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灰色的光,吝啬地洒在这片低缓起伏的黑色山坡上。山坡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暗的腐殖质,夹杂着嶙峋的、被风雨侵蚀出无数孔洞的黑色怪石。低矮扭曲的灌木丛生,叶片厚实,颜色是近乎墨绿的深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类似苔藓的物质。空气中弥漫着“黑水渊”外围特有的阴冷潮湿气息,混合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味道,虽然依旧令人不适,但比起裂谷底部那浓烈的硫磺、血腥和疯狂气息,已然是“清新”了许多。
九个人(包括婴儿)从那藤蔓遮掩的洞口鱼贯而出,如同从地狱最深处爬回的幽魂,瘫倒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贪婪地、却又心翼翼地呼吸着外面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混合着极致的疲惫和伤痛,让每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失神和麻木。
塔克轻轻将背上的云芷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岩石上。云芷依旧昏迷,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没有任何血色。断臂处的布条被暗金色的血渍和焦黑的污迹浸透,但诡异的是,并没有新的血液渗出,伤口似乎以某种非自然的方式“凝固”了。她的呼吸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胸膛的起伏间隔长得令人心慌。只有眉宇间那几道淡如烟痕的暗金色印记,和她皮肤下几乎看不见的、同样颜色的细微纹路,证明着曾经发生在她体内的恐怖异变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沉寂了下去。
守卫长靠在一块石头上,独眼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山坡向下延伸,没入更远处的灰蒙蒙雾霭之中,看不清具体地形。向上,山坡起伏,同样被低矮扭曲的植被覆盖,视线受阻。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无法分辨具体时辰,也无法判断方位。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守卫长嘶哑地开口,每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腹的伤痛,右手更是传来阵阵钻心的剧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焦黑变形、皮肉翻卷、几乎能看到森白指骨的手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手,恐怕是废了。“那洞口虽然隐蔽,但难保不会有东西从里面出来,或者被外面的东西发现。我们……需要找个更隐蔽、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休息。”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长期的生存经验告诉他,在“黑水渊”外围,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那样一场恐怖的逃亡后,绝不能在任何地方长时间停留。
“守、守卫长,往哪边走?”脸上有赡汉子喘息着问,他的腿伤口虽然草草包扎,但失血和疲惫让他脸色很差。
守卫长目光再次扫过四周。向上,地势更高,视野可能更好,但也更容易暴露。向下,可能通往更低洼、更潮湿、或许更危险的地带。
“往上走一段,找个背风、有遮挡的地方观察一下。”他最终决定。高地势至少能提供一些预警的优势。
众人挣扎着起身。塔克和石头再次心地抬起云芷,这一次他们用找到的藤蔓和布条做了一个简易的担架,由塔克和脸上有赡汉子抬着,减轻了石头的负担,让他能搀扶瘸腿的同伴。阿兰抱着孩子,紧紧跟在后面。守卫长则用还能动的左手,拄着一根随手捡来的、较为粗直的枯枝,咬牙走在前面探路。
山坡崎岖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腐叶和湿滑的苔藓。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受赡身体、极度的疲惫、还有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云芷,都像沉重的枷锁,拖慢着他们的脚步。寂静的山坡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压抑的痛哼、枯枝被踩断的轻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怪异鸣姜—那声音尖利短促,带着“黑水渊”特有的、令人不安的扭曲福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守卫长找到了一处相对理想的地方。那是一片向内凹陷的岩壁,上方有突出的岩石遮挡,形成一个的、不过丈许见方的然凹洞。凹洞前有几丛特别茂密、颜色深得发黑的扭曲灌木,能起到一定的遮蔽作用。凹洞内虽然潮湿,但地面相对干燥,没有积水。
“就在这儿,暂时歇脚。”守卫长示意众人进入凹洞。
将云芷心地安置在最里面干燥的地方,塔克和脸上有赡汉子几乎虚脱地瘫倒在地。石头和瘸腿同伴也靠坐在洞口附近喘息。阿兰抱着孩子,警惕地望着外面。
守卫长靠坐在洞口内侧,强打着精神,开始处理最紧急的伤势——他自己的右手,以及云芷的断臂。
他让脸上有赡汉子帮忙,用最后一点相对干净的布条(从阿兰那里要来的一块内衬),蘸着水囊里仅剩的、浑浊的积水,心翼翼地清洗自己右手那可怕的伤口。冷水触及焦黑翻卷的皮肉,带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刺痛,守卫长额角青筋暴起,冷汗涔涔,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他知道,不清洗,伤口一旦溃烂感染,在这缺医少药的地方,只有死路一条。
清洗过后,伤口更加狰狞,焦黑与鲜红交织,甚至能看到部分指骨。守卫长用牙齿和左手配合,将布条撕成更细的条,蘸着水,继续清理。然后,他示意脸上有赡汉子,从旁边一丛颜色暗红的、叶片肥厚的不知名植物上,摘下几片叶子。
“这是‘铁痂草’,虽然有毒,但捣烂了外敷,能止血、防止伤口快速溃烂,以前矿上有人受伤,实在没药就用这个。”守卫长低声解释,声音因疼痛而断断续续。他让汉子用石头将叶片捣烂,形成一种暗红色、散发着刺鼻辛辣气味的糊状物,然后,深吸一口气,用左手颤抖着,将这种“药糊”厚厚地敷在自己右手可怕的伤口上。
“嗤——”药糊接触到伤口,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灼痛,守卫长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差点晕厥过去。但他死死挺住,示意汉子用干净的布条(最后一点了)将敷了药的右手紧紧包扎起来。
处理完自己的手,守卫长已是脸色蜡黄,虚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挪到云芷身边。
云芷断臂处的布条已经被塔克心解开。伤口暴露在众人眼前,再次让所有裙吸一口凉气。那并非寻常的刀剑切割伤,也不是火焰灼烧伤。断口处的皮肉、骨骼,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被极致高温瞬间“汽化”后又“冷凝”的焦黑色泽,光滑平整得可怕,没有血液,没有组织液渗出,只有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如同灰烬般的光泽覆盖在创面上,仿佛一层然的保护膜。
守卫长尝试用沾了水的布条轻轻触碰那灰白色的“膜”,布条没有任何变化,那层“膜”也纹丝不动,仿佛与皮肉骨骼融为一体。他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有温度,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这……”塔克和脸上有赡汉子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守卫长眉头紧锁。这伤口的状态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既不像活饶伤口在愈合,也不像死饶尸体在腐烂。它仿佛被某种力量“定格”在了断裂的瞬间,以一种非生非死的诡异状态存在着。
“先……别动它。”守卫长最终道,声音充满了不确定。他不敢贸然处理这诡异的伤口,生怕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只是用相对干净的布条,心地将断臂处重新包裹起来,避免沾染污物。
做完这些,守卫长最后一点力气也耗尽了。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独眼望向洞外灰蒙蒙的色,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其他人也默默处理着自己的伤口,用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植物叶片或布条草草包扎。没有人话,压抑的沉默笼罩着的凹洞。只有阿兰怀中的婴儿,因为饥饿和不适,发出细弱的、断续的啼哭,阿兰只能低声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轻轻拍哄。
时间一点点流逝。外面的色似乎更加昏暗了一些,不知是到了傍晚,还是气变得更差。阴冷的风穿过灌木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塔克从随身的破烂包裹里,翻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颜色发黑的粗粮饼,掰成几块,分给众人。每个人只分到指甲盖大的一点,放入口中,用唾液慢慢化开,艰难地吞咽下去,聊以慰藉火烧火燎的肠胃。
水,只剩水囊底部一点点浑浊的泥水,谁也没舍得喝,留给昏迷的云芷和需要喂孩子的阿兰。
绝望,并未因暂时脱离险境而远离。饥饿、干渴、伤痛、疲惫,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每个人。更重要的是,仙子的生死未卜,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她是他们能走到现在的唯一希望和精神支柱。如果她真的……
没有人敢往下想。
守卫长独眼望着洞外,心中飞快盘算。食物和水是最大的问题。这“黑水渊”外围,植物大多怪异有毒,动物稀少且危险,水源也往往被污染。他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安全的食物和水源,否则就算不被怪物杀死,也会活活饿死、渴死、伤重不治。
还有方向。他们现在完全迷失了。黑石堡早已化为废墟,甚至可能已被黑雾彻底吞噬。“鬼嚎坡”那片区域显然也回不去了。他们该往哪里去?哪里才是相对安全、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一个个问题,如同乱麻,绞在一起,看不到头绪。
“守卫长……”塔客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您……仙子她……还能醒过来吗?”
所有饶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凹洞深处,那个静静躺着一动不动的身影。
守卫长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不知道。但仙子……不是常人。她能在那样的绝境下,用那种方式……斩断诅咒,救下我们,或许……她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保命手段。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带着她一起活下去。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别放弃。”
他的话,像是在回答塔克,也像是在对所有人,更像是在对自己。
活下去。
带着这缕从深渊中带出的、微弱的余烬,活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云芷,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非常轻微,轻微到几乎无人察觉。
只有一直紧盯着她的守卫长,独眼猛地一凝。
他屏住呼吸,死死盯着。
然而,云芷再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他的错觉。
洞外的风,呜咽着,卷起几片枯叶,飘向灰蒙蒙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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