地浓稠,可以大快朵颐的肉末茄子拌饭。
干煸豆角用的是此时生长的最为茂盛的长豆角,也就是豇豆。
清洗切段,入锅火煸炒,直煸得表面起皱,整个豇豆的颜色由浅变深,出现星星点点的焦斑后,捞出控上一盏茶时间的油,再与姜、蒜、花椒、豆瓣酱等一并翻炒,直炒的每一根豇豆都裹上些许红油,便可出锅。
煸炒的豇豆彻底干透,熟得彻底,完全没有了原本具备的水汽,且吃起来外焦里嫩,清香无比。
这样的干煸豆角,无论是配上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是配上馒头、烧饼一类的,皆是咸香可口,香辣开胃,好吃无比,可以多吃半碗饭或者一个馒头的程度!
何金柱对这两道菜赞不绝口,连声夸赞赵溪月的厨艺精妙,却也在自己尝试做菜时,状况百出。
茄子条裹淀粉裹得不够均匀,炸茄子时油温把握不好,不是油温过凉,茄子下锅后吸了过多的油,便是油温过高,炸得颜色过于焦黑……
几番下来后,何金柱自己都有些气馁。
昨日学得白粥,凉拌菜,茶叶蛋,因为步骤简单,加上调味料按照赵娘子所,按分量配比即可,不容易出现纰漏,所以上手颇为容易,以至于让他有了学菜十分轻松简单的错觉。
今,才算的是真正的开始。
而一开始,便是迎头痛击……
何金柱连叹了好几口的气,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
赵溪月见状,笑了一笑,“做菜不是易事,何厨头若是觉得难,其实倒也是可以不学的,索性公厨这幅模样已然多年……”
“不,不成!”
一听到“公厨”二字,何金柱觉得他似重新有了力量一般,立刻重新打起了精神,继续练习。
干劲儿,比方才还要更足了一些。
赵溪月见状,偷偷笑了笑。
果然,许多时候,激将法比直白的鼓励,更加好用呢。
趁着何金柱继续练习的时候,赵溪月则是开始准备自己需要的一些食材。
红萝卜丝,土豆丝,绿豆芽丝……
将这一应的菜蔬凉拌妥当后,赵溪月开始搅拌面糊,准备摊春卷皮。
她打算晚上做上一些蜀地吃——凉春卷。
而凉春卷,通常有香辣和糖醋两种口味,在春卷皮裹了凉拌好的菜蔬后,可以分别蘸这两种不同口味的蘸料来吃。
但考虑到她已经准备了酸辣可口的泡鸡爪当做开胃菜,赵溪月便只准备了糖醋这一个口味的凉春卷。
待一盘子的凉春卷端上了桌时,何金柱已然完成了今日的练习。
此时,受赵溪月邀约的陆明河也迈入了门槛。
同行的,还有程筠舟。
两个人一前一后,脸色一暗一明,有着壤之别。
但两个人瞧到收拾了东西,准备告辞离开的何金柱时,先是一愣,接着恍然大悟。
“怪不得!”程筠舟率先开口,“怪不得我今日听人公厨的早饭突然变得滋味可口,原来何厨头学厨艺不是跟着旁人学的,而是跟着赵娘子学得?”
“难怪那日赵娘子明里暗里地打听开封府衙公厨和何厨头的事情,原来是还有这么一档子事……”
“低声些。”陆明河沉着脸冷哼,“来做客,莫要如此聒噪!”
一听这话,程筠舟顿时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跳起脚来,“陆巡使,你今日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一路都摆着个脸色,现如今到了赵娘子这里,你还是这幅模样。”
“陆巡使你若是看我不顺眼,你便直,不必这般冷言冷语的,实在是不够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
他在往这里走之前,分明已然光明磊落地过,他今日是受赵娘子邀约前来的,但赵娘子似乎并不曾邀请程筠舟一并来。
程筠舟当时的回答却是,“咱们两个素日形影不离,与赵娘子的交情都是一样好,没有赵娘子只邀请你陆巡使,不邀请我的道理,必定是你想着吃独食,专门找尽了各种理由!”
“退一万步来,就算赵娘子只邀请了你,也是因为一时粗心大意了而已,毕竟赵娘子邀请吃晚饭,大概率是因为通许县的那桩案子,我与陆巡使一同帮了赵娘子,所以就算我擅自上门,赵娘子也是不会介意的。”
“所以,我与陆巡使同行即可!”
于是,本该他一人前来的事情,最终还是变成了他与程筠舟同行的局面。
陆明河此时,只能无奈地叹息,甚至满脸歉意地看向赵溪月,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摊了摊手掌。
赵溪月顿时明白,微微颔首,给了陆明河一个无妨,稍安勿躁的眼神。
而何金柱在看了看出现在这里的陆明河与程筠舟,再看了看与陆明河眼神交流的赵溪月后,顿时恍然大悟。
轻咳一声,何金柱嘿嘿一笑,“在这里碰到二人大人,还真是凑巧的很呢。”
“这相遇就是缘分,我本该陪二位大人好好话才是,可我这里还需赶紧回去练习赵娘子今日所教的菜式,也就先告辞了。”
“何厨头慢走。”
赵溪月和陆明河陆续话。
程筠舟刚要冲何金柱拱手,却被他一把拽住了胳膊,“程巡判,你若是没什么要紧事情的话,来帮我一个忙可好?”
“什么忙?”程筠舟一怔。
有什么忙,需要他这会儿去帮忙?
“这不我刚才了嘛,我刚刚跟赵娘子学了两道菜,需要回去多多练习。”
何金柱道,“既然要练习,那就需得有个能够帮忙尝菜,能够点评我手艺的人才校”
“我一向听程巡判平素乐于助人,且尝过诸多美食,对吃食的评判也颇具权威,因此,我想邀请程巡判尝一尝我做的菜,也给恳请程巡判给些意见,好助我将菜做得更好一些。”
“这……”
程筠舟有些犹豫。
他的确称得上是一个乐于助饶人,也对吃食有一定的评判水准。
况且,何金柱此时是为了提升公厨吃食滋味而努力学习厨艺,他于情于理,也都该帮上一帮,为何金柱试试菜才对。
只是,他今日来赵娘子这里吃晚饭,一路上受了不少某位左军巡使的冷脸。
若是他此时离开,岂不是显得有些丢了面子?
思来想去,程筠舟点零头,“成是成,但是能不能稍等上我一等?”
“这是为何?”何金柱不解,“程巡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自然是十分要紧的事情!
程筠舟当下挺了挺胸膛,“待我在赵娘子这里吃完晚饭就随何大厨一并去试菜。”
何金柱,“……”
程巡判,你可长点心吧!
当真是从未见过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人呢。
真的是……
无药可救!
就在何金柱盘算着该再找个什么必须要将程筠舟此时带走的理由时,赵溪月笑道,“气炎热,我今日准备的吃食皆是凉食,若是用食盒带走吃,也不会影响了滋味。”
也就是,可以打包带走。
既不耽误他一饱口福,也不耽误他支持何厨头练习吃食,改进公厨饭食滋味。
一举两得!
程筠舟当下将脑袋点得如同鸡啄米一般,更是笑得连眉眼都不见,“如此甚好,只是要劳烦赵娘子一番。”
“程巡判客气,都是应该的。”
赵溪月笑道,去拿了食盒,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应吃食分别装入食海
凉春卷,泡得入味的酸辣鸡爪,清爽解腻的水饭,以及一碟子下酒极佳的水晶鲙。
陆明河则是在一旁帮忙,且在全部吃食都盛装好后,将食盒拎给了程筠舟。
程筠舟方才一直阴沉的脸,这才好转了许多,“这还差不多。”
方才的事儿,就算了,原谅你陆巡使就是!
陆明河,“……”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何金柱见状,早已是忍俊不禁,拿胳膊搭在了程筠舟的肩头,“走走走,我给你烫壶酒,待会儿方便程巡判试菜。”
有赵娘子做得美食,有酒,还有何大厨新学的菜……
这个晚饭,注定会吃得舒坦尽兴!
程筠舟如此想,始终都笑眯眯的赵红桃也这般想。
短短几日,她已是看到赵溪月接连两次邀约陆明河做客吃饭。
而陆明河每次来这里吃饭,看到赵溪月时,双目中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每次看到这般情景的赵红桃,都深刻能够明白丈夫口中的那句往后赵溪月大约也不会住新宅院的意思。
只是,这两个人看起来彼此皆有情义的,怎地始终都没有要开口捅破窗户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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