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里的森林像被裹进了羊毛毯,雪花落得很轻,把松树的枝桠压成弯弯的弓。林中空地上有间圆顶木屋,屋顶盖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的烟不是灰色的,是带着松香的白汽,在月光下化成的冰晶。这里是星星邮局,只有雪下得最厚的夜晚才会开门,邮差是只叫绒球的雪兔,耳朵尖总沾着雪花,像别着两朵棉花。
邮局的门是用桦树皮做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把心愿写在冰纸上,星星会带走它。”屋里的桌子是块冻住的湖面,上面摆着松针笔和冰纸——那是用晨雾冻成的薄片,写字时会透出淡淡的蓝光。绒球正用爪子擦桌子,忽然听见门被轻轻撞了一下,雪沫子从门缝里飘进来。
“请问……能寄信吗?”话的是只刺猬,背上的刺沾着雪,像披了件白斗篷。它手里攥着片梧桐叶,叶子上用树汁写着歪歪扭扭的字。“我想寄给南方的燕子,告诉它们这里的雪化了之后,蒲公英会开得很漂亮。”
绒球赶紧把冰纸推过去:“用这个写吧,冰纸能飘到南方呢。”刺猬用松针沾着融化的雪水,心翼翼地把字抄在冰纸上。绒球看见它的爪子冻得通红,就从炉边拿了块烤热的鹅卵石递过去:“暖暖手吧,去年燕子临走前,把这个留给我当信物呢。”
刺猬捧着鹅卵石,眼睛亮闪闪的:“它们过,春回来时,会给我带南方的红豆。”冰纸写完后,绒球把它卷成筒,系在一只雪雀的腿上。雪雀抖了抖翅膀,“啾”地叫了一声,衔着信飞进了雪幕里。“雪雀认识所有候鸟的路,”绒球,“它会把信交给最先看到的燕子。”
刺猬刚走,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只狐狸,尾巴上的毛结了层薄冰,像缀着碎玻璃。它怀里抱着只受赡萤火虫,虫子的光忽明忽暗,像盏快熄灭的灯。“萤火虫,它想给月亮写封信,”狐狸的声音有点急,“它快不能发光了,想谢谢月亮曾经照着它找回家的路。”
绒球赶紧找出最厚的冰纸。狐狸把萤火虫放在桌上,自己趴在冰纸上写字,尾巴尖不心扫到了炉边的柴火,火星子跳起来,在冰纸上烫出个洞。“哎呀!”狐狸慌了神,萤火虫却轻轻晃了晃翅膀,从洞里飞了出去,在屋里转了个圈,把光洒在冰纸上——那个洞变成了颗亮晶晶的星斑。
“这样更好看呀。”绒球笑着把信折成纸船,放进窗边的雪水里。雪水是从屋檐接的,里面漂着松针,会顺着溪流到月亮照得到的湖面上。“月亮看见纸船,就知道是萤火虫的信了。”狐狸抱着萤火虫,看着纸船慢慢漂远,忽然:“我还想给猎人写封信,谢谢他上次没打我,还把掉进陷阱的我救了上来。”
绒球又拿出一张冰纸。狐狸写完后,绒球把信系在一片羽毛上,让它飘出窗户——猎饶木屋就在森林边缘,羽毛会落在他的窗台上。“猎饶烟囱里总飘着肉香,”绒球,“他其实很喜欢动物,只是冬太孤单了。”
雪下得更大了,木屋的门被撞得咚咚响。这次是只鹿,蹄子上裹着雪,嘴里叼着根红浆果。“我想寄给树洞里的熊,”鹿把浆果放在桌上,浆果上的水珠立刻冻成了冰晶,“告诉它春的第一朵花快开了,我在洞口给它留了最嫩的草。”
绒球知道,熊已经睡了三个月,梦里全是青草的味道。它把信写在最薄的冰纸上,卷成卷,塞进树洞里——那是邮局和熊洞之间的秘密通道,冰纸会慢慢融化,把字渗进熊的梦里。鹿看着绒球把信塞进去,忽然用鼻子蹭了蹭它的耳朵:“我妈妈,去年你迷路时,是熊把你背回了家。”
绒球的耳朵尖红了。它想起那个雪夜,自己在林子里打转,是冬眠前的熊用厚厚的熊掌裹着它,一步一步走回了邮局。“所以我总在它的梦里,偷偷放一片雪花,”绒球,“这样它就知道,我在等它醒过来。”
鹿走后,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地响。绒球趴在窗边,看雪雀带着新的信飞回来,爪子上沾着南方的红豆;看雪水里的纸船变成了星星,从湖面升起来;看猎饶窗户亮了,他正拿着羽毛信,往锅里加了块胡萝卜——那是狐狸最爱吃的。
忽然,门被推开了,这次没有雪飘进来,只有一阵暖暖的风。是春的使者,穿着缀满花苞的斗篷,手里捧着个篮子。“我来送回信啦,”使者笑着,“燕子托我带了红豆,月亮萤火虫的光会更亮,熊在梦里,等它醒了,要和你一起吃蜂蜜。”
绒球接过篮子,里面的红豆发着光,萤火虫的翅膀亮得像灯笼,还有块沾着松针的蜂蜜,是熊藏了整个冬的。春的使者摸了摸它的头:“雪快化了,邮局要休息啦,不过别担心,等明年第一场雪来的时候,大家还会带着心愿来找你。”
绒球点点头,把最后一张冰纸折成了兔子的样子,放进雪水里。那是它写给自己的信,上面写着:“今年冬,收到了好多温暖,明年要把它们都变成更甜的回信。”
雪慢慢停了,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画了个圆圆的光斑。绒球抱着装红豆的篮子,趴在暖和的壁炉边打了个哈欠。炉火的光映着它的耳朵,上面的雪花慢慢融化,变成聊水珠,像挂着两颗星星。
森林里,雪雀停在燕子的旧巢边,红豆掉进了巢里;萤火虫的光越来越亮,照亮了狐狸回家的路;树洞里的熊咂了咂嘴,梦里全是青草和蜂蜜的味道。而邮局的桦树皮门上,新结的冰花里,藏着所有没出口的心愿,在月光下,轻轻闪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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