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林荆的冷战,像一层无形的寒霜,覆盖在李正延向来冷静自持的世界里。
他依旧准时出现在实验室,代码一行行从指尖流出,逻辑无懈可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些底层函数库的调用效率下降了0.7%,因为决策树里多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干扰性的条件分支——那是他无法全然专注的证明。
裂痕没有因时间弥合,反而在刻意的回避和无声的坚持中,悄然加深。
战略部的草案暂时搁置,顾远舟显然察觉到了核心团队的分歧,没有立刻施压,但扩张和商业化的压力,如同远处隐隐传来的潮声,从未停歇。
就在这微妙的僵持中,一通来自香港的越洋电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了更汹涌的波澜。
电话是李崇山亲自打来的,背景音里没有了往常的沉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疲惫和焦灼。
“正延,‘恒基’这边,遇到麻烦了。” 李崇山开门见山,语气凝重,“不是SEc那种,是技术上的‘硬仗’。我们为下一代移动终端储备的 ‘超低功耗神经拟态传感芯片’ 项目,核心设计团队被对家挖走了一半,连带关键算法和部分流片数据。剩下的团队士气受挫,项目眼看要延期至少九个月,甚至可能流产。”
李正延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这个项目对 “恒基” 意味着什么——这是父亲力排众议、投入重金押注的未来,是从传统半导体向更前沿的生物传感与AI计算融合领域转型的关键一步,也是 “恒基” 能否在未来竞争中不掉队、甚至重新领跑的核心。项目若失败,不仅意味着巨额投入打水漂,更可能动摇 “恒基” 的根本和父亲在董事会的权威。
“对手是谁?” 李正延问,声音冷静。
“一家新冒头的公司,背景很深,有北美资本的影子,技术路线和我们高度重合,挖人手段…很不讲究。” 李崇山顿了顿,“现在不是追究对手的时候。项目不能停,更不可能放弃。但剩下的团队,需要一根主心骨,一个能镇得住场子、技术上能带着他们突破困境的人。正延,” 父亲的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恳求的意味,“我需要你回来。暂时回来,帮我稳住这个盘子。不需要你长期坐镇,只要把项目带回正轨,找到突破口,建立起新的技术壁垒和团队信心。”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召唤。
于公,这是家族企业的生死攸关;于私,这是父亲在他证明了自己之后,第一次以平等乃至依赖的姿态,请求他的援助。
李正延握着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办公室玻璃墙外。
林荆的办公室亮着灯,她正伏案工作,侧影单薄而专注。
他们之间,还横亘着那道关于 “灯塔” 未来方向的冰冷裂谷。
“爸,我这边项目也到了关键阶段……” 李正延试图寻找平衡点。
“我知道,‘虚拟灯塔’ 很重要,你做得很好。” 李崇山打断他,语气急促,“但正延,这是‘恒基’ 的生死线。我年纪大了,精力不比从前,这次的技术坎,除了你,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能在最短时间内解决。这不是让你放弃上海那边,是暂借!等这边渡过难关,你随时可以回去。而且,” 父亲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更深层的考量,“你回来,也是向董事会、向外界展示,李家新一代有能力扛起技术大旗。这对你未来,无论在哪里,都有好处。”
话已至此,责任、亲情、家族未来,重重地压在了李正延肩上。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李崇山在那头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需要安排一下。” 李正延最终开口,声音干涩,“最快明晚上飞过去。”
“好!我让秘书给你订票,安排接机。” 李崇山明显松了口气,“正延,谢谢你。还迎…代我向林道个歉,这次,是李家欠她的。”
挂断电话,李正延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看向窗外上海的夜色,又看向林荆办公室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他必须去跟她谈。
整理了一下情绪,李正延走到林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 林荆的声音传来,平静无波。
他推门进去。林荆从文件上抬起头,看到是他,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恢复了疏离的礼貌:“李工,有事?”
这个称呼,让李正延心口一刺。
他走到她办公桌前,没有坐下,直接道:“我刚接到我爸电话,‘恒基’ 的技术核心项目遇到大麻烦,核心团队被挖,项目濒危。我需要立刻回香港一趟,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林荆愣住了,握着笔的手指收紧。
她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借口或犹豫,但他眼底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不容动摇的决断。
这个消息太突然,也太……沉重。
“一段时间是多久?” 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些发紧。
“不确定。至少要把项目拉回正轨,可能几周,也可能一两个月。” 李正延如实回答。
“那这边呢?‘预防性训练’ 模块的测试刚刚启动,欧洲的合作在推进,还迎…” 她顿住了,没有出 “我们之间的分歧” 。
“工作我会远程处理,紧急事务周瑾和斯越哥可以协调。关键节点的代码和方案,我会提前准备好。” 李正延语速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应对,“只是需要你这边……多担待一些。”
多担待。
林荆心里泛起一丝苦涩。
在他心里,此刻 “恒基” 的危机,显然优先于他们之间未解的难题,也优先于 “虚拟灯塔” 可能面临的战略转向。
“这是你的责任,我理解。” 林荆垂下眼,看着桌上的文件,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你去吧。这边……我会看着。”
她的平静,反而让李正延更加不安。
他宁可她像之前那样激烈地反对,那样至少证明她在乎,在抗争。
这种近乎认命的平静,透着心灰意冷的疏远。
“林荆,” 他上前一步,试图解释,“这次回去,不只是为了我爸,为了 ‘恒基’ 。那个芯片项目,本身的技术思路,和我们 ‘虚拟灯塔’ 未来可能需要的边缘计算、低功耗感知有很强的关联。如果能突破,对我们也……”
“李正延。” 林荆打断了他,抬起头,目光清亮地看着他,眼底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沉寂,“不用解释。商业抉择,技术关联,利弊权衡……你都分析得很清楚了。你去吧,做你认为正确且必须做的事。”
她用的是 “商业抉择”、“正确且必须” 。
这些词,像冰冷的玻璃碎片,隔在他们之间。
李正延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发现自己那些惯常的逻辑和数据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想,我很快就会回来;想,等解决了这件事,我们再好好谈我们的分歧;甚至想,我不想走,尤其是在我们之间变成这样的时候。
但父亲的焦灼,项目的危机,家族的责任,如同无形的绳索,捆缚着他。他知道自己非走不可。
最终,他只能干涩地:“保持联系。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好。” 林荆点零头,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一副送客的姿态。
李正延在原地站了几秒,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沉重的叹息,落在两人心上。
第二,李正延在一种低压而沉默的氛围中离开了上海。
只有周瑾和苏婉晴到办公室简单道别。林荆没有出现,她有一个“无法推脱的外部会议”。
飞机冲上云霄,李正延望着舷窗外渐渐缩的城市轮廓,心里空落落的。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昨晚他熬夜写就的、关于 “虚拟灯塔” 后续关键技术点的详细明和应急预案,长达几十页。他设置了定时发送,将在几时后抵达林荆的邮箱。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笨拙的、试图维系连接的尝试。
而上海,“虚拟灯塔” 的项目组,因为李正延的突然离开和林荆明显低落的情绪,笼罩在一片隐晦的不安郑
燕燕得知消息后,冲来找林荆,看到好友眼下浓重的阴影和强打的精神,心疼又着急。
“他就这么走了?你们俩到底怎么回事?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燕燕追问。
林荆只是摇头,疲惫地靠在沙发上:“他家公司出了大事,他必须回去。我们之间……也有问题需要时间冷静。”
“冷静?我看是冷战吧!” 燕燕叹气,“荆荆,有时候别太倔了。李大神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轴得很,但他对你……”
“别了,燕燕。” 林荆闭上眼,“让我自己待会儿。”
她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前路迷雾重重,战略分歧未解,最坚实的战友和伴侣却突然被家族危机召唤离去,留下她一个人面对可能到来的资本压力和内部的方向之争。而他们之间那还没来得及温暖透彻的关系,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冻结在了裂痕初现的时刻。
旧港的召唤,拉走了她远航的锚。
灯塔依然矗立,但守塔的人,忽然间形单影只。
喜欢开局撞飞男神,他讹我当食堂搭子请大家收藏:(m.aizhuixs.com)开局撞飞男神,他讹我当食堂搭子爱追小说网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