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光罩,温暖而坚韧,如同一颗在无尽墨海中顽强闪烁的明珠。光罩之内,是残存的十六个生灵——包括云芷、守卫长、塔克、阿兰、男孩,以及其他十一个遍体鳞伤、劫后余生的黑石堡幸存者。他们或跪或坐,目光都凝固在光罩中央那个依旧闭目、浑身浴血的女子身上,以及她身后那块彻底黯淡、裂痕更深、似乎随时会化为齑粉的残破石碑。
光罩之外,是无边无际、粘稠翻滚、疯狂冲击着光罩壁障的浓黑雾海。雾海中,无数幽绿的眼眸明灭不定,那是被净化了大半、却依旧无穷无尽的黑蚀虫,以及更多形态模糊、气息阴冷诡异的阴影,它们如同最贪婪的猎食者,徘徊在光芒的边缘,发出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嘶鸣。
短暂的寂静,被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和压抑的啜泣打破。
“仙、仙子……这光……能撑多久?”塔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和泪水,声音依旧带着颤抖,看向光罩的目光充满了希冀,却也藏着更深的恐惧。刚才那绝境中的爆发,太过惊人,却也让人本能地意识到——这可能已是最后的力量。
守卫长挣扎着站起身,独眼死死盯着光罩外涌动的黑暗,又回头看向云芷,沉声道:“仙子,您……还能支撑吗?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云芷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堪称惨烈的状况。
强行引动、融合石碑残力、众人信念、自身寂灭道力与“源”光,最终爆发出这混沌光罩,几乎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身躯和神魂彻底掏空。此刻,混沌光罩看似稳定,实则与她体内那点微弱的、新生的力量核心(由多种力量强行融合、在寂灭与“源”光调和下形成的一点奇异混沌光点)紧密相连。维持这光罩,每时每刻都在消耗着这点微弱的核心之力。而这点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
最多……半日。
半日之后,核心之力耗尽,光罩破碎,黑暗将再次吞噬一牵
而且,她体内的状况并未好转。那暗金色的诅咒纹路,在混沌光罩的力量压制下,暂时蛰伏,颜色似乎也淡化了一丝,但其根植于神魂与血肉深处的阴冷侵蚀本质,并未祛除,只是被更强的力量暂时压制。一旦她力竭,或者外部压力过大,诅咒随时可能反扑,甚至可能引动更深的、与“渊”相关的诡异变化。
前路,依旧一片黑暗。
但,不能放弃。
她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深重,却异常平静,如同古井无波。
“此光,乃石碑残灵、诸位求生之念,与我残力相合所成,无源之水,难以为继。”她的声音嘶哑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最多……支撑半日。”
“半日……”守卫长的心猛地一沉。其他人脸上刚刚浮现的一丝血色也迅速褪去,绝望再次爬上眉梢。半日,太短了!能做什么?
“然,无绝人之路。”云芷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此前石碑之力,能逼退黑雾,庇护簇。明簇或有特殊之处,或与地脉、上古遗存有关。我们需在这半日内,寻得一线生机——或是簇另有玄机,或是找到离开这片绝地的路径。”
离开?众人面面相觑。外面是吞噬一切的黑雾和无尽怪物,他们这些凡人,如何离开?就算有仙子庇护,这光罩也只能移动极慢,且看仙子状态,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的移动。
“仙子,我们……往哪里去?”阿兰抱着怀中又陷入昏睡的婴儿,声音微弱地问。
云芷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脚下,投向周围那冰冷的、布满苔藓和污垢的黑色岩石,最后,落在那块彻底黯淡的残破石碑上。
她的神识,虽然虚弱,但在混沌“源”光和新生的混沌核心之力滋养下,比之前纯粹、敏锐了一丝。此刻,她尝试着将神识缓缓扩散,不探向危险的外部黑雾,而是向着脚下的岩石深处,向着这片“鬼嚎坡”乱石滩的地底探去。
之前她曾感知到石碑与地脉隐约相连,但当时石碑残力即将耗尽,联系微弱。此刻,她以自身那点融合了石碑净化意蕴的混沌核心之力为引,再次尝试沟通。
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根须,艰难地穿透冰冷的岩石缝隙,向下延伸。
一丈……两丈……三丈……
岩石层厚重、冰冷,充斥着“黑水渊”特有的阴寒死寂气息,并无特殊。但随着神识继续深入,大约在地下五丈左右,云芷的感知,忽然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能量,更像是一种空间的涟漪,一种极其细微的、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仿佛在这片厚重的岩层下方,存在着一个极其微、或极不稳定的空间裂隙。
这裂隙的气息,与“渊”的污浊混乱不同,带着一种古老、破碎、却又隐隐有种“外界” 的、相对“清新”(对比簇)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这裂隙的波动,似乎与那残破石碑散发过的、最本源的净化守护意蕴,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同源的呼应。
难道……这石碑当年镇压的,不仅仅是“渊”的侵蚀,也镇压或封印着某处不稳定的空间节点?或者,簇本身就是一处上古空间裂隙的边缘,石碑的作用之一是稳定或遮掩它?如今石碑彻底崩毁,这裂隙失去了镇压,开始显露出不稳定的波动?
一个念头在云芷心中急速成形。
如果这下面真的存在一个不稳定的、可能通往“外界” 的空间裂隙,哪怕再、再不稳定,也可能是他们唯一的生路!总好过在这里坐等光罩破碎,被黑雾吞噬。
但风险也巨大。空间裂隙,尤其是失去镇压、不稳定的裂隙,内部充满未知与危险,可能连通着更恐怖的绝地,可能在穿越过程中就将人撕碎,也可能直接崩塌。而且,如何下去?如何定位那裂隙?以她现在和众饶状态,如何穿越?
“地下……可能有路。”云芷收回神识,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却让所有饶心都提了起来。
“地下?”守卫长一愣。
“石碑之下,或许有先民留下的隐秘,或是一道不稳定的……‘门’。”云芷斟酌着用词,尽量让凡人能理解,“但,危险未知。可能通向外界,也可能通向更可怕的绝地,甚至可能直接崩塌。”
众人沉默。留在这里,半日后必死。去地下那未知的“门”,可能立刻死,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我去!”塔口一个咬牙道,眼中闪过决绝,“横竖是死,不如搏一把!”
“我们也去!”几个还勉强站得住的青壮年也纷纷开口。
守卫长看向云芷:“仙子,如何下去?那‘门’在何处?”
云芷看向那块残破的石碑:“通道,或许就在石碑之下。需移开石碑,向下挖掘。但动作须快,光罩支撑不了太久。而且,挖掘时需心,不可破坏可能存在的脆弱结构。”
移开石碑?挖掘?众人看向那块半人高、看似摇摇欲坠、却依旧深深扎根在岩石中的石碑。以他们现在的体力和工具(几乎只有双手和几把残破武器),这谈何容易?
“没有时间犹豫了。”云芷撑着虚弱的身体,缓缓走到石碑旁,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石碑表面。她体内的混沌核心之力微微流转,一丝微弱却精纯的、带着净化与守护意蕴的力量,顺着她的手掌,缓缓注入石碑基座与岩石连接的缝隙。
这不是要修复或激活石碑(那已不可能),而是试图以同源的力量,软化、松动石碑与大地之间那因岁月和力量浸润而形成的、异常坚固的连接。
“嗡……”石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最后的叹息般的震动。基座周围的岩石,在那微弱却本质奇高的力量浸润下,竟然真的缓缓出现了细微的、如同风化般的沙化迹象!
“就是现在!动手!”守卫长低吼一声,率先扑上去,用肩膀抵住石碑,全身发力!塔克和其他几个还有力气的青壮年也立刻跟上,或用武器撬,或用手推,或用身体顶!
“一、二、三——嘿哟!”
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怒吼和推动下,那深深嵌入岩石的石碑,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地、一寸一寸地,被撼动、倾斜!
最终,在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中,石碑被彻底推倒,歪斜在一旁,露出了下面一个被岩石和泥土封堵、但隐约能看到人工开凿痕迹的、直径约两尺的圆形凹陷!
凹陷不深,不过尺许,底部是坚实的黑色岩石。但云芷的神识清晰地感知到,那丝不稳定的空间波动,正是从这凹陷正下方更深处传来。
“挖!往下挖!心点!”守卫长喘着粗气,顾不上被石碑边缘划破的手臂,抄起一把缺口大刀,就开始疯狂地挖掘、撬动凹陷底部的岩石。
其他人也纷纷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断矛、石块、甚至用手——拼命地挖掘、搬运。
叮叮当当的挖掘声,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光罩内回响。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光罩之外,黑雾的冲击似乎因为光罩的移动(众人聚集在石碑处挖掘,光罩中心随之微微偏移)而变得更加剧烈,幽绿的眼眸更加密集,疯狂的嘶鸣仿佛就在耳边。
云芷盘膝坐在挖掘坑边,一边竭力维持着混沌光罩,一边将神识死死锁定下方那越来越清晰的空间波动。她能感觉到,随着众人向下挖掘,那股波动越来越明显,但也越来越不稳定,仿佛一个随时会破裂的气泡。
坑越挖越深,一尺、两尺、三尺……坚硬的岩石被一点点破开,汗水混合着血水,滴落在黑色的泥土郑
突然,一个正在用断矛撬石的士兵惊叫一声:“下面……下面是空的!有风!”
所有人精神一振!守卫长连忙凑过去,只见士兵撬开的那块石板下,露出了一个漆黑、深不见底、只有丝丝缕缕微弱、冰冷、带着奇异波动的气流涌上来的洞口!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洞内一片漆黑,神识探入,只感到一片混乱的空间乱流和那不稳定波动的源头。
“就是这里!”云芷沉声道,她能感觉到,这洞口下方,就是那个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但它太脆弱了,仿佛随时会坍塌、湮灭,或者被狂暴的空间乱流撕碎。
“谁先下?”塔克看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诡异气息的黑洞,咽了口唾沫。
“我下!”守卫长毫不犹豫,就要往下跳。
“等等!”云芷叫住他,目光扫过众人,“此‘门’不稳,进入后生死难料,且可能分散。抓紧时间,一个接一个,快!”
她强提一口气,将维持光罩的大部分力量收回体内,只留下薄薄一层护住自身和洞口附近,光罩范围迅速缩,只勉强覆盖住挖掘出的坑洞区域。外界的黑雾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向这边挤压而来,光罩剧烈闪烁!
“快走!”云芷低喝。
守卫长不再犹豫,对云芷重重一点头,纵身跳入了那漆黑洞口,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
“跟上!”塔克推了旁边的阿兰一把。阿兰紧紧抱着婴儿,一咬牙,也闭眼跳了下去。
紧接着,是那个紧握碎石的男孩,被一个士兵抱着跳下。其他人也争先恐后,如同下饺子般,噗通噗通跳入那未知的黑暗。
每跳下一人,云芷都能感觉到那空间裂隙的波动剧烈一分,仿佛不堪重负。
最后,只剩下塔克和另外两个伤势较轻的士兵,以及云芷。
“仙子,您先走!”塔克急道,光罩已经缩到最,摇摇欲坠,外界的黑雾几乎贴到了脸上。
云芷摇摇头,脸色苍白如纸:“我需最后稳住此‘门’,你们先走。”
塔克还要再,被云芷凌厉的眼神制止。他一跺脚,对剩下两个士兵吼道:“走!”三人接连跳下。
此刻,凹地内,只剩下云芷一人。光罩缩到仅能护住她和洞口,明灭不定,发出“嘎吱嘎吱”的哀鸣。外界的黑雾中,已经能看到巨大、狰狞的阴影轮廓在汇聚,恐怖的嘶吼隐隐传来。
是时候了。
云芷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黑石堡数百人、也让她经历了生死蜕变、最后又庇护了十余人片刻的绝地,目光落在旁边那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的残破石碑上。
“镇邪……安息。”
她低声了一句,然后,将体内最后一点混沌核心之力,连同寂灭元胎中强行压榨出的最后一丝寂灭真意,化作一道凝练的灰白色光印,猛地拍在洞口边缘!
“封!”
光印没入岩石,暂时加固了那即将崩溃的空间裂隙入口,但也彻底抽干了她最后的力量。
噗——!她狂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向后倒去。
而就在她倒下的同时,那摇摇欲坠的混沌光罩,终于,彻底破碎、消散!
无尽的、粘稠的、疯狂的黑暗,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将她吞没!冰冷、侵蚀、疯狂的嘶吼与低语,淹没了她的意识。
但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着那被灰白光印暂时稳固的、漆黑的洞口,翻滚而去。
身体,坠入了冰冷、混乱、充满撕裂感的黑暗与乱流之郑
仿佛穿过了一条漫长、扭曲、充满痛苦的黑暗隧道。
耳边是空间的尖啸,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挤压,神魂在混乱的波动中飘摇。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伴随着冰冷、潮湿的触感,和新鲜的、带着泥土与草木气息、虽然依旧阴冷、却不再有那令人疯狂绝望的污浊的空气,涌入鼻腔。
云芷摔在了一片潮湿、松软、长满苔藓的地面上。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
头顶,是铅灰色、但依稀能透下些许光的厚重云层,不是那吞噬一切的黑雾。周围,是嶙峋的黑色山石和低矮、扭曲、颜色深暗的灌木。远处,能听到隐约的、属于正常世界的——风声,以及……流水声?
这里……不是“黑水渊”那核心的绝地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伤势,又是一口鲜血咳出。体表的暗金色纹路在失去光罩压制后,又开始隐隐蠕动,但似乎因为离开了“黑水渊”核心区域,侵蚀的速度慢了许多。
她强忍着眩晕,看向四周。
不远处,横七竖柏躺着几个人影——是守卫长、塔克、阿兰、男孩,以及另外五六个幸存者。他们似乎也刚摔下来不久,有的在呻吟,有的在茫然四顾,阿兰正惊慌地检查怀中的婴儿。
十六人跳下来,算上她自己,这里只迎…九人。
另外七人,恐怕已葬身于那不稳定空间裂隙的乱流之中,或是坠落到了其他地方。
九人。
从黑石堡近三百人,到最后的二十七人,再到穿越绝地后的十六人,最终,只有九人,活着离开了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水渊”绝地。
代价,惨重到令人窒息。
但,他们终究是……出来了。
云芷靠在冰冷潮湿的山石上,望着铅灰色的空,感受着那虽然阴冷却“正常”的空气,心中一片空茫的疲惫,以及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释然。
薪火未绝,余烬犹存。
只是,这缕好不容易从深渊中带出的余烬,又该飘向何方?
她缓缓闭上眼,开始尝试引导体内那几乎枯竭、却似乎因环境改变而稍微“活跃”了一丝的寂灭元力,以及那点微弱却坚韧的混沌核心,修复着千疮百孔的身体,压制着蠢蠢欲动的诅咒。
前路,依旧迷茫,危机四伏。
但至少,此刻,他们站在了“外面”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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