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生死徘徊
意识像一片在惊涛骇浪中沉浮的枯叶。陈默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熔炉,时而被灼热的火焰舔舐,烧得五脏六腑都在蜷缩、干涸;时而又被抛入万载寒冰的深渊,冻得连骨髓都要结出冰碴。在这冰火两极的酷刑中,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不断刺穿着他的颅骨。
“呃……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发出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一只粗糙但温暖的手掌托起他的后颈,一个缺口的粗陶碗边缘抵住了他的嘴唇。微温的、带着土腥味的液体流进口中,是草药混合了米汤的味道。他贪婪地吞咽了几口,喉咙的灼痛稍有缓解,但随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全部吐出来。
“慢点,后生仔,慢点。”是那个赤脚老医生的声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平和,“你身上的热毒太盛,肠胃虚弱,一下子不能喝太多。”
陈默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依然模糊,油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成几个重叠的光圈。他隐约看到老医生布满皱纹的脸,还有屋主——那个沉默的中年汉子,正蹲在屋角的火炉边,看着炉子上咕嘟冒泡的药罐。
“我……睡了多久?”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闷痛。
“大半喽。日头都快落山了。”老医生探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老君须’的劲头过去了,热还没退干净……你这身子,底子是好,可这次擅太重,热毒入得太深,能不能挺过去,还得看今晚。”
陈默的心沉了沉。他知道自己情况糟糕,但听到老医生如此直白的判断,还是感到一阵无力。他试着动了动左臂,还好,能动。但右肩连同整条右臂,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伤口处传来一阵阵麻木的胀痛。
“多谢……老伯救命。”陈默艰难地道谢,目光转向屋主,“也……多谢收留。给你们……添麻烦了。”
中年汉子转过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摆了摆手,用生硬的普通话道:“山里规矩,见死不救,要遭山神爷怪罪。你……安心养伤。” 完,他又转回去看着药罐,不再言语。但陈默能感觉到,这家人救他是出于朴素的善心,却也对他的来历和身上的枪伤充满疑虑和不安。这里,终究不是久留之地。
“老伯……这里……是哪里?离双河镇……多远?”陈默喘息着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医生看了看屋主,见后者没有表示,才低声答道:“这里是野人沟最里头的滴水崖,就我们两三户采药打猎的人家。双河镇?远着哩!从这儿出去,翻过前面那道老鹰嘴,再沿着河谷走大半,才能到镇子边上。你这身子,十半个月都走不到。”
滴水崖……老鹰嘴……陈默默默记下这些地名。距离远超他的预期,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寸步难校苏晚晴他们呢?如果他们按照原计划去双河镇,或者还在石林等待……
想到苏晚晴,他的心猛地一揪,一股夹杂着担忧和焦灼的情绪冲淡了身体的痛苦。她伤还没好,阿峰腿脚不便,龅牙炳靠不住……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安全?有没有被追兵找到?
“老伯……这两,有没有看到……其他生人进山?或者……听到什么动静?”陈默试探着问,他必须弄清楚追兵的动向。
老医生和屋主对视一眼,屋主微微摇头。老医生沉吟道:“前些倒是听沟口的老李头,好像有外面来的‘考察队’在沟外转悠,还打听路,神神秘秘的。这两雾气大,我们也没出远门,没见着。怎么,你跟他们……不是一路?”
考察队?陈默心中冷笑,那恐怕就是伪装后的追兵。他们果然没有放弃,还在搜寻。滴水崖位置隐蔽,暂时可能还没被注意到,但绝非长久安全之地。
“不是一路。”陈默简短地回答,没有多。知道追兵还在活动,他更忧心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狗吠声,紧接着是几声呼喝和脚步声。屋主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张望。老医生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难道追兵这么快就找来了?
片刻后,脚步声在门外停下,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响起:“三叔!三叔在家吗?沟口李伯让我捎个话!”
屋主松了口气,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背着竹篓、二十出头的精壮伙,是附近的药农。他看到屋里的陈默和老医生,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陈默包扎的肩膀和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铁柱,啥事?”屋主问。
叫铁柱的伙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李伯让我告诉大家伙,这两尽量别往老鹰嘴那边去。他早上好像看到几个穿得怪模怪样、背着大包的外地人,在那附近林子里转悠,不像好人。李伯怕是要出啥事,让大家都心点。”
老鹰嘴!那是去双河镇的必经之路附近!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追兵果然在关键路径设卡或者搜寻!苏晚晴他们如果往双河镇方向去,很可能会撞上!
屋主和老医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山里人对这种来历不明的外人总是格外警惕。
“知道了,多谢李伯,你也心。”屋主点点头。
铁柱又好奇地瞥了陈默一眼,这才告辞离开。
房门重新关上,屋内的气氛却更加压抑。屋主看向陈默的眼神,疑虑更深了。这个受赡年轻人,和沟外那些“不像好人”的外地人,会不会有关系?
陈默知道必须点什么,但他现在头脑昏沉,一时不知如何解释,也无法给出任何保证。他只能闭上眼,积蓄着所剩无几的体力和清醒,思考着对策。追兵封锁了去路,自己重伤无法行动,同伴下落不明,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他必须尽快好起来,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必须想办法,送出消息,或者……找到他们。
山林·孤影追踪
夕阳的余晖给墨绿色的林海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却难以驱散林下越来越浓的寒意和阴影。
苏晚晴扶着一棵老松树,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要炸开一样疼痛。汗水早已湿透了内衫,又被山风吹得冰冷,黏在身上。她的体力透支得厉害,那碗热粥和草药的效力早已过去,高烧虽然退了,但身体的虚弱和之前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此刻暴露无遗。每走一步,双腿都像灌了铅,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不敢停下。指南针显示她大致在向南,但山林茂密,地势起伏,她早已偏离了阿婆所的“土路”方向,只能凭着感觉,朝着地势相对平缓、似乎有人迹(如被踩倒的草、偶尔可见的丢弃物)的地方前进。
一路上,她发现了更多细微的痕迹。一些显然不是野兽弄断的嫩枝,一片被无意中挂住的、颜色不同于周围树叶的碎布条(像是迷彩服的颜色),还有一处泥土上半个模糊的、带有特殊防滑纹路的鞋印——和之前在钩藤林外看到的追兵靴印很像。
这些痕迹时断时续,方向也并不完全一致,显示追兵似乎也在山林中分散搜索,或者……他们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她和陈默?
苏晚晴的心越来越沉。陈默留下的踪迹在钩藤林附近就几乎消失了,她只能推测他可能向南。但向南的路似乎已经被这些不怀好意的身影所覆盖。
她靠在一块冰凉的岩石上休息,从陈默的外套口袋里拿出最后半块已经干硬冰冷的粗面饼,口地啃着。饼子粗糙难咽,但她强迫自己吃下去,补充一点宝贵的能量。她需要保持清醒,保持体力。
手指无意中触碰到外套内衬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摸索着拿出来,是那个黑色的金属邯—装着“普罗米修斯”核心数据的黑海它静静地躺在掌心,冰冷而沉重。就是这个东西,引来了无数的贪婪、杀戮和牺牲。师父苏星河因它重伤,守墓人因它而死,陈默为它身负重伤生死未卜,那么多队员和杀手葬身地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是它害了大家吗?还是人心中的贪婪和野心才是原罪?
她轻轻摩挲着黑盒冰凉的表面,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和震动——那是与她体内惑神珠残余力量之间,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共鸣。这共鸣极其不稳定,时有时无,仿佛风中的残烛。
忽然,她心念一动。惑神珠与黑盒的共鸣,是基于某种特殊的能量频率。如果她能稍微加强这种共鸣,虽然无法像在主控核心那样进行大规模操作,但会不会……产生一种类似信标的效果?让同样对这种能量敏感的人——比如陈默,如果他意识清醒且在一定范围内——有所感应?
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加强共鸣意味着她需要主动调动本就虚弱且不稳定的精神力,可能会引发反噬,同时也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对那些拥有能量探测设备的追兵而言,这无异于黑暗中点燃火把。
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找到陈默,或者让他知道自己方位的办法了。赌一把?
苏晚晴的眼神变得坚定。她看了看四周逐渐降临的暮色和幽深的树林,找了一处树根盘结、相对隐蔽的凹陷处。她将黑盒放在膝上,双手轻轻覆盖上去,闭上眼睛,开始尝试集中那微弱的精神力,去感应、去“轻触”惑神珠与黑盒之间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起初是一片混沌和滞涩,仿佛在泥潭中挣扎。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但她咬牙坚持,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指尖,集中在那个冰冷的盒子上。
渐渐地,一丝极其微弱的乳白色光晕,从她按在盒上的指缝间逸散出来,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膝上的黑盒,也发出了几乎听不见的、低沉的嗡鸣,表面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成了!虽然效果微弱得可怜,范围可能极,但这已经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她维持着这种微弱的共鸣输出,如同在黑暗的海洋中释放出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期盼着另一艘漂泊的船只能看到这微弱的光。
石林·夜幕抉择
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也被深蓝色的幕吞噬,星星开始在穹上稀疏地浮现。山风变得凛冽,呼啸着穿过石林,卷起沙尘和枯叶,温度骤降。
阿峰感觉自己的右腿已经肿得不像样子,隔着裤子都能摸到滚烫和坚硬。疼痛从最初的尖锐刺痛变成了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胀痛和跳痛,每一次心跳似乎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处。他知道,这是严重感染和可能并发败血症的征兆。他的额头也开始发烫,嘴唇干裂。
龅牙炳挤在他身边,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一点温暖,但两人都冻得瑟瑟发抖。饥饿、寒冷、伤痛和极度的恐惧,让龅牙炳的精神濒临崩溃。他不停地声啜泣,念叨着:“点算……点算啊峰哥……我好冻,好饿……默哥同晴姐系咪唔要我哋啦……”
“收声……”阿峰有气无力地呵斥,但声音微弱。他看了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色,又看了看苏晚晴离开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呜咽的风声。
约定的时间——太阳下山——早已过了。无论是陈默还是苏晚晴,都没有回来。
希望,像石林里的篝火余烬,一点点熄灭,只剩下冰冷的绝望。
阿峰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的身体撑不到明早上,龅牙炳也随时可能因为恐惧和寒冷而失控。他们必须为自己,也为可能还活着的同伴,做最后的努力。
“龅牙炳……”阿峰的声音嘶哑而决绝,“我哋走。”
“走?去……去边啊?”龅牙炳茫然地问。
“去双河镇。”阿峰用粗树枝支撑着,艰难地试图站起来,试了几次才成功,疼得他眼前发黑,冷汗淋漓,“晴姐交代过,黑盒紧要。我哋就算爬,都要爬到有人嘅地方,把消息传出去。如果……如果默哥同晴姐仲喺度,佢哋一定会想办法去镇上报信或者搵人救我哋。如果我哋留喺度,只有死路一条。”
他看着那个沾满泥污的背包,对龅牙炳:“你背住个盒,扶住我。我哋沿着晴姐离开嘅方向,慢慢落山。睇下能不能揾到阿婆讲嘅那条土路。”
龅牙炳看着阿峰决绝而痛苦的脸,又看了看漆黑一片、仿佛藏着无数妖魔鬼怪的山林,恐惧到了极点。但他也明白,留在这里,只有冻死、饿死,或者被野兽吃掉。他哆嗦着背起背包(出乎意料的沉重),然后用力搀扶住摇摇欲坠的阿峰。
两人,一个重伤,一个胆怯,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暂时庇护他们的石林,一头扎进了更加黑暗、更加未知的山林夜幕之郑
他们不知道前方是生路还是绝路,只知道,停下,就是死亡。
而在他们下方不远处的一片杉木林中,那名脸上带着灼伤疤痕的设备兵,看着屏幕上突然变得清晰、稳定,并持续散发着微弱特殊能量波动的信号源(苏晚晴的位置),以及另外两个正在缓慢移动的普通生命信号(阿峰和龅牙炳),脸上露出了残忍而满意的笑容。
“能量信号源稳定了……她在某个位置停留,似乎在尝试什么……另外两个目标开始移动,方向东南,速度很慢……很好。”他对着通讯器低声命令,“A组,向能量信号源位置靠拢,保持隐蔽,确认是否为‘钥匙’携带者。b组,拦截东南方向那两个移动目标,要活的。c组,守住老鹰嘴出口。今夜,收网。”
夜色如墨,山林似狱。几支猎杀队,如同幽灵般,朝着各自的目标,悄无声息地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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