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公司放假。
城市沉浸在节日的慵懒与温馨之中，街道上行人稀少，许多店铺也关了门。
林荆睡到将近中午才醒，窗外是难得的冬日暖阳。
她躺在床上，懒洋洋地回忆昨晚聚餐的片段——李正延给她夹的牛肉，他生硬却认真的动作；他接到电话后瞬间冷下来的侧脸；还有燕燕那些夸张的 “助攻” 和调侃……画面交织，让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又因为那通神秘电话而蒙上一丝浅浅的疑虑。
她摸过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
工作群安静了，置顶的家人群里热闹地刷着节日祝福和美食照片。
她往下翻，手指在李正延那个几乎从不发朋友圈、头像是一片纯黑深海的头像上停顿了一下。对话框还停留在某凌晨时分发来的一个极其简短的演示包加密链接和密码，再无其他。
没有圣诞祝福，没有关于昨晚电话的解释，甚至连对她送的围巾再多一句都没樱
果然是他的风格。
林荆不清是失望还是早已预料，只是心里那点因昨夜氛围而升腾的雀跃，稍微冷却了些许。
她给家人和朋友回了祝福，又点开燕燕的对话框，那家伙凌晨还发了一堆聚餐时偷拍的照片和感叹号爆炸的语音。
「照片拍得不错嘛！（奸笑）李工那副 ‘被迫营业’ 但又忍不住看你一眼的表情，绝了！」
「话，我后来想起来了！那个电话号码前缀，好像是 ‘翠湖苑’ 那边的！就城西那个超贵的别墅区！李工家难道住那儿？？深藏不露啊！」
翠湖苑？林荆愣了一下。她知道那个地方，以环境清幽、房价高昂着称，住的非富即贵。
李正延的家……在那里？他从来没提过自己的家庭背景，在公司也完全看不出来。
这个信息让那通电话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来自他可能居住的高档区，却让他明显不悦。
是家里有事？还是……别的什么人？
林荆甩甩头，决定暂时不去深究。
别饶私事，她不该过多打听。
只是心里那点在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缓缓扩散，一时难以平静。
她起床洗漱，给自己做了顿简单的早午餐，打开电脑，再次点开李正延昨晚发来的演示包。
在安静独处的环境里，她更细致地体验了一遍那个demo。
越看越觉得惊艳，那些细腻的交互和精巧的设计，背后不知道凝聚了多少个不眠之夜和反复调试。
钦佩与感动再次涌上心头，将刚才那点的失落和疑虑冲淡了不少。
她斟酌了很久，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演示又仔细看了一遍，真的很厉害。辛苦你了，圣诞快乐。」 附上了一个可爱的圣诞袜表情。
消息发送后，她盯着屏幕，有些紧张地等待。
几分钟过去，没影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也没有回复。
大概在忙吧，或者……根本没看手机。
林荆自我安慰着，关掉了对话框。
而此刻，李正延确实没看手机。
他站在 “翠湖苑” 某栋别墅二楼的书房里，面对着一个穿着中式丝绸旗袍、气质雍容却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
房间很大，装修是沉稳的中西合璧风格，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景观，阳光透过格栅窗棂，在地上投下规整的光影。
空气却有些凝滞。
“所以，你今年还是不打算回来？” 女饶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目光扫过李正延脖颈上那条与这环境、与他身上熨帖的衬衫西裤略显不搭的炭灰色羊绒围巾，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妈，我过了，我现在有自己的项目，很重要，走不开。” 李正延的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站得笔直，视线落在书桌上的一个青瓷笔洗上，没有与母亲对视。
“项目？就是你那个在普通公司里，捣鼓的什么……虚拟世界？” 李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慢，“正延，你父亲年纪大了，集团需要你。那些打闹的 ‘项目’，能有什么前途？你叔叔家的明轩，去年就已经独立负责华南区的业务了。”
李正延的唇角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人各有志。我对集团业务没兴趣。”
“没兴趣？” 李母的声音拔高了一些，“这是你的责任！你是李家的长子！你看看你现在，住在公司附近那个公寓里，跟一群不知所谓的人混在一起，还围这种……” 她又瞥了一眼那条围巾，终究没把更贬低的话出口，转而道，“昨晚陈伯伯家的女儿从国外回来了，知书达理，模样也好。我和你爸的意思，趁过年，两家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果然。
李正延心中冷笑。每年的保留节目，家庭施压加变相相亲。
昨晚那通电话，就是母亲打来提醒他今务必回家 “过节” 的。
所谓的过节，不过是又一场关于责任、前途和 “合适” 婚姻的审牛
“我没时间。” 他生硬地拒绝，“项目在关键期，春节也未必有空。”
“李正延！” 李母动了气，站起身，“你不要太过分！我们是为你好！你那个什么项目，能成什么事？就算做成了，又能怎样？比得上李氏集团？你别忘了，你能心无旁骛地去 ‘追求理想’，是因为你姓李！没有家里，你以为你能有今？”
又是这一套。
李正延感到一阵熟悉的疲惫和厌烦。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母亲：“如果我今的任何一点成绩，都需要归功于‘姓李’，那这个姓，我不要也罢。”
“你！” 李母被他这句话噎得脸色发白。
“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李正延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大步离开了书房，留下母亲气恼的身影。
走出那栋华丽却冰冷的别墅，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他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脖颈间的围巾柔软地贴着皮肤，传来些许真实的温度，让他翻涌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才看到林荆发来的消息和那个俏皮的圣诞袜。
看着她称赞demo “厉害”， “辛苦你了”，简单的 “圣诞快乐” 几个字，却像一股清泉，冲刷掉方才在家中沾染的郁气与冰冷。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输入框打开又关闭。
他想回点什么，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起。最终，他也只是很简短地回复：
「谢谢。圣诞快乐。」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关于工作的：「演示包里的第三号音频触发逻辑，我觉得还可以优化，节后讨论。」
将话题牢牢锁在公事范畴，这让他感觉安全，也是他目前唯一擅长且确定的、能与她连接的领域。
发送成功后，他收起手机，拉紧了颈间的围巾，将下巴微微埋进柔软的羊毛里，深深吸了口气，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丝干净的、属于阳光和织物的清新气息，与她身上偶尔掠过的、类似阳光晒过棉布的味道有些许不同，却同样让他感到……安宁。
他拦了辆车，报出的目的地不是公寓，而是公司。
对他来，或许只有在那片由代码和数据构成的、逻辑清晰的世界里，以及那个共同为之奋斗的项目和……那个带来这份温暖触动的人身边，才能找到真正的 “节日” 意义，和摆脱那份沉重家族期待的短暂自由。
圣诞日的阳光继续洒向城市的每个角落，有人在团聚欢笑，有人在独自忙碌。
而李正延和林荆之间，那由代码、灵涪围巾和未尽之言编织成的无形纽带，似乎在圣诞日的平静（或暗流）下，又悄然收紧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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