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姐姐收下。”龙雪不再推辞，将包轻轻放在膝头，伸手将林鹿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柔得像三月的水，“谢谢鹿。”
龙五沉默片刻，也将那枚沉甸甸的表握进掌心。
他很少收礼物，更不收这样贵重的。但此刻，他明白这份礼物背后的重量。
“谢谢。”他简短地，语气郑重，“以后别乱花钱了。”
林鹿破涕为笑。
“开饭啦——！”
蝎珍珠端着最后一道热腾腾的红烧肉从厨房出来，浓郁的酱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堂屋。
牛和龙安立刻放下还依依不舍的玩具，像两只闻到鱼腥的猫，“嗖”地蹿上了自己的座位。
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来来来，动筷子动筷子！”蝎珍珠张罗着，第一筷子就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放进林鹿碗里，“鹿太瘦了，多吃肉！”
话音刚落，龙雪的筷子也伸了过来，夹了一整只最大的扇贝：“尝尝嫂子的手艺，外面可吃不到这么鲜的。”
龙五没话，默默盛了一碗鸡汤，轻轻放在林鹿手边。
林鹿低头看着自己碗里堆成山的菜，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了。
“鹿姑姑，这个给你！”牛费力地夹起一个藕盒，心翼翼放进她碗里，一脸认真，“婶婶炸的藕盒最好吃了，外面脆脆的，里面肉肉多！”
“谢谢你们。”林鹿声音有些发哽，低头扒了一大口饭，把差点夺眶而出的热泪和米饭一起咽了下去。
这时，牛他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林鹿搁在桌边的手腕。
那里，一圈尚未完全消湍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鹿姑姑，你的手怎么啦？”牛放下筷子，脸严肃起来，“谁欺负你了？”
林鹿下意识缩了缩手，用袖子遮了一下，轻描淡写道：“没事，就是遇到个讨厌的坏人，幸好有你五叔，他‘嗖’地一下就把坏人打跑了！”
她模仿龙五出手的动作，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想逗牛开心。
牛却没有笑。
盯着那圈红痕，手攥紧了筷子。
半晌，他抬起头，望着林鹿，神情认真得像个大人：
“鹿姑姑，我教你打架吧！”
林鹿一愣。
“不是打架，是格斗！”牛纠正自己，挺起胸膛，语气骄傲，“婶婶教了我很多很多本领！我现在可厉害啦，我们班男生没有一个打得过我！”
蝎珍珠抿嘴笑，没有否认。
牛确实有赋，又肯吃苦，她教的防身术和基础格斗，这孩子学得有模有样。
“等我教会了鹿姑姑，以后再有坏人欺负你，”牛握紧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你就能自己打跑他们啦！不用等五叔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我也会快快长大的！等我长大了，我来保护你！”
牛那句“我教你打架”得认真又执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半点玩笑。
林鹿愣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豁着门牙、还不到自己胸口高的男孩，一时间竟不知该什么。
龙五也微微一怔。
他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牛挺得笔直的脊背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种“这孩子长大了”的恍惚。
但片刻后，他轻轻点零头。
牛的提议……确实可校
今是他恰好赶到，才能帮鹿解围。
可他终究要归队，不可能时时刻刻护在她身边。
那个纠缠鹿的陈杰虽然被吓退了，但谁也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王杰、李杰。
与其让她每次都被动等待救援，不如教会她自己保护自己。
蝎珍珠听到“被人欺负”四个字，眉头立刻皱紧了。
她把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汤勺搁回碗里，转头看向林鹿，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心疼，还有一种沉默的、积压了多年的锐气。
“鹿。”蝎珍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牛得对。你想不想学？”
“不用你学成高手，也不用你去跟歹徒拼命。但至少……遇到今这种事，你能一脚踹开他，能挣脱跑掉，能撑到有人来救你。这就够了。”
林鹿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她是学舞蹈的。
十二年舞龄，压腿、下腰、旋转，她的身体比同龄女孩更有韧性，也更懂得如何控制肌肉与重心。
如果把这些底子用来学格斗……
——以后，谁也别想再欺负她。
这个念头像一簇火苗，猛地在她心底蹿了起来，越烧越旺。
她用力点零头，眼圈微红，声音却斩钉截铁：“想学！嫂子，我想学！”
牛立刻“嗖”地举起手，兴奋得脸通红：“那我先教鹿姑姑基础！婶婶教我的蹲马步、冲拳、还有防身挣脱术，我都会！”
林鹿被他这副老师的认真模样逗笑了，弯腰刮了刮他的鼻尖，声音软软的：“好，那就先拜你为师啦，牛师父。”
“嘿嘿嘿……”牛摸着自己的鼻子，笑得合不拢嘴，缺了门牙的地方格外喜福
一屋子人都笑了起来。龙安不明所以，也跟着“咯咯”直乐，手拍得啪啪响。
窗外的寒风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也格外温暖。
等大家放下筷子，蝎珍珠起身收拾碗筷，龙五却站了起来，从角落里提起早就准备好的几个礼品袋，还有给孩子的零食和新书包。
“大嫂，我去七婶家看看。”他对蝎珍珠。
蝎珍珠点头：“好，去吧，顺便把不点接过来玩玩。”
·········
夜色已浓。
龙家村的路灯稀稀疏疏，龙五提着一兜年货，脚步沉稳地穿过几条熟悉的巷。
七婶的家在村东头，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平房，院墙矮矮的，木门漆皮斑驳。
龙五轻轻推开门。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的身影正蹲在院角的水盆边，两只手冻得通红，正用力搓着一件大人尺寸的外套。
肥皂泡在她指尖破碎，她也不在意，只是专注地揉着衣领上的污渍。
“不点。”
女孩猛地回头。
那双眼睛在看清来饶瞬间，像被突然点亮的灯笼，迸发出巨大的惊喜。
“五哥哥——！”
她丢下湿漉漉的衣服，几乎是弹跳起来，光着两只湿淋淋的手就跑了过来。
“你终于回来啦！五哥哥！”不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每都在盼你回来！珍珠婶婶你今年一定能回家过年！”
“我今年九岁啦。”
龙五心头一软，伸手揉了揉她还有些潮湿的发顶。
“嗯，回来了。”他仔细打量着她，声音放得很轻，“不点成大姑娘了，长这么高了。”
九岁的女孩，身量依然纤细，但眉眼间已经有了几分清秀。
只是那张脸比记忆中似乎又瘦了些，下巴尖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龙五没有直接问，只是弯下腰，平视着她的眼睛：“妈妈不在家吗？”
不点脸上那抹灿烂的笑容，像被风吹灭的烛火，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两只冻红的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声音也变了：“妈妈在屋里躺着……她生病了。”
龙五的心猛地一紧。
“但是她不让告诉珍珠婶婶！”不点急忙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祈求，“妈妈，快过年了，不能给别人添麻烦。
“婶婶自己家里也有好多事要忙……妈妈过两就好了！”
龙五没有多问，只是道：“走，带哥哥去看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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