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未央宫议事殿,人挤人快站满了。
大臣们按官职大分两边排着,官袍下摆拖到地上,一个个闷不吭声,眼珠子却跟雷达似的来回扫——谁不知道啊,今儿这会,铁定是唠边疆的事儿!
刘邦从偏殿溜达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刚送过来的捷报,就是那十七户牧民主动给汉军捐粮的新鲜事儿。
他翻来覆去瞅了两遍,顺手就揣进了袖子里。
这动作得跟蚊子叮似的,可前排那几个老官场子精全看在眼里,心里咯噔一声:坏了,陛下这是铁了心要拿这事儿做文章啊!
他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没急着开口,先拿眼把底下这帮人扫了个遍。
你瞅瞅这一张张脸:有的点头哈腰跟招财猫似的,有的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吊钱,还有几个年轻气盛的,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摆明寥着抢话头。
刘邦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帮人,早就拉帮结派分好阵营了!
“前阵子咱们在陇西、代郡、雁门搞的那个共治试点,”
他终于开了金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听清,
“结果,这不就新鲜出炉了嘛!”
话音刚落,底下立马有人挺直腰板,跟被按了启动键似的;也有人皱起眉头,跟吞了黄连似的苦哈哈。
“互市开了,商路通了,胡人和汉人凑一块儿过节祭祖,连毛头子都往太学里钻。”
刘邦一条一条数着,末了还故意拔高声调,
“最稀罕的是啥?牧民主动给咱捐粮!你们,这事够不够新鲜?”
这话刚落地,一个穿深色官袍的老臣“噌”地往前挪了半步,扯着嗓子就喊:
“陛下!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如今他们缺衣少食,自然对着咱们笑脸相迎;可要是日后羽翼丰满,拥兵自重,那咱们咋办?难不成坐以待毙?”
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跟被泼了盆冰水似的,瞬间凉了半截。
另一个中年官员哪能忍,立刻就怼了回去:
“大人此言差矣!正因为他们今儿愿意跟咱们合作,才明这路子走对了啊!与其处处设卡子逼得人家揭竿而起,不如顺水推舟,让他们尝到甜头,他们自然会真心向着大汉。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道理吗?”
“放权容易收权难!”
深色官袍的老臣气得吹胡子瞪眼,
“今日让他们自己定税,明日他们就敢嚷嚷免税;今日许他们互市通商,明日他们就敢私铸铁器!边郡一旦失控,动摇的可是国本啊!国本动摇,黎民百姓又要遭殃,这后果谁担得起?”
“可要是连一星半点儿的信任都不给人家,”
另一人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人家凭什么跟咱们一条心?你压着人家十年,人家就恨你十年!等哪风向一变,第一个反水的,保准就是你最提防的那个!这难道不是前车之鉴吗?”
两边唇枪舌剑,吵得脸红脖子粗,唾沫星子横飞,差点没把大殿的顶给掀了。
刘邦坐在上头,非但不恼,嘴角还偷偷往上翘——他心里门儿清:这种争执,可不是坏事。
私下里嘀嘀咕咕搞动作,那才叫真麻烦;摆在明面上吵,明大家都认这个理儿,愿意在这规矩里头掰扯。
等到殿内的声音渐渐了下去,刘邦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们的话,我都听进去了。”
就这一句话,满殿瞬间鸦雀无声,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响儿。
“要稳的,怕的是下大乱;要进的,图的是长治久安。”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众人,“其实啊,你们俩都没错,错的是你们那颗非黑即白的榆木脑袋!”
底下不少人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跟被针扎了似的。
“边疆不是不能管,而是不能瞎管!”
刘邦身子往前倾了倾,语气斩钉截铁,
“既然百姓愿意做生意,那就让他们做,但必须有人盯着;既然部族想自己管理自己,那就让他们自管,但必须守规矩。咱们要做的,不是拦路的石头,而是指路的路标!”
这话一出,底下有韧头琢磨,跟啃着硬骨头似的;也有人轻轻点头,跟鸡啄米似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刘邦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一沉,“合作还得深化,但监督必须跟上!”
这话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涟漪瞬间扩散开来,连最角落的大臣都听得一清二楚。
“允许三郡继续扩大互市范围,明年开春起,再增设两个自由交易期。”
他着,目光扫过那帮反对派,眼神里带着几分狡黠,
“与此同时,朝廷要派专人下去巡查,就疆边疆督导使’,一年一换,直属朝廷管,不归地方衙门辖制!”
“那……要是地方官抗命不遵,咋办?”刚才那位老臣又心翼翼地探出头,试探着问道。
“抗命就查!”刘邦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
“查实了,该罚的罚,该撤的撤!不过,这督导使人选,不能由某一个部门了算,得三司联议提名,御史复核,最后由朕亲自批!”
这话一出,连最保守的老顽固都哑口无言了。
这招高啊,既没一刀砍死新政,也没放任自流,而是搭了个架子——你想往前走,行;但绳子,攥在我手里!
另一个支持改革的官员忍不住追问:“那督导使的权责……是不是也得明文规定下来?”
“那是自然!”
刘邦点点头,掰着手指头数道,
“第一,不准插手地方具体政务;第二,不准调动当地驻军;第三,不准私自征税。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看规则有没有被破坏,看百姓有没有被欺负!”
到这儿,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咱们不是怕他们做大,是怕他们做歪。只要路子走得正,走得快点慢点,又有什么要紧呢?”
这话一落,殿内的气氛明显松快了不少,跟解开了紧箍咒似的。
有人开始声议论,有人交换着眼神,还有人掏出纸笔,低头记起了要点。
刚才那种剑拔弩张的劲儿,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平衡——就像两股力道拉住一根绳子,谁也没赢,谁也没输。
刘邦看着这一切,心里跟揣着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这不是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但朝堂议事,哪能人人高兴?
只要多数人能接受,这事就能成。
只要这政策能落地,时间一长,那些反对的声音,自然会被实实在在的成效给盖过去。
“那就这么定了!”
刘邦一拍案几,一锤定音,
“诏书立刻起草,内容要点写清楚:边疆共治是国策,不是权宜之计;深化合作是方向,但必须在框架内推进!”
底下大臣们齐声应诺,声音洪亮得能震碎琉璃瓦。
“另外,”
刘邦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督导使人选的标准也得写进去——必须通晓边情,懂律法,没有贪腐记录,而且不能跟当地有姻亲关系!”
这条件一出,好几个原本跃跃欲试想推荐自家亲戚的官员,顿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
“还得加上一条,”
刘邦咧嘴一笑,笑得跟老狐狸似的,
“每年必须提交一份《民情实录》,不用写得花里胡哨,就写老百姓吃啥、喝啥、抱怨啥。谁敢糊弄朝廷,一经查实,永不录用!”
这话一出,惹得不少人忍俊不禁,连几位板着脸的老臣,都绷不住嘴角,露出了笑意。
笑声落下后,整个议事殿显得格外清朗,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没人再提出异议,也没人刻意附和。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感烟消云散,留下的是一种务实的平静——就像一场大雨过后的土路,泥泞还在,但方向,已然清晰。
刘邦靠回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案沿,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肯定还有人会上奏折弹劾某个督导使办事不力,肯定还有哪个郡借着新政多征税,甚至还有地方官哭哭啼啼抱怨“朝廷管得太细”。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条路,已经正式铺下去了。
“以前总想着,怎么防着边疆的人。”
他忽然低声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满殿大臣听,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防线,不在高耸的城墙,而在百姓的人心啊!”
没人接话,但很多人都把这句话,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殿外,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芒照在殿角的铜兽身上,反射出一道明亮的光斑,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晃了一晃,又晃了一晃。
诏书起草得飞快,墨迹还没干透,就被恭恭敬敬地捧到了刘邦面前。
他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拿起玉玺,在末尾重重一按。
“昭告下吧!”他沉声道。
群臣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此时,辰时即将过去,朝会还未解散,所有人依旧立于原位,气氛肃穆而有序。
刘邦端坐主位,神情沉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那里,藏着一块没吃完的狗肉,是他早上偷偷揣进来的,准备待会儿溜到后院,找樊哙一起分着吃。
但他现在没动,也没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份刚刚盖了玉玺的诏书,被人心翼翼地卷起。
殿外,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婉转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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