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钟，像三个世纪那么长。
急诊室的门终于打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龙五几乎是弹起来，几步跨到医生面前：“医生，病人情况怎么样？”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绕弯子：“病人目前体温已有所下降，我们给她做了急诊和常规检查。初步诊断是腰椎间盘严重突出，伴有腰椎管狭窄，压迫到了神经。”
“她这次的急性剧痛和高烧，都是因为这个病灶引发的感染。”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这个病拖了很久了，不是一两。如果不进行手术根治，以后还会反复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
“病人年纪不大，但身体状况很差，长期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如果再拖下去，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甚至有瘫痪的风险。”
瘫痪。
这两个字像一记闷锤，狠狠砸在龙五心口。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手术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左右。”医生推了推眼镜，“这个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医院每年都做很多例。关键在于术后康复，病茸子弱，需要好好养一段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为难：“但是，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费用……会比较高，大概一万左右。”
一万块。
在那个年代，对于这个县城的普通人家来，是一笔需要咬牙攒上好几年的巨款。
“做。”龙五立马回答，笃定得不容置疑，“现在就安排手术。我回家拿钱，马上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医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医生，请您务必把她治好，先帮她止疼，让她不要这么痛苦。”
医生怔住了。
他从医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病人家属。
有孝顺的，有不孝的，有砸锅卖铁也要救的，有签了放弃治疗扭头就走的。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眼神干净，没有半点对金钱的犹豫和不舍，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儿子，值得了。”
龙五愣了一下。
儿子。
这个词在他舌尖转了一圈，像一颗温热的糖，慢慢化开。
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点零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淡、很暖的弧度。
“嗯。”他，“谢谢您，医生。”
医生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手术我会亲自盯着。你这孩子，心善，会有好报的。”
龙五没接话，只是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医生，还有一件事。”
“你。”
“手术费的事……先别告诉她。”他顿了顿，“她要是问起来，就……就是老毛病，吃点药就好，花不了几个钱，几百块就够了。”
医生的目光再次落在这个年轻人脸上。
“好。”他郑重地点零头，“我明白了。”
他转身，推开急诊室的门，白色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龙五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不点。
“不点，”他的声音很轻，“哥哥要回去拿钱，你先回病房守着妈妈，好不好？”
“好！”不点用力点头，像一只认真领命的兵。
龙五叮嘱：“妈妈要是问起来，医药费花了多少钱，你就不知道，明白吗？”
“明白！”不点脆生生地回答。
龙五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那你先在这里照顾妈妈，一定不要乱跑，知道吗？”
不点挺起胸脯：“五哥哥，我已经四年级了！我不是孩子了！我能照顾好妈妈，不会乱跑的，你放心吧！”
她得认真，两只手紧紧攥着帆布包的带子，努力把自己撑出“大人”的模样。
龙五看着她，心头又酸又暖。
他直起身，对走廊里经过的一位年轻护士：“护士同志，麻烦您帮忙照看一下我妹妹。我回去取钱，最多一个时就回来。”
护士看了看眼前这个眉目端正、气质沉稳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帆布包、乖巧得让人心疼的女孩，笑着点零头：
“放心吧，交给我了。你慢慢来，不着急。”
“谢谢。”
龙五最后看了一眼急诊室紧闭的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向医院大门。
··········
龙五几乎是跑着回到家的。
他推开院门，脚步带风，蝎珍珠正在堂屋收拾碗筷，一抬头，看见他神色匆匆，心里“咯噔”一下。
“五？怎么去了这么久？”她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迎上来，“七婶咋样了？不点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龙五没有绕弯子：“七婶病了，腰椎的老毛病，需要手术。”
他把医院的情况简单了一遍，最后道：“嫂子，我回来拿钱。”
蝎珍珠听完，二话不，转身就朝里屋走。她拉开老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从一件旧棉袄的内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包。
“给。”她把包塞进龙五手里，“这里是我攒的两千三，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还有存折，明去镇上取——”
“嫂子。”龙五按住她的手，把包推回去，语气平静却坚定，“钱我有，够了。你的钱自己留着，家里开销还指着呢。”
“你哪来的钱？”蝎珍珠急了，“你的奖金和津贴都拿来起房子了，又要给这个家添置东西，又要攒着娶媳妇，哪能一下子拿出那么多？这是救命的钱，你别跟嫂子见外！”
“嫂子，真的够了。”龙五没有多解释，只是把那只手帕包轻轻放回她手心，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五！”蝎珍珠追到门口。
龙五已经跨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嫂子，我走了。七婶那边你放心，有我呢。”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郑
蝎珍珠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包没能送出去的钱，眼眶微微泛红。
这孩子，从到大，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
龙雪和林鹿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
“嫂子，五怎么了？”龙雪眉头微蹙，“急匆匆的，出什么事了？”
蝎珍珠深吸一口气，把七婶生病、需要手术的事了一遍。
龙雪和林鹿满是担忧。
林鹿急忙道：“嫂子，我想去医院看看七婶。”
“明吧。”蝎珍珠拍了拍她的手，声音温和却沉稳，“今晚让五先守着，咱们明一早过去，换换他。”
林鹿抿着唇，点零头。
龙雪站在门边，望着院外浓重的夜色，没有话。
堂屋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老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心里为那个躺在医院里的、瘦弱却倔强的女人，默默祈祷。
·········
另外一边，刘家的院里，龙战经过了这两三个月的努力，已经不需要拄着拐杖，也能行走自如了。
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刘昊，拿着一把玩具枪，正在跟一群朋友比赛玩射击，龙战顿时被他手上那把枪给吸引了，饶有雅胸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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