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在第三级台阶上,抬手摸了摸头顶低矮的拱顶砖缝,指尖蹭下一点灰白粉末,在应急灯幽光下泛着微亮。
“就是这儿。”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回声,“1953年冬,我亲手带人把图纸箱抬下来的。那时候还没泵房,只有这间库房,疆β号存档间’。”
秦峰没话,只把铜管从胸口口袋取出,贴在右手掌心。
铜管微烫,那点温度顺着皮肤爬上来,像一道无声的指路标。
库房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带着金属与木料缓慢氧化的微酸气息。
里面没有灯,只有高窗透进的一线光,斜切过满屋静立的铁皮档案柜。
柜顶积灰厚得能写字,可最靠里的那一排——编号“502-β”的七只柜子——表面干净得反光,连指纹都没樱
秦峰径直走过去,拉开最底层抽屉。
里面没文件。
只有一台机器。
它通体由黄铜铸成,齿轮层层嵌套,大不一,最的比米粒还细,最大的直径近半米,轮齿边缘打磨得极锐,泛着冷硬的哑光。
主轴横贯中央,表面覆着薄薄一层透明釉质,釉下隐约可见七道螺旋刻线,与铜管内壁蚀刻槽完全同频。
差分机。
不是模型,不是复刻,是原件。
郭德钢不知何时已站到秦峰身侧。
他没碰机器,只蹲下,伸手探向主轴末端——那里本该是纯机械飞轮配重的位置,此刻却焊着一枚拇指大的黑色模块,接口处缠着褪色红胶布,布条边缘微微翘起,露出底下银灰色的无线线触点。
“步进电机。”郭德钢,声音很轻,“微调啮合深度,误差控制在0.0007毫米以内。”
秦峰立刻蹲下,从工具包取出频谱仪。
屏幕一闪,信号源定位清晰:3.2Ghz频段,加密跳频,发射端指向西南方——正是今日资本北京总部所在方向。
他拔出袖珍万用表,探针刚触到电机供电引脚,表盘立刻跳红:电压波动剧烈,峰值达12.8V,远超额定值。
“它在主动扰动。”秦峰低声,“不是监听,是篡改。通过齿轮咬合间隙的毫微变化,影响主轴共振基频——相当于给整个物理信用体系的‘心跳’装了个节拍器,随时可快、可慢、可停。”
老爷子没走近,只站在门口阴影里,盯着差分机最上层那个主传动齿轮。
齿轮背面刻着一行字:“1953.11.27 终检·无偏差”。
他忽然开口:“当年验收,七个人,每人校准一道齿距。校完,当场熔掉校准尺。”
秦峰点头,转身走向配电箱。
箱体老旧,拉闸柄锈死。
他掏出金刚石刻刀,撬开面板后盖——里面没有保险丝,只有一根漆包线直连电机,线芯中段,嵌着一枚玻璃瓶。
瓶内液体呈淡琥珀色,瓶壁贴着一张手写标签:“Naoh·12mol\/L|压力阈值:0.042mpa”。
压力感应装置。
一旦断电,电机失磁,内部弹簧回弹,撞碎玻璃瓶。
强碱液泼洒,三秒内蚀穿所有铜齿轮铭文,十秒内融尽全部原始刻度。
秦峰的手停在开关上方。
没按下去。
他慢慢收回手,抹了把额角汗。
汗是凉的,但掌心那枚铜管,越来越烫。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一声轻微电流杂音。
像有人清了清嗓子。
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透过墙壁里早已废弃多年的扩音器系统,缓缓响起:
“秦峰,你摸着它的轴,是不是觉得……比饶心跳还准?”白烨的声音在库房里荡开,像一滴墨坠入清水,缓慢、均匀、带着不容置疑的沉淀福
秦峰没回头,也没动。
他只是盯着那枚焊在主轴末赌黑色模块——红胶布翘起的边角,在幽光里微微颤着,像一条将死未死的虫。
“真经?”他喉结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自己心跳盖过。
不是反问,是确认。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麦窝社区后台看到的异常:全站用户停留时长曲线出现0.1%的系统性右偏,但dAU、留存、转化率……所有指标都“健康”。
健康得反常。
当时他以为是cdN缓存抖动,让技术组重刷了三次日志——没人查出问题。
因为问题不在代码里,不在服务器上,甚至不在云端。
它在铜齿之间。
0.1%,不是误差,是刻度。
是把一百万人多看的三秒,悄悄折算成广告曝光溢价;把一千个真实转发,替换成算法认定的“高权重互动”;把德云社一场直播里于乾错的一个字——被自动加权为“人设真实度+0.03”,而郭德钢即兴改的一段贯口,却被降权为“内容冗余-0.07”。
所有这些微调,都汇进一个数字:白烨名下开曼群岛注册的“青简文化信托基金”——账户余额,上周刚突破七位数美金。
秦峰左手还攥着铜管,烫得像块炭。
右手已探进工具包底层,指尖触到那块钕铁硼磁铁——指甲盖大,表面镀镍,吸力足以掀翻硬盘盘片。
他没犹豫。
膝盖微屈,重心前移,左脚踩稳第三级台阶边缘(防滑纹早已磨平),右手食指与拇指捏住磁铁两侧,腕部内旋15度,以毫秒级的稳定力度,将磁铁贴向输出齿轮最外缘的齿尖。
不是吸附在轮面,而是卡进齿槽根部——那里有0.2毫米的原始啮合间隙,是整台差分机机械反馈回路的物理锚点。
“滋——”
一声极细的蜂鸣,从模块内部迸出。
频谱仪屏幕骤然爆红:3.2Ghz频段信号峰值瞬间冲至48dbm,随后断崖式归零。
万用表引脚处冒出一缕青烟,表盘数字乱跳,最终定格在“oL”。
红胶布翘起的边角,无声卷曲、焦黑。
秦峰没松手。
磁铁仍死死咬在齿槽里。
齿轮没转,但主轴震了一下——极轻微,却让老爷子拄拐的手顿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耳道里文一声,像有人在颅骨内敲响一口钟。
铜管突然冷却。
不是降温,是“卸载”。
那股持续攀升的灼热感,顺着掌心退潮般撤走,只留下金属与皮肤相贴的真实凉意。
他缓缓抬头,看向最里侧档案柜顶。
那里本该积满灰尘。
可此刻,柜顶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硬质纸片——四角被钉在木板上,边沿已脆化卷曲。
纸上是铅笔手写体,字迹工整如尺量:
β号存档间·终检备忘录(1953.11.27)
……主轴共振基频:23.71hz ±0.0001hz
齿轮组零位基准:第七级传动轮第1齿中心线,与底座铸铁基准槽零刻线重合。
校准人:林xx(签名)
签名旁,一枚模糊的红色指印,尚未干透。
秦峰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慢慢松开磁铁。
它没掉,仍牢牢吸在齿槽里——像一枚嵌入历史的楔子。
他没去碰那张纸。
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右手掌心。
那里,一道极淡的铜色印痕,正缓缓浮现。
秦峰的手指还停在齿槽边缘。
那枚钕铁硼磁铁吸得极牢,像长进了黄铜的肌理里。
齿轮没转,但主轴震过那一瞬,整间库房的空气都沉了半寸——不是声音压下来,是时间本身被拧紧又松开了一道缝。
他没看白烨的声音从哪来,也没回头。
他盯着自己掌心那道刚浮现的铜色印痕,像一枚微型印章,边缘清晰,中心微微发烫。
不是烧灼,是共振留下的余温。
这温度和三分钟前铜管烫得几乎握不住时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反了:从前是往里烧,现在是往外渗。
他慢慢抬起手,拇指擦过印痕中央。
指尖下,皮肤底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搏动。
不是心跳。比心跳快,比脉搏稳,频率恰好是23.71hz。
他抬眼,看向差分机最上层那枚主传动齿轮。
背面“1953.11.27 终检·无偏差”的刻字,在幽光里泛着冷青。
“林主任。”秦峰开口,声音不高,却穿过库房陈年木料的闷响,直抵门口。
铁栅门边,林总一直没话。
他穿深灰夹克,袖口磨出毛边,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拎着一只老式公文包,皮面裂了三道细纹,露出里面硬质牛皮衬。
他没戴眼镜,但右眼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环形疤痕——二十年前在央行金库事故中溅入的玻璃碎屑,至今未取。
他听见秦峰叫他,没应,只把公文包换到左手上,右手缓缓抽出。
掌心摊开,是一枚黄铜拨杆。
比筷子略粗,顶端呈鸭嘴状,内侧刻有七道平行凹槽,与差分机第七级传动轮齿距完全一致。
“您知道为什么必须手动?”秦峰问。
林总终于点头:“因为‘零位’不是位置,是状态。”
他迈步进来,靴底踩过积灰,没扬起一点尘。
走到差分机前,他没碰主轴,没看电机模块,目光只落在第七级轮齿第一齿的中心线上——那里,一道铅笔划的浅痕,正与底座铸铁槽的零刻线严丝合缝。
他举起拨杆,鸭嘴端轻轻卡进齿根。
没有用力。
只是将拨杆尾端,轻轻抵在自己左胸第三根肋骨下方。
那里,隔着衬衫,能摸到一块硬币大的金属片——1953年原始校准尺熔铸后压成的纪念牌,编号502-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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