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印的新窑不敢在东南方盖，便想在老窑南面再接几孔。老窑南面地势较高，原本也是个土堌堆，常起一层层老碱土，远远望去白花花一片。但因两座窑若连接起来，会堵住中间的一条路，所以此前并未优先考虑簇。崇印请来刘景仙看看，刘景仙万万不可堵死此路。崇印只得将路留了出来。
据老一辈人讲，老窑南面这地方原来也是一土堌堆，上面常有老碱土。老河湾人谁也不清这土堌堆的来历。有人这是落凤山的一部分，时间长了才与落凤山断开；也有人是岳飞大战金兀术时留下的点将台；还有人是地主钱百万家花园里的假山；更有人得邪乎，这是太上老君为支八卦炉派兵将堆起的炼丹台，众纷纭，莫衷一是。
起初，公社建窑场就是图这里取土便利，可常常挖到一些青砖碎瓦片。转眼间二十几年过去了，土堌堆经过长时间的挖土烧砖，几乎被夷为平地，现在只是比周围高出一点点而已。
挖掘机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这夜里，老河湾的许多人都无法安然入睡，李照怀也不例外。实行承包制以来，他几乎在一夜之间明白，上面的政策不会再变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将老河湾的人和事仔细过滤了一遍：崇高承包了县里的铸造厂，又买下橡胶厂，成了名副其实的大老板；德福虽干着杀猪卖肉的买卖，却把肉铺开到了城里；王永河家的豆腐生意越做越大了，竟然雇几个人帮忙，富得流油；张留根在外闯荡，也混得风生水起，人模狗样的；如今崇印哥的窑厂又要扩大规模；秀梅一个女人家建起了养鸡场，而自己却一事无成。想到这里，照怀再也躺不下去了，连忙披衣下床。媳妇如玉见他要出去，连忙问：“你干啥去？”
“睡不着，出去转转，找德福哥话去。”
“你呀，是不是昏了头了，德福哥早已搬到城里去了。”照怀听了如玉的话，突然清醒了，又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笑道：“我把这茬给忘了，那也不行，我一定得出去一趟，随便转转。”
“你早去早回啊！”如玉懒得理他，着又躺下睡了。照怀走出家门，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心情畅快了一些，迈着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到他原来织地毯的地方。屋里的架子上早已结满了蜘蛛网，过去这里的热闹情景再次浮现在他眼前。他不禁摇摇头，哑然失笑了，这里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子？难道是因为织地毯不赚钱吗？他没有答案。回来的路上，路过崇孝哥家门口时，见崇孝一个人坐在门外的石磙上吸烟，问道：“崇孝哥，你不去被窝里睡觉，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啥啊？”
“没事，一个人坐在这里静一静。”崇孝吸了口烟道。照怀知道他又跟媳妇吵架了，便笑着问道：“崇孝哥，你是不是又跟嫂子拌嘴了？”
“唉，她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为啥呢？”
“她怀疑我。”
“怀疑你啥呢？”崇孝递给照怀一支烟，却没有回答他的疑问。照怀知道再问也是多余的，只好笑着道：“走，跟我走吧！”
“走？干什么去？”崇孝问道。照怀笑着：“跟我找地方喝酒去，我心里烦，睡不着，正好想跟人话。”
“几点了？”
“管他几点，走吧！”
“走就走，我怕什么啊！”崇孝着站起来，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胡同口，朝着崇印哥的窑厂走去。崇孝笑着问道：“原来你是去崇印哥的窑厂啊？”
“难道你没听见吗？崇印哥的窑厂机器隆隆，忙得很嘞，我们是不是该去凑凑热闹？”照怀笑着。崇孝笑道：“你子鬼精鬼精的，原来是想拉我去崇印哥那里蹭酒喝啊，这空着手去，不好吧！”
“你就是穷讲究，空着手怎么了？难道崇印哥不让你进门？”
“你呀，德福是鬼难拿，你比德福也差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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