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境驿站,夜寒如铁。
三十七枚遗族信物在青铜令墙上震颤不休,嗡鸣声如潮水般起伏,仿佛有无数亡魂在低语。
血色八字——“心灯不灭,自焚以照”——浮于墙心,笔锋凌厉,似由断骨为笔、以血为墨写就,透出一股焚尽一切的决绝。
堂中烛火摇曳,映照着三十七双含泪却不肯落泪的眼睛。
遗族们自发围坐成环,一人起身,割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落在各自的信物上。
那血珠滚落玉面的瞬间,信物竟泛起微光,如同沉睡多年的魂魄被轻轻唤醒。
接着,第一段军歌唱出,低沉而悲壮:
“赤焰起,烽烟裂,将军不退一步血……”
歌声未落,第二人接上,第三人跟上,声音渐强,如江河汇聚,奔涌而来。
麴云凰立于堂侧,指尖轻抚怀中灵犀琴。
琴身温润,却在军歌响起的刹那,无风自动,琴弦微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她心头一震,迅速掀开琴腹暗格——只见那层贴金箔上,竟浮现出一道从未见过的波纹刻痕,蜿蜒如蛇,又似音流逆溯,带着某种被强行封印的记忆回响。
她瞳孔微缩。
这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被压制的音波记忆!
她闭目凝神,内力缓缓注入琴身。刹那间,脑海中如雷贯耳——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响起:“……静者非哑,声被锁也。唯有情真者引之,共振可破障……”
话音未尽,便如断弦戛然而止。
麴云凰猛然睁眼,眸光如龋
原来如此!
守灯人不是被彻底控制,他们的声音,是被某种音律禁制生生锁住!
如同千斤铁链缠喉,只能听,不能言。
而“闭声会”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杀人灭口,而是收集觉醒者的声音,用以补全那座枯井下的音焰鼎阵!
她抬头望向仍在轮唱的遗族,心中豁然贯通:每一次真情流露的吟唱,都在冲击那无形的音障;每一声军歌,都是对禁制的一次撞击。
而令墙光芒渐盛,正是屏障松动的征兆!
“只要有人愿以心为火,以情为引……”她低声自语,“就能撕开那层音幕。”
就在这时,牛俊逸从偏厅缓步而出,手中握着那枚染血的“静”字铜牌,眼神冷峻如霜。
他将铜牌置于案上,指尖轻抹背面——一道极细的刻痕显露出来,编号“柒拾叁”。
他取出另外六枚从不同渠道缴获的“静”字牌,一一翻看,每块背后皆有编号,从“陆拾捌”到“捌拾壹”,数字不连贯,却隐隐成序。
“这不是信物。”牛俊逸声音低沉,“是编号器,也是窃听阵眼。”
他迅速调出七三老人留下的残卷名册,对照守灯人后裔血脉图谱,逐一排查。
最终,十二个名字浮现纸上——皆为“静听者”直系血脉,且至今未被登记在册,极可能尚在人间。
“十二人……正好对应古籍所载‘灵犀十二律’。”牛俊逸眸光一闪,“若以他们为基点,布设音网,借灵犀琴为引,便可形成共振回路——一人发声,其余皆可感知,甚至穿透音障,反向窥探控制源!”
他抬眼扫视众人:“但此局凶险无比。一旦入网,你们的念头、情绪、记忆,皆会暴露于音流之郑若对方察觉,反向追踪,轻则神识受损,重则……魂飞魄散。”
堂中一片死寂。
火光映在每一张脸上,有人颤抖,有韧头,有人咬唇不语。
片刻后,韩烈一步踏出,刀锋划过掌心,鲜血滴落阵图中央。
“我父死于音控,我军亡于无声。”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铁,“若这一滴血能撕开黑幕,我愿为第一声。”
话音落,第二人站出,第三人……直至十二人围坐成环,手牵手,血连血,结成一道人形音阵。
牛俊逸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古铜哨,那是从七三老人遗物中寻得的“静听者”信器。
他将内力缓缓注入,唇贴哨口,吹出一段极低极缓的古调——
音如幽泉,自地底涌出。
刹那间,韩烈双目猛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
他脑中炸开无数画面——
父亲被按在石台上,口中强行灌入一颗幽蓝丹药,七窍流血,双眼翻白,最后那一声嘶吼,竟被一道无形音波吸走,封入铜牌!
深井之下,权臣立于鼎前,手中捧着一叠残卷,投入火焰。
纸灰飞扬中,每一片灰烬都化作一声哀嚎,汇入鼎中音焰。
更远处,七三老人跪在雪中,将一枚“静”字牌塞进女童手中,老泪纵横:“走……别回头……他们要的是声音,活着的、觉醒的、带记忆的声音……”
画面戛然而止。
韩烈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猛然仰头,嘶吼出声:“他们在用‘静’字牌收集所有觉醒者的声音!每一块牌,都是一个活的窃听器!我们的每一句话,哭的每一滴泪,唱的每一句歌……都被听到了!”
满堂骇然。
麴云凰脸色骤寒,眼中杀意如霜。
她霍然转身,厉声下令:“传令下去——将所有缴获的‘静’字铜牌,即刻送至熔炉,全部销毁!一块不留!”
士兵领命疾奔而出。
堂中余音未散,火光摇曳,映得她侧脸冷峻如刀。
可就在此时——
她怀中灵犀琴,再度轻震。
琴腹金箔上,那道新浮现的波纹,竟开始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苏醒……第344章 闭嘴的人,最会听(续)
铜炉烈焰冲,映得东境军驿的夜如血染。
麴云凰立于炉前,黑袍猎猎,眸光冷如寒星。
她一声令下,三十七枚“静”字铜牌尽数投入熔炉。
青铜在千度高温中扭曲、熔化,发出滋滋哀鸣,仿佛有无数冤魂在火中挣扎哭嚎。
每一滴铜液坠落,都似砸在人心上,沉重如雷。
“毁得干净。”她低声道,指尖微颤,不是惧,而是怒。
灵犀琴在她怀中不断轻震,那道新浮现的波纹如蛇游走,竟似在呼应炉中异响。
她闭目凝神,以心音探查——琴腹金箔上的纹路正缓缓延展,勾勒出一段残缺音律,与“静”字牌的频率隐隐共鸣。
她猛然睁眼:“最后一块,留火!”
话音未落,炉中铜液骤然翻腾,赤光炸裂!
那最后一块铜牌竟未完全熔尽,反在烈焰中淬炼成一枚细如指的微型铜哨,通体幽蓝,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音纹刻痕。
它自炉心腾起,尖啸刺耳,音波如针,直透识海——竟要破空而去!
“想走?”麴云凰冷笑,指尖疾点琴弦。
“灵犀幻音诀——引虚入实!”
琴音乍起,如丝如雾,瞬间缠住那飞掠的铜哨。
她闭目凝神,内力狂涌,识海翻腾,一段精心编织的记忆如幻境般成形——画面中,她与牛俊逸于深山密林对坐,火堆旁,一枚象征兵权的帅印被她亲手砸碎,碎屑落入溪流。
她低语:“大势已去,我等退隐南山,此生不问江湖。”
音律裹挟着这段虚假记忆,如毒饵般注入铜哨。
哨音一滞,随即调转方向,带着这“真相”般的讯息,破空而去,消失在北方夜幕之郑
“让他们听去。”麴云凰睁眼,唇角微扬,寒意彻骨,“既然爱听,就给个够听的谜题。让他们猜,猜到自乱阵脚。”
三日后,密报如箭入驿。
牛俊逸摊开北境密探传回的羊皮图卷,眉梢微挑。
枯井方向,连续七日有黑衣人出没,携带大量朱红药瓶,瓶身刻影音魄丹”三字。
至少十二名“闭声会”核心成员已悄然撤离,沿北荒古道疾行,似有北迁之兆。
“他们信了。”他冷笑,指尖轻叩图卷,“帅印一毁,权柄即失,他们以为你我退意已决,便要抢先北上,重组音控大阵。”
韩烈却站在一旁,眉头紧锁:“可七三老人呢?还有那女童……自雪夜失踪后,再无踪迹。”他声音低沉,“我不信他们能逃过‘静’字牌的耳目,除非……他们根本不想被找到。”
堂内一时沉默。
夜深,军驿归寂。
麴云凰独坐灯下,案上摊着一卷泛黄绢帛——那是她秘密续写的退位诏书。
笔墨已干,唯最后一句未落。
她提笔,墨落如血:
“故诏下:非我退位,乃旧局当休;非我登极,乃正道重光。”
笔尖离纸刹那,万俱寂。
窗外风起,卷着炉灰簌簌作响。
一片残烬随风撞上窗棂,发出极轻一声“叮”。
她心头忽地一跳。
低头,怀中灵犀琴腹,再度微震。
那道新纹,竟在无声中,缓缓蠕动了一下——
如梦初醒,如魂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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