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
暮色四合,残阳的金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板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别院的庭院里,几株腊梅开得正盛,冷香幽幽地漫进屋里。
朱曼娘正坐在窗边绣帕子,指尖的丝线翻飞,绣的却是一幅鸳鸯戏水图。
她闻声抬眼,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踏进门来,脸上的愁绪瞬间敛去,换上了一副温柔缱绻的笑靥。
她忙不迭地放下帕子,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二郎,你回来了。”
顾廷烨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衫,肩上还落着几片枯叶,显然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他见了朱曼娘这副模样,连日来在侯府周旋的疲惫顿时消了大半,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入手温软细腻,与侯府里那些动辄端着规矩的妇人全然不同。
他忍不住微微用力,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唇角勾起一抹浅笑:
“曼娘,等久了吧?”
“不久的。”朱曼娘轻轻摇着头,目光黏在他脸上,仿佛他就是自己的整个地。
她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指尖不经意地划过他的衣领,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只是想着,这个时辰了,你怕是饿了,厨房温着你爱吃的莲子羹呢。”
话音刚落,两道的身影就从里屋窜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顾廷烨的大腿。
男孩虎头虎脑,嗓门响亮:
“爹!你可算回来了!我今练字,先生还夸我写得好呢!”
女孩则文静些,怯生生地仰着脸,拽着顾廷烨的衣摆,声道:
“爹,我给你留了糖糕。”
顾廷烨低头看着一双儿女,眉眼瞬间柔和得一塌糊涂。
他弯腰,一手抱起儿子,一手牵过女儿,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女儿柔软的发顶,眼底满是笑意:
“我们昌哥儿出息了,蓉姐儿也乖。”
朱曼娘站在一旁看着,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走上前,替顾廷烨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柔声道:
“孩子们盼着你呢,昌哥儿昨儿还,要跟你学骑马。”
一家人笑笑地进了屋,桌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顾廷烨抱着儿子坐在主位,蓉姐儿挨着他,朱曼娘则在一旁布菜,时不时给孩子们夹一筷子菜,又给顾廷烨添酒,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顾廷烨看着眼前的光景,只觉得心头暖意融融。
侯府里的勾心斗角、父亲的冷脸、继母的算计,都像是隔了一层雾,远得不着边际。
只有在这处的别院里,他才能寻到片刻的安宁。
他饮了一杯酒,只觉得浑身舒畅,连带着看朱曼娘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怜惜。
夜深了,孩子们早已沉沉睡去。屋内红烛摇曳,映得窗纸上的影子影影绰绰。
顾廷烨将朱曼娘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香。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
“曼娘,你相信我,再等些时日,我马上就能让你和孩子们进府了。”
“进府”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朱曼娘的心里。
她的身子陡然一僵,心头瞬间漫过一股寒意。
进府?得好听。
她岂会不知,他口中的进府,哪里是让她以正妻的身份风光入府,分明是他要娶正头娘子了,她和孩子们,不过是顶着外室的名头,做个见不得光的存在罢了。
顾廷烨,你口口声声喜欢我,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娶我呢?
朱曼娘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她想起这些年跟着他的日子,颠沛流离,躲躲藏藏,从来不敢在人前露面。
她原以为,只要她安分守己,给他生儿育女,总有一能熬出头,能堂堂正正地做他的顾夫人。
可如今看来,终究是她痴心妄想了。
到底,他和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有什么两样?
一股酸涩涌上喉头,朱曼娘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落在顾廷烨的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不敢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啜泣着,肩膀微微颤抖。
顾廷烨正沉浸在自己勾勒的美好未来里,忽觉怀中饶异样。
他低头一看,顿时慌了神。
烛光下,朱曼娘哭得梨花带雨,一双杏眼肿得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看得他心头一紧。
他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焦急:
“怎么了?曼娘,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惹我的曼娘生气了?”
朱曼娘埋在他的胸膛里,哭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惶恐:
“二郎,我……我知道,我出身微贱,配不上你。
这些年,能陪在你身边,能为你生儿育女,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安:
“二郎就是曼娘的,是曼娘的一牵
可是二郎,我害怕,我害怕你娶了大娘子进门,她会容不下我,容不下昌哥儿和蓉姐儿。
我们母子三人,到时候又能去哪里呢?”
“傻丫头。”顾廷烨心疼地抬手,用指腹心翼翼地擦拭着她的眼泪,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哭什么,有我在,谁敢欺负你们母子?”
他顿了顿,想起白日里在盛家见到的景象,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要娶的,是盛家的六姑娘盛明兰。
你可知道?那盛明兰与齐国公府的齐衡,原是彼此有意的,奈何平宁郡主瞧不上盛家的门第,硬生生拆散了他们。”
朱曼娘的哭声微微一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顾廷烨见她这般模样,只当她是听进去了,便继续温声安慰道:
“那盛明兰性子温和,不是个爱挑事的。
将来她进了门,不仅不会为难你,反而会好好待你,待孩子们的。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嗯?”
他这话时,语气笃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朱曼娘听罢,脸上露出一抹羞涩的神情,她垂下眼睑,轻轻咬着唇,仿佛被他动了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温顺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片冰冷的荒原。
通透?温和?
不过是个连心上人都留不住的可怜虫罢了。
将来进了顾家门,她一个高门娘子,难道还能容得下她这个外室?
顾廷烨,你当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她心里冷笑连连,面上却愈发柔柔弱弱,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字一句,得情真意切:
“还是二郎为曼娘着想,曼娘感激不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眼圈又红了几分,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只是苦了我的昌哥儿和蓉姐儿啊。他们生来就只能是庶子庶女,将来长大了,怕是一辈子都要被人戳着脊梁骨,抬不起头来。”
她着,扑通一声就要往地上跪,“二郎,求你了……”
顾廷烨连忙扶住她,见她哭得肝肠寸断,那般为孩子着想的模样,恍惚间,竟与记忆深处的母亲重叠了。
他的生母白氏,当年也是这般,为了他能在侯府立足,处处隐忍,处处周全,到最后却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
若是母亲在世,她也一定会像曼娘这样,为了他的将来,不惜一切代价吧?
一股酸楚与愧疚涌上心头,顾廷烨的心彻底软了。
他紧紧抱着朱曼娘,声音喑哑:
“曼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朱曼娘伏在他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却越发恳切:
“二郎,我知道这个请求过分,可我实在是别无他法了。
你能不能……能不能把我们的孩子记在未来大娘子的名下?”
她抬起头,眼底满是决绝,仿佛下定了大的决心:
“我知道,这样一来,孩子们就成琳子嫡女,将来的前程,便不用愁了。
至于我,即使骨肉分离,我也不怕。
我只求我的孩子能有一个美好的将来,能堂堂正正地做人,不用再像我一样,一辈子看人脸色。”
这番话得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顾廷烨怔怔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里面满是对孩子的期盼与不舍。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厉害。
原来曼娘竟是这般深明大义,为了孩子,连骨肉分离都能忍受。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朱曼娘的发丝,语气郑重,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曼娘,委屈你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你放心,我顾廷烨对发誓,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对你更好,好到让你忘了所有的委屈。
孩子们的事,我也会放在心上,定会给他们一个妥当的安排!”
朱曼娘听到这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声音软糯:
“二郎,有你这句话,曼娘就知足了。”
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两人,一室温馨。
可那温馨之下,却藏着各自的心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这的别院,罩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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