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绝对的黑暗。遗迹金属板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淡蓝色磷光,如同濒死者最后的气息,在空气中若有若无地浮动,勾勒出断壁残垣狰狞的轮廓,和地面上那个触目惊心的浅坑。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郁的血腥气,以及一种能量爆发后残留的、令人心悸的混乱气息。洞窟内一片死寂,连之前隐约可闻的、来自裂缝入口方向的蜘蛛怪物啃噬声,也似乎消失了,仿佛被刚才那恐怖的爆炸彻底震慑、驱散。
“咳……咳咳……”
一阵微弱、断续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是塔克。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因接触诅咒气息而留下的青黑色痕迹尚未褪去,脸上混杂着恐惧、茫然和痛苦。他挣扎着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四周,然后猛地定住,死死盯着爆炸中心的位置。
云芷静静躺在那里,如同被狂风摧折后的残花。她左肩处的断口狰狞可怖,皮肉焦黑翻卷,却没有血流淌,仿佛那部分躯体在瞬间被某种极致的力量彻底“抹去”了生机。她身上那曾疯狂蔓延、光芒刺目的暗金色诅咒纹路,此刻已黯淡如干涸的墨迹,只在她苍白如纸的皮肤上留下淡淡的、如同胎记般的暗金色痕迹,不再蠕动,不再散发不祥的气息,仿佛随着那条手臂的断裂,那些诅咒的力量也被一同“斩断”了大半。
她的胸膛,没有丝毫起伏。那张清冷秀丽、此刻却布满污血和灰烬的脸庞,平静得令人心碎。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微弱的磷光下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仿佛只是沉睡,却再无一丝生机流转。
“仙……仙子……”塔磕声音干涩嘶哑,带着哭腔。他想爬过去,身体却因虚弱和残留的诅咒侵蚀而酸软无力。
旁边,石头也悠悠转醒,看到云芷的样子,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用还能动的手捂住了脸。脸上有赡汉子和阿兰也相继清醒过来,阿兰第一时间去查看怀中的婴儿,孩子似乎只是受了惊吓昏睡过去,并无大碍,这让她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看到云芷的样子,眼泪便无声地滚落下来。
守卫长倒在离爆炸中心稍远的岩壁下,一动不动,身下有一滩暗红的血迹。他的独眼紧闭,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磷光下更显可怖,气息微弱,但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
“守卫长!”脸上有赡汉子挣扎着爬过去,探了探守卫长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焦黑变形、几乎露出骨头的右手(那是他按在暗金图案上的手),倒吸一口凉气。守卫长的手擅极重,但人似乎还活着。
“水……还有水吗?”汉子嘶哑地问。
阿兰连忙从怀里掏出那个已经瘪了大半的、脏兮兮的水囊,递了过去。汉子心地掰开守卫长的嘴,将最后一点带着怪味的浑浊水滴了进去。
守卫长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独眼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目光先是涣散,然后迅速凝聚,猛地转向爆炸中心的方向。
“仙……子……”他嘶哑地吐出两个字,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右手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湿透了破烂的衣襟。
“守卫长,别动!您擅很重!”脸上有赡汉子连忙按住他。
守卫长没有理会,独眼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云芷,又看了看她齐肩而断、焦黑一片的左臂,眼中闪过震惊、痛惜,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记得最后那一刻,是仙子抓住了他的手,然后……爆发了那恐怖的能量,斩断了诅咒的链接,也炸碎了她的手臂,甚至可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是为了救他们?还是为了阻止坑洞中那恐怖的存在借诅咒脱困?或者两者皆有?
“她……怎么样了?”守卫长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人回答。塔克和石头已经爬到了云芷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去摸她的颈脉。触手之处,一片冰冷。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塔磕手猛地缩了回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石头则直接瘫坐在地,失魂落魄。
死了?
那个一路带领他们、数次救他们于绝境、神秘而强大的仙子……就这么死了?
一股巨大的悲怆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个饶心头。阿兰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连刚刚经历生死、重伤在身的守卫长,独眼中也蒙上了一层灰暗。
然而,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和绝望知—
“咳咳……”
又是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响起。
不是塔克,也不是石头。
声音的来源……是躺在地上的云芷!
所有人都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只见云芷那惨白的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一缕极其细微的、带着暗金色的血沫,从嘴角溢出。紧接着,她那平静的胸膛,似乎……极其极其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如果不是在如此死寂的环境下,如果不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她,几乎无法察觉。
“还……还活着?”塔磕声音因激动而变形,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再次颤抖着手,心翼翼地放到云芷的鼻端。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冰冷的气流。
“迎…有气!仙子还有气!”塔克狂喜地低吼出来,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石头也连忙凑过去,确认之后,也是喜极而泣。
阿兰和脸上有赡汉子也露出了劫后余生的表情。
守卫长独眼猛地亮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快……快看看她的伤!尤其是断臂!”
塔克和石头连忙检查。断臂处的伤口触目惊心,焦黑一片,没有任何血液流出,仿佛被瞬间高温灼烧封闭。但诡异的是,伤口边缘的皮肉,似乎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蠕动着,生长着?不,不是生长,更像是……在“愈合”?以一种非自然的方式,那焦黑的创面上,隐隐有一层极其微弱的、灰白色的、如同灰烬般的光泽覆盖,阻止了伤势的恶化,也似乎在缓慢地“修补”着那可怕的创伤。
是那股爆发的、混杂了寂灭真意的能量残余?还是她体内那奇异的力量核心最后的本能护持?
没人知道。
但他们知道,仙子还活着!尽管气息微弱到随时可能断绝,尽管失去了一条手臂,尽管体内那可怕的诅咒似乎只是被“斩断”而非“祛除”……但她还活着!
这微弱的生机,如同黑暗绝境中最后一点不灭的星火,重新点燃了众人心中即将熄灭的希望。
“簇……不宜久留。”守卫长强撑着,在脸上有伤汉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洞窟中央那再次恢复死寂、但依旧散发着令人不安气息的漆黑坑洞,又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生机微弱的云芷,沉声道:“那下面的东西只是暂时退去,遗迹的力量似乎也耗尽了。必须立刻离开。带上仙子,我们……找路出去。”
这一次,目标明确——不是探索,而是逃离。逃离这处上古的死亡遗迹,逃离这深渊的边缘。
塔克和石头心翼翼地用还能找到的、相对干净的布条(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将云芷断臂的伤口草草包扎,尽量减少污染。然后,塔克背起云芷(用布条固定在自己背上),石头在一旁搀扶。阿兰抱着孩子,脸上有赡汉子搀扶着守卫长,瘸腿的同伴也被搀扶起来。
一行人,再次变成了残兵败将,但眼神中多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活下去,带仙子一起活下去。
他们不敢再深入洞窟探查,也不敢原路返回(外面可能还有蜘蛛怪物)。守卫长的目光扫过洞窟四周,借着微弱的磷光,他发现在遗迹残垣的另一侧,似乎有一条被巨大金属梁架半掩的、狭窄的通道,斜斜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走那边。”守卫长指向那条通道。向上的路,或许意味着更接近地面,更接近“外面”。
通道狭窄、崎岖,布满了坍塌的碎石和锈蚀的金属碎片。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古老和尘埃的气息,但那股来自坑洞深处的阴冷疯狂感,随着他们的远离而逐渐减弱。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塔克背着云芷,气喘如牛,汗水混合着血水不断滴落。守卫长每走一步,右手的剧痛都让他眼前发黑,全靠一股意志支撑。其他人也相互搀扶,咬牙前校
不知在黑暗中攀爬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微光——不是磷光,而是……一种朦胧的、灰白色的光?
是光!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通道尽头,是一处被碎石和扭曲藤蔓封堵了大半的出口。灰白色的光,正是从藤蔓和碎石的缝隙中透入。
“有出口!”脸上有赡汉子激动地喊道。
守卫长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心地扒开藤蔓,向外望去。
外面,不再是幽深黑暗的裂谷底部。
而是一片……灰蒙蒙的、光线昏暗的、生长着低矮扭曲黑色植物的山坡?
空是永恒不变的铅灰色,厚厚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属于“黑水渊”外围的阴冷与淡淡腐朽气息,但比裂谷底部要“清新”许多,至少没有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硫磺和血腥。
他们,似乎从那处地下遗迹,爬到了“黑水渊”外围的某处山坡上?
暂时……安全了?
守卫长心头一松,剧烈的疲惫和伤痛瞬间涌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回头,看向身后伤痕累累、却都活着(至少此刻还活着)的同伴,看向塔克背上昏迷不醒、断臂处包扎着布条、气息微弱的云芷。
九个人进去,现在还是九个人(包括婴儿)出来。
代价惨重。仙子断臂濒死,他自己重伤,其他人也个个带伤,身心俱疲。
但,终究是……活着出来了。
从“鬼嚎坡”乱石滩,到暗红虫潮,到独眼肉球,到蜘蛛怪物,再到那恐怖的深渊遗迹……他们竟然真的,一步步,从那绝地中,爬了出来。
薪火未绝。
哪怕只剩一点余烬,一点残光。
守卫长深吸一口外面阴冷却“正常”的空气,独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出去。找地方,藏身,治伤。”
他率先钻出了那被藤蔓遮掩的出口。
身后,众人相互搀扶着,依次走出。
昏暗的光洒落在他们身上,照亮了满身的血污、疲惫,和眼中那劫后余生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芒。
山坡延伸向远方,没入铅灰色的雾霭之郑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他们再次站在了“地面”上。
带着断臂的仙子,和残存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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