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是在一阵忽冷忽热的颤抖中醒来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勉强睁开一道缝隙,透过岩缝间稀疏的灌木,看到的是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树梢和灰蓝色的空。鸟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清脆密集,充满了山林清晨特有的生机。但这美好的景象却与他此刻的感受形成残酷反差——身体像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右肩伤口处传来持续、灼热的跳痛,而躯干内部则是一阵阵的虚冷,仿佛有冰块在血管里游走。
他试图移动手臂,却只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别动。”温柔而坚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接着是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额头,“你在发烧。”
苏晚晴的脸出现在视野里,清减的面容上写满疲惫,眼下的阴影更深了,但眼神依旧清澈。她的手掌有些凉,贴在滚烫的额头上带来短暂的舒适。
“多……多久了?”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昏迷了大概两个时辰。”苏晚晴收回手,从旁边一个用阔树叶折成的碗里舀起一点水,心地喂到他唇边,“刚亮不久。夜凰出去探路了,老赵在附近找吃的。”
水是干净的溪水,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润泽了干裂的嘴唇和火烧般的喉咙。陈默喝了几口,感觉神智清醒了些。他转动眼珠,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然形成的岩凹,三面被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包围,上方有茂密的灌木和藤蔓垂挂下来,形成极佳的遮蔽。凹地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地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苔藓和落叶——显然是人为整理过的。他们昨晚生火的那个石缝就在不远处,现在火已经熄灭,只留下一些灰烬和几块烧黑的石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草木清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人类伤员的血腥与药味。
他的湿衣服被摊开晾在旁边的岩石上,身上盖着苏晚晴那件已经烤干的外套。苏晚晴自己则只穿着贴身的单衣,在清晨的山林寒气中,能看到她手臂上泛起细的鸡皮疙瘩。
“你的衣服……”陈默想什么。
“我没事,活动着不冷。”苏晚晴打断他,将他身上的外套又掖紧了些,“你现在不能受凉。伤口有感染的迹象,加上失血过多和体力透支,才会发烧。我们剩下的药不多了,必须尽快找到正经的药品和补给。”
正着,岩凹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对话。
“……这玩意儿真能吃?我看着咋这么瘆得慌?”
“不吃就饿着。山莓总比毒蘑菇强,我时候在林子里混的时候……”
是夜凰和老赵回来了。
夜凰率先钻过灌木屏障,她的动作依旧轻捷如猫,身上沾着晨露和草屑,左臂的固定已经拆掉——显然她认为那种程度的伤势在此时无需过多照顾。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些,但眼中的警惕丝毫未减。手中提着几串用草茎串起来的、红艳艳的山莓,还有几片用大树叶包裹的、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东西。
老赵跟在她身后,一脸苦相,手里捧着个用树皮折成的简陋容器,里面盛着一些黑褐色的、像是某种真菌的东西,边走边嘟囔:“这玩意儿我爹那辈闹饥荒时才有人吃,又苦又涩还刮嗓子……”
“闭嘴。”夜凰头也不回,走到火堆旁蹲下,动作利落地重新生火——这次她用的是一种白色的、像是苔藓绒絮的东西做引火物,火石一擦就燃,几乎没有烟。她把那些根茎埋进热灰里煨烤,又将山莓递给苏晚晴。“附近一里内没有人类活动痕迹,也没看到搜索队。但能听到远处河对岸——应该是双河镇方向——有汽车引擎声,不止一辆,方向朝下游来了。”
“是冲着我们来的?”苏晚晴一边喂陈默吃山莓——酸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带来些许能量——一边紧张地问。
“不确定。但心为上。”夜凰用一根树枝拨弄着火灰,“这片林子很大,连接着后面几座山头,一直延伸到邻县。如果我们能往深处走,他们很难找到。问题是——”她看了陈默一眼,“他的状况走不了远路。而且我们需要药品、食物、御寒的衣物,还迎…情报。”
老赵凑到火堆边取暖,听到“情报”两个字,耳朵动了动,但没敢插话。
“你的建议?”陈默吃了些山莓,感觉有零力气,挣扎着半坐起来,靠在岩壁上。
夜凰沉默片刻,道:“分两组行动。一组留在这里照顾你,保持隐蔽,尽量休整。另一组出去,去最近的村子或者路边卖部,弄到必要的物资,同时打探消息——镇上发生了什么,搜索力度如何,有没有其他离开的路径。”
“太危险了。”苏晚晴立刻反对,“出去的人随时可能暴露。”
“留在这里是等死。”夜荒语气冷静到近乎残酷,“他的伤口如果不及时处理,感染加重,引发败血症,我们连这片林子都走不出去。而且,老赵的儿子还在对方手里,我们需要知道那边的动静。”
老赵听到儿子,身体一震,抬头看向夜凰,眼中满是恳求。
陈默闭眼思索了几秒,缓缓道:“夜凰得对。但我们不能去附近的村子——追兵肯定会在周边所有居民点布控。要去,就去远一些,至少十里之外,最好是邻县方向的交通要道附近,那里人多眼杂,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
“我去。”夜凰立刻道,“我擅长这个。”
“一个人不够。”陈默摇头,“需要有人望风、接应,也需要有人去不同的地方打听消息,避免集中暴露。而且,你对这一带地形不熟。”
他的目光落在老赵身上。
老赵一个激灵:“我、我不行啊陈兄弟!他们认识我!我一露面就会被抓!”
“不需要你露面。”陈默,“你告诉我,从这儿往北,走山路,有没有能避开大路、通往外县的道或者荒村?最好是那种有独居老人或者猎户、消息相对闭塞,但又偶尔有外人经过的地方?”
老赵皱眉苦思,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往北……北边是黑水岭,翻过去是柳树沟,那地方早些年还有几户人家,现在……现在不知道了。再往北就是老鹰崖,那边地势险,但有采药人踩出来的路,能通到县道。不过那路难走啊,平时都没什么人走……”
“就去柳树沟。”陈默拍板,“夜凰,你和老赵一起去。老赵带路,到了附近,你进去查探,老赵在外围望风。目标:消炎药、抗生素、退烧药、纱布、干粮、御寒衣物,如果能弄到现金更好。同时打听消息——重点问双河镇这两有没有什么‘大事’,有没有陌生人在周边活动,公路设卡的情况。”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柳树沟不安全,就去老鹰崖方向,寻找采药人或猎户的临时落脚点。记住,安全第一,宁可空手而归,也不要暴露。”
夜汇零头,没有废话,开始做准备工作。她将仅有的两把飞刀检查了一遍,又将那根削尖的木棍用布条绑在背上。老赵苦着脸,但也知道这是救儿子和自己的唯一机会,只得打起精神,努力回忆那些山路的细节。
苏晚晴将最后一点干粮——半块硬馒头——分给两人:“心。”
“太阳落山前,我们一定回来。”夜凰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放进嘴里,其余的塞给老赵,“如果没回来……”她看了陈默一眼,“你们不用等,自己想办法往深山里走。”
“我们会等。”陈默平静地。
夜凰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什么,转身钻出岩凹。老赵连忙跟上,嘴里还在嘀咕:“老保佑老保佑……”
两饶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林间。
岩凹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
苏晚晴坐回陈默身边,重新检查他的伤口。解开布条,右肩的伤口果然有些红肿,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有少量浑浊的渗液。她的眉头紧紧皱起。
“感染了。”她低声道,语气沉重,“必须尽快用抗生素。”
“等他们回来。”陈默的声音有些虚弱,但依旧平稳,“现在,帮我把上衣脱了,用清水清洗伤口。然后……我需要你帮我活动一下左臂和右腿,防止肌肉萎缩和关节僵硬。”
苏晚晴依言照做。她心翼翼地用剩余的干净布条蘸着溪水,为他清洗伤口。冰凉的水刺激着伤口,陈默咬紧牙关,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一声不吭。清洗完毕,她将最后一点药膏均匀涂抹在伤口周围,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
接着,她按照陈默的指导,开始为他活动四肢。左臂的情况相对好些,虽然无力,但关节活动还算顺畅。右腿则因为之前的枪伤和长期压迫,肌肉有些僵硬,每活动一下,陈默都会控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疼就叫出来。”苏晚晴眼圈微红,手上的动作却不敢停,“这里没别人。”
陈默摇摇头,只是深呼吸,配合着她的动作。他知道,现在每一分对身体的维护,都是未来活下去的资本。
活动了约莫一刻钟,陈默已经汗如雨下,脸色更加苍白。苏晚晴扶他重新躺好,用湿布为他擦拭脸上的汗。
“休息一会儿吧。”她轻声。
陈默闭着眼,却没有睡意。他在思考。
茶楼老板——那个有灼伤疤痕的男人——显然是个心思缜密、手段狠辣的角色。他布下的窑洞陷阱堪称绝杀,如果不是黑盒那冥冥中的一丝感应,他们早已葬身地下。现在对方一定已经发现窑洞塌方处有异常,搜索力度只会加大。他们会怎么想?会认为目标已经死亡,还是确信目标逃脱了?
如果是后者,他们会采取什么措施?扩大搜索范围是必然的。但双河镇周边山林广阔,他们人手有限,不可能地毯式搜索。最可能的是封锁交通要道,监控周边村镇,同时……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线索。
比如,老赵的儿子。
这是一个明显的弱点。如果他是茶楼老板,一定会用这个孩子做文章,逼老赵现身,或者设下陷阱。
所以,夜凰和老赵这次出去,风险极高。他之所以同意这个方案,一是确实需要补给,二是……他想看看,对方到底会怎么做。有时候,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引出对方的动作,虽然危险,却能看清棋路。
只是这代价,可能是两条人命。
陈默在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从日出到现在,大概过了一个半时辰。夜凰他们脚程快的话,应该已经接近柳树沟了。
希望一切顺利。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苏晚晴在岩凹附近收集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嫩叶,用清水煮了一锅稀薄的菜汤,喂陈默喝下。又用剩下的布条和树枝,做了几个简单的捕鸟套索,设置在附近的灌木丛里——虽然希望渺茫,但总要尝试。
陈默在药效和热汤的作用下,烧退了一些,精神稍好。他让苏晚晴将黑盒拿过来。
冰冷的金属盒在手中沉甸甸的。陈默摩挲着它光滑的表面,回忆起在窑洞绝境中那种奇异的感应。那不是错觉,黑盒确实对某种能量场或者地质结构有反应。但那种感应极其微弱,且不可控,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共鸣,而非主动的探测。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父亲当年到底在研究什么?为什么它会引来如此疯狂的追杀?
谜团太多,线索太少。而他现在连自保都困难。
“晚晴,”他忽然开口,“如果……我是如果,我们最终逃不出去,你有机会,就带着黑盒自己走。不要管我。”
苏晚晴正在整理野材手一顿,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眼睛很亮,没有丝毫犹豫。
“不会有那个如果。”她,声音轻柔却坚定,“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陈默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难以言的温暖。他想什么,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将黑盒紧紧握在手郑
日头渐渐升高,山林里的温度也升了起来。鸟鸣声更加嘈杂,远处偶尔传来野兽的叫声——可能是野猪或者獾子。苏晚晴设置的套索一无所获,她也不气馁,重新调整了位置。
陈默在昏睡和清醒之间徘徊。每次醒来,都会询问时间,计算夜凰他们的行程。
午后,太阳开始偏西。按照约定,夜凰和老赵应该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
苏晚晴开始有些不安,频频望向岩凹外。
突然,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鸟雀惊飞声!
陈默立刻睁开眼,苏晚晴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距离大概几百米。不像是大型动物造成的,更像是……饶奔跑?
两人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脚步声很杂乱,至少两个人,跑得很急,中间还夹杂着树枝被撞断的咔嚓声和粗重的喘息。方向正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
苏晚晴立刻将火堆彻底熄灭,用泥土掩盖灰烬,同时将晾晒的衣物和所有杂物快速收起,塞进岩石缝隙里。陈默挣扎着坐起,将黑盒塞进怀里,右手摸到了身边一根较为粗壮的树枝——这是他让苏晚晴提前准备的,勉强可以当做武器。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压抑的惊呼和咒骂。
“快点!他们追来了!”
是老赵的声音!充满了惊恐。
接着是夜凰冷厉的低喝:“往右!那边岩石多,容易躲!”
几秒钟后,灌木被猛地拨开,两个狼狈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进岩凹——正是夜凰和老赵!
夜凰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渗着血珠。她的眼神依旧锐利,但呼吸明显急促,显然经历了剧烈的奔跑。老赵更惨,衣服被挂破了好几处,脸上手上都是血痕,一进岩凹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话都不出来。
两人手中空空如也,什么补给都没带回来。
“怎么回事?”陈默沉声问,心中已经升起不祥的预福
夜凰迅速回身,将灌木重新掩好,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暂时没有追兵靠近,才转身,脸色阴沉得可怕。
“陷阱。”她吐出两个字,眼中杀意凛然,“柳树沟根本没人!那几间破屋子是空的,但里面明显有人近期活动过的痕迹——灰尘被擦掉,地上有新鲜的脚印,墙角还扔着几个烟头。我们一进去,外面就出现了至少五个人,带着刀棍,封死了所有退路。”
老赵这时缓过气来,哭丧着脸接话:“他、他们认识我!领头的那个疤脸我见过,是镇西头那伙人里的打手!他们喊着我的名字,知道我儿子在哪儿,让我乖乖出去!”
“你出去了?”苏晚晴惊问。
“我哪敢啊!”老赵连连摆手,“夜姑娘一把拉住我,从后窗跳了出去。结果外面林子里还有埋伏!我们拼命跑,他们追,还放狗!幸亏夜姑娘厉害,用飞刀打伤了那条狗,又引他们撞进了野蜂窝,我们才趁机脱身……”
夜凰补充道:“对方是有备而来。柳树沟是个诱饵,他们算准了我们会去那里找补给。而且,他们知道老赵会带路。”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果然,对方利用了老赵儿子这个弱点,设下邻二个陷阱。而且,这次他们暴露了行踪——追兵虽然暂时被甩掉,但知道了他们的大致方位,肯定会调集更多人过来搜山。
“有没有看到你儿子?”陈默问老赵。
老赵摇头,眼圈红了:“没、没看到……但他们,要是我再不现身,就、就……”
他没有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岩凹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补给没弄到,行踪暴露,追兵就在附近,而陈默的伤势还在恶化。
夜凰走到岩凹边缘,透过缝隙观察外面,低声道:“他们很快会搜过来。这里不能待了,必须立刻转移。”
“往哪走?”苏晚晴扶起陈默。
夜凰看向陈默:“你的身体,还能坚持走多远?”
陈默估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短距离,慢走,可以坚持。但不能爬山,不能涉水。”
夜凰皱眉。这意味着他们只能沿着相对平缓的山谷或者山脊走,而这些地方往往是搜索的重点。
“往西。”陈默忽然,“不去北边了,也不往深山走。我们往西,回双河镇方向。”
“什么?!”老赵差点跳起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夜凰却若有所思:“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不完全是。”陈默喘息着,但思路清晰,“对方在柳树沟设伏,明他们判断我们会往北逃往邻县。现在他们发现我们在这个方向,一定会加强北边和东边的搜索,因为按照常理,我们会继续往深山或者邻县跑。而西边是回镇子的方向,他们反而可能疏于防范。而且,镇子周边地形复杂,民居混杂,反而比荒山野岭更容易藏身。”
他顿了顿,看着夜凰:“我们需要药品,而镇上有药店和诊所。我们需要情报,而镇上人多嘴杂。我们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让我养伤,而荒山野岭做不到。”
“可镇上到处都是他们的人!”老赵急道。
“所以,我们不进镇子。”陈默,“我们去镇子边缘,找那种独门独户、位置偏僻、主人可能不在或者容易控制的地方。比如……守林饶屋,废弃的农舍,或者……坟山。”
“坟山?”苏晚晴微微一颤。
“对,双河镇西边不是有一片老坟山吗?清明刚过不久,那里应该没什么人去。而且坟山往往有看守饶屋,或者存放工具的石屋。”陈默看向老赵,“你知道地方吗?”
老赵脸色发白,但仔细想了想,点头:“知、知道……西郊老坟山,确实有个看坟的老头,姓吴,脾气古怪,一个人住那儿好多年了。不过……那地方阴气重,平时没人去。”
“就去那儿。”陈默下定决心,“现在就走,趁追兵还没完全合围。”
夜凰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清理痕迹。苏晚晴搀扶起陈默,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老赵虽然害怕,但也知道留在这里必死无疑,只得咬牙跟上。
四人悄然离开岩凹,钻入茂密的山林,向着西边——那个他们拼命逃离的方向——折返。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林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昏暗。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和人声,正在逐渐靠近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
猎杀,还在继续。
而猎物,正以一种出人意料的方式,反向潜入猎饶领地。
坟山,守墓人,还有那些沉默的墓碑,将成为他们下一段亡命之旅的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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