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察者号”驶离南极冰架时,色正从极夜的深黑转为一种混沌的灰蓝。破冰船尾的航迹在冻结的海面上划出白色疤痕,很快又被新冰覆盖。舰桥内,埃利斯船长盯着雷达屏幕,确认没有追兵后,才略微放松了绷紧的肩膀。
“全速向北,航向045,离开南极圈。”他下达命令,声音带着连日激战后的沙哑,“医疗室那边情况怎么样?”
大副接过舵盘:“吴老头阿廖沙醒了,但陈默还在昏迷。黑盒的状态……很奇怪。”
埃利斯眉头紧锁:“怎么?”
“能量读数稳定,但频率模式从未见过。而且它现在和陈默的生物场几乎完全同步,像是长在了一起。吴老头不敢贸然断开检查。”
这时,夜凰走进舰桥,脸上还带着未擦净的烟尘:“伤亡统计出来了。重伤两人——陈默和阿廖沙。轻伤七人,主要是冲击伤和冻伤。无人死亡,这简直是奇迹。”
“那些塞拉芬族休眠者呢?”卡尔从海图桌边抬头问。
夜凰沉默了一下:“设施坍塌时,上层区域完全被埋。就算有幸存者,也……”她没完,但意思明白。五十年前的探险队报告过那些蓝色冰晶人形,但陈长风穷尽一生守护的四十七个沉睡的生命,可能永远留在了冰渊之下。
“这不是我们的错。”埃利斯,“我们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陈默做到了他父亲没做到的事——保护了同伴,而且……似乎控制了那个核心。”
提到核心,舰桥内所有人都看向医疗室方向。那个被塞拉芬族封存了数千年的存在,现在就在陈默胸前的黑盒里。没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医疗室内,苏晚晴已经守了陈默十四个时。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着他的一只手,感受着那异常的体温——不热,但也不冷,而是一种恒定的温暖,像是黑盒散发出的能量在维持他的生命体征。
吴老头刚给陈默做完新一轮检查,摇摇头:“所有生理指标都正常,甚至比正常人还好。心率、血压、血氧……完美得不真实。脑电波也稳定,就是深度睡眠模式。但就是醒不过来。”
“是意识层面的问题?”苏晚晴问。
“可能。”吴老头推了推老花镜,“墨泉核心是信息集合体,陈默可能在与它融合的过程汁…意识被带到了某个地方,或者困在了某个状态里。”
墨泉本人此刻正埋头在临时实验室里,分析从下层带回的数据和样本。老鬼在旁边帮忙,两人脸上都是浓重的黑眼圈。
“看这个波形。”墨泉指着屏幕上的能量图谱,“黑盒现在输出的不是单一频率,而是多频复合,而且这些频率在不断变化,像是……在计算什么。”
老鬼盯着看了半:“像密码。或者……某种通讯协议。”
“通讯?”墨泉一愣,“和谁通讯?”
“不知道。也许是核心本身在内部运算,也许是……在向什么地方发送信号。”老鬼压低声音,“别忘了,守墓人过,塞拉芬族在别处还有设施。格陵兰,西伯利亚,可能还有更多。”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波形突然变化。所有频率瞬间同步,形成一条清晰的直线,持续了三秒,然后又恢复复杂模式。
“那是……”墨泉瞪大眼睛。
“心跳。”老鬼,“像是确认信号。”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如果黑盒真的在发送信号,那么接收者是谁?
病床上,陈默的意识正在一片混沌中漂浮。
他感觉自己既存在又不存在,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海洋,扩散,稀释,但又始终保持着某种核心的自我。那个古老的意识——核心,现在与他部分融合,像是大脑里多了一个平行思考的模块。
【这里是……你的记忆空间。】核心的意识传递过来,不是语言,而是直接的概念,【我在此处观察、学习、适应。】
“你在学习什么?”陈默的意识问。
【你们。人类。这种短暂、脆弱、却又异常坚韧的存在形式。很有趣。】
陈默感觉到核心在“翻阅”他的记忆,不是入侵式的探查,更像是浏览图书馆的公开藏书。他看到自己的童年画面闪过——父亲离家前的最后一次拥抱,母亲病床前最后的微笑,第一次拿到黑盒时的困惑……
【这个个体……陈长风,是你的遗传提供者。他的选择逻辑链存在矛盾:既想保护你远离危险,又将关键线索留给你。为什么?】
“因为他是父亲。”陈默回答,“父亲的爱总是矛盾的。希望你安全,又希望你强大。希望你平凡,又希望你不凡。”
核心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消化这个概念。然后它调出另一段记忆——苏晚晴在雪山上第一次救他,两人在“渡鸦之巢”训练,在冰洞里并肩作战,最后他跳入核心前她点头的画面。
【这个雌性个体与你建立了强烈的社会绑定。基于观察,这种绑定增加了你们的生存概率。但同时也增加了风险——情绪波动会影响判断力。】
“那是人性。”陈默,“没有风险,也就没有意义。”
【难以理解。但值得继续观察。】
陈默感觉到核心开始与他更深层地融合。不是吞噬,而是交织——他的意识结构在适应核心的信息处理方式,而核心在学习他的人性。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突然,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意识。那是核心的记忆,或者更准确,是被封存之前的记忆。
他看到一个辉煌的文明,不是塞拉芬族,而是更早的存在。他们建造了横跨星系的网络,掌握了改变现实底层规则的技术。然后……玩火自焚。技术失控,现实结构开始崩解。为了阻止灾难扩散,他们中最智慧的一群创造了“核心”——不是武器,不是工具,而是一个“保险丝”。当现实扭曲达到临界值时,核心会启动,将受影响区域从现实结构中暂时隔离,直到扭曲平息。
但这个过程需要巨大的能量和精密的操控。那个文明在最终崩溃前,将核心送到地球——这个位于星系边缘、生命刚刚萌芽的星球,希望有朝一日能有新的智慧生命理解并善用它。
塞拉芬族发现了核心,但未能完全理解。他们建立了封存设施,既是研究,也是守护。而陈长风,作为第一个获得监护者权限的人类,成为了这个千年守护链中的一环。
“我父亲……知道这些吗?”陈默问。
【部分知道。他理解核心的危险性,也理解其潜在价值。他的选择是守护,直到有足够理解力的人出现。】
“那个人是我?”
【现在判定为时尚早。但你是目前可能性最高的个体。】
这时,陈默感觉到外部世界的召唤——是苏晚晴的声音,很微弱,像从深水外传来。她的握力,她的温度,她低声的话……
【外部刺激正在增强。你需要返回了。】核心,【但记住:我现在是你的一部分,你也是我的一部分。这种状态会带来能力,也会带来责任。以及……风险。】
“什么风险?”
【那个符号——圆中三角,三角中点。代表‘三角议会’的组织,他们从未放弃寻找核心。现在核心与你融合,他们会找到你。而且……还有其他存在在寻找核心。有些可能比三角议会更古老,更危险。】
陈默还想问更多,但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拽,向上浮起,离开这片混沌空间。
医疗室内,苏晚晴正用湿毛巾擦拭陈默的额头,突然感觉到他的手动了。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陈默?”她轻声唤道。
他的眼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但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点难以察觉的银色光泽,像是星尘散落在黑暗郑
“……晚晴。”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苏晚晴的眼泪瞬间涌出,但她笑着,按下了呼叫按钮:“他醒了!吴老头,他醒了!”
五分钟后,医疗室挤满了人。吴老头给陈默做检查,墨泉和老鬼拿着仪器检测黑盒,夜凰、磐石、卡尔等人围在床边,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关切和如释重负。
“感觉怎么样?”吴老头问。
陈默尝试坐起,苏晚晴帮他垫高枕头。他感受了一下身体——没有不适,反而有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像是睡了很久的好觉后精力充沛。但脑中多了一些东西……知识,不是学来的,而是直接存在于意识中的。
“我没事。”他,然后看向胸前的黑盒,“它……现在是活着的。”
“活着?”磐石瞪大眼睛,“你是这铁疙瘩成精了?”
“不是那个意思。”陈默斟酌词句,“核心是一种高度有序的信息-能量集合体,它有自己的……意志。现在它与黑盒融合,黑盒成了它的载体,而我是接口。”
墨泉激动地记录:“也就是,你能够直接与核心交流?它到底是什么?塞拉芬族为什么要封存它?”
陈默简要解释了他在意识空间了解到的情况。当他讲到那个古老文明和核心的真正用途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这玩意儿不是武器,是……保险丝?”老鬼总结,“用来防止现实崩塌的?”
“可以这么理解。”陈默点头,“但当保险丝本身可能引发短路时,问题就复杂了。”
夜凰敏锐地问:“三角议会知道这些吗?”
“他们知道核心有巨大能量,但不一定理解其真正性质。”陈默,“对他们来,这是武器,是力量之源。如果他们得到它,可能会试图‘使用’它,那后果……”
“就是那个文明玩火自焚的下场。”卡尔接话,“现实扭曲,结构崩解。”
“那我们怎么办?”索菲亚问,“核心现在和你在一起,三角议会一定会继续追捕你。”
陈默闭上眼睛,感受着核心的存在。它在“低语”,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觉般的指引:“核心给了我一些信息……不全,像是碎片。有一个坐标,还迎…警告。”
“什么坐标?”
陈默出一个经纬度,卡尔立刻在海图上定位:“北太平洋,远离任何陆地或航线……等等,这个区域是——”
“魔鬼三角?”磐石脱口而出,“百慕大?”
“不是百慕大,但靠近。”卡尔表情严肃,“这是地球上几个着名的‘异常区域’之一,磁场紊乱,船只飞机失踪记录频发。民间传是百慕大三角的一部分,但实际上……可能和塞拉芬族的节点网络有关。”
墨泉调出数据:“如果那里也是塞拉芬族设施的所在地,那可能就是守墓人提到的其他‘遗产守护者’位置之一。”
“核心为什么指引我们去那里?”苏晚晴问。
陈默摇头:“不知道。它给出的信息不完整,像是……被加密或损坏了。但它传递出紧迫釜—必须去那里,而且要快。”
埃利斯船长这时开口:“‘洞察者号’需要大修。南极一战船体受损严重,动力系统也只能维持基本航校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看了看海图,“离最近的友好港口是阿根廷的乌斯怀亚,但那里可能有三角议会的眼线。”
“不能去正规港口。”夜凰,“我们得找个隐蔽的地方修船,补充物资,然后制定下一步计划。”
老鬼摸着下巴:“我倒是有个地方……在智利南部峡湾,有个废弃的捕鲸站。上世纪六十年代就关了,但基础设施还在。我以前去那里‘处理’过一些敏感货物,知道几条隐蔽水道可以进去。”
“有风险吗?”埃利斯问。
“比去正规港口风险。”老鬼,“而且那里有我的几个老朋友……算是半个同行,能弄到我们需要的零件和补给。”
计划就这样定下。“洞察者号”转向西行,前往智利南部峡湾。航程需要四,这段时间成了宝贵的休整期。
陈默恢复得很快,或者,适应得很快。他发现自己现在能感知到黑盒的状态,就像多了一个器官。核心的意识虽然与他融合,但大部分时间处于静默,只在特定时刻“发言”——通常是危险临近或有什么重要发现时。
第三傍晚,陈默和苏晚晴在甲板上看日落。南极圈外的空有了正常的昼夜交替,夕阳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你在想什么?”苏晚晴问。
陈默望着海相接处:“想我父亲。他守护了一辈子,最终也没能真正解决问题。现在轮到我了……但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得比他好。”
“你不需要做得比他好。”苏晚晴靠在他肩上,“你只需要做你自己能做的。而且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陈默握住她的手,感受着指尖的温度和细微的颤抖。他知道她在害怕,害怕失去他,害怕未知的未来。但她也从未退缩。
“晚晴,如果……如果我变得越来越不像原来的我,如果核心的融合改变了我——”
“你还是陈默。”她打断他,“那个会在雪山上迷路的书呆子,那个会为了保护别人拼命的傻瓜,那个……”她顿了顿,“我选择相信的人。”
陈默心头一暖,正要什么,突然一阵刺痛从脑中传来。不是核心的提醒,而是……另一种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东南方向的海平线。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海水和渐暗的空。
“怎么了?”苏晚晴警觉地问。
“有东西在观察我们。”陈默低声,“不是船,不是飞机……是别的。”
他闭上眼睛,尝试与核心沟通。核心给出模糊的回应:【检测到……扫描信号……来源未知……频率特征……部分匹配……‘清道夫’数据库……】
“清道夫?”陈默睁开眼睛,脸色变了。
在“渡鸦之巢”的档案中,“清道夫”是另一个神秘组织,与“观测者”有某种关联但目标不同。如果“观测者”是观察记录异常现象,那么“清道夫”就是清除他们认为是“污染”或“威胁”的东西。
而且档案记载,“清道夫”的手段往往更加……极端。
“通知埃利斯船长,加速前进。”陈默,“我们被盯上了。不是三角议会,是更麻烦的东西。”
苏晚晴立刻通过通讯器报告。舰桥里,埃利斯下令全速航行,同时启动所有电子干扰设备。
但干扰似乎无效。那个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像是在皮肤上爬行的寒意。
深夜,当“洞察者号”驶入一片浓雾区时,异常发生了。
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大量杂波,通讯设备发出刺耳的噪音。船体周围的雾变得异常浓稠,甚至开始泛起淡淡的蓝光。
“这是什么鬼气?”磐石在甲板上警戒,看着那些发光的雾,“南极有极光,这里也有?”
“不是极光。”墨泉在实验室里检测到异常能量读数,“这是……人工制造的。有人用能量场改变了局部气象!”
话音未落,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轮廓。
不是船,不是任何已知的交通工具。那是一个完美的球体,直径约二十米,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可见的推进装置或舷窗。它悬浮在海面上方十米处,无声无息,像一颗巨大的水银珠子。
球体表面泛起涟漪,一道光束射向“洞察者号”。不是攻击光束,而是扫描光——它扫过船体,停在陈默所在的甲板区域,聚焦在他胸前的黑盒上。
【身份确认:核心载体。威胁等级:高等。执行协议:收容或清除。】
一个机械合成音在所有通讯频道中响起,用的是多种语言混合的怪异腔调。
“清道夫……”陈默喃喃道,“他们来了。”
球体开始变形,表面伸出数个炮口般的结构。能量在其中汇聚,发出危险的嗡鸣。
南极的威胁刚刚过去,新的追杀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敌人可能更加不可理喻,更加……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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