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新派暖锅店热闹非凡，平安夜的气氛被热气和香气烘托得格外浓烈。
项目组七八个人挤了一张大桌，燕燕凭借其出色的社交能力，自然而然地将林荆和李正延“安排”在了相邻的座位。
“来来来，李工坐这儿，离蘸料近！荆荆你挨着李工，帮忙递个菜什么的！” 燕燕一边张罗，一边对林荆挤眉弄眼，眼神里的含义不言而喻：“姐妹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林荆脸上微热，假装没看见，低头研究播。
李正延则略显僵硬地在她身边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与周围放松笑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锅底沸腾，各色食材下锅。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很快活跃起来。大家开始吐槽最近的加班，分享奇葩的客户需求，聊起节假日的安排。
燕燕是席间最活跃的分子，她眼珠一转，就把话题引向了林荆和李正延。
“哎，我，咱们林策划这次从巴黎回来，感觉整个人境界都升华了啊！带的巧克力都格外好吃！” 燕燕咬着一颗鱼丸，含糊不清地，“李工，你吃了没？林荆特意买的哦！”
林荆在桌下轻轻踢了燕燕一脚。
李正延正夹起一片牛肉，闻言顿了一下，看向林荆：“吃了。谢谢。” 语气平淡，但补充了一句：“味道不错。”
“是吧是吧！”燕燕无视林荆的警告眼神，继续火力全开，“李工你最近也超神啊，关在屋里搞什么秘密武器呢？是不是跟林荆从巴黎带回来的 ‘灵腐 有关啊？” 她故意把 “灵副 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
桌上其他同事也好奇地看过来。
大家都知道李正延最近在埋头搞新东西，但具体是什么，除了林荆没人清楚。
李正延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一丝不苟。“只是在优化一些体验细节。”他避重就轻，没有提巴黎明信片，也没有提那个demo。
“优化细节能让你熬成那样？” 燕燕才不信，她转而看向林荆，“荆荆，你，李工那东西，是不是特厉害？跟我们透个底呗？”
林荆被推到风口浪尖。
她当然知道李正延做了什么，那份demo带来的震撼和感动还在心里激荡。
但她不确定李正延是否愿意在这样一个非正式的场合公开讨论，更不想抢了他的风头。
她斟酌了一下，：“李工确实做了很了不起的突破，把一些……嗯，比较前沿的体验设想，用非常扎实的技术实现了出来。具体多厉害，等发布会的时候大家就知道了。” 她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了发布会，既肯定了李正延，又留足了悬念。
李正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赞许，或许是别的什么。
燕燕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但也没法再追问。
她转而开始 “助攻” 其他方面。
“李工，你别光顾着吃啊，给林荆涮点肉，她够不着那边的雪花肥牛！” 燕燕指挥道。
李正延迟疑了一秒，真的伸出筷子，从沸腾的辣锅那边，精准地夹起两片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放进了林荆的油碟里。
动作略显生硬，但足够认真。
“谢谢。” 林荆声道，脸有点热，不知是辣的还是别的。
“李工，你也尝尝这个虾滑，林荆特意点的，你可能喜欢清淡的。” 燕燕又指使道，同时给林荆递了个眼色。
林荆哭笑不得，她什么时候过这话？但看着李正延真的去舀虾滑，她还是默默把自己手边那盘几乎没动的虾滑往他那边推了推。
一顿饭下来，在燕燕见缝插针的 “撮合” 和同事们善意的起哄下，林荆和李正延之间的互动被迫地增加了不少。
虽然大多时候是李正延被动回应，林荆略显羞涩，但那种微妙的、有别于纯粹同事的氛围，还是在热气蒸腾中悄然弥漫。
聚餐接近尾声时，李正延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
是一个没有保存的本地号码。
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没有立刻接起。
电话自动挂断后，很快又再次响起。
执着得很。
同桌的同事都看了过来。
“李工，电话啊，怎么不接？是不是有急事？” 有人问。
李正延拿起手机，手指在挂断键上悬停了一下，最终还是站起身：“抱歉，接个电话。” 他拿着手机走向店外相对安静的角落。
隔着玻璃窗，林荆能看到他站在路灯下接电话的背影。
他背对着店内，看不清表情，但站姿有些紧绷，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
他走回来时，脸色比刚才沉了一些，虽然依旧没什么大表情，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林荆）能感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和烦躁。
“没事吧？” 坐在他另一边的同事随口问。
“没事。” 李正延简短回答，重新坐下，但显然没了刚才（虽然本来也不多）的放松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这个插曲很快被其他饶话题盖过。
林荆却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是谁的电话？工作上的急事？还是……私人事务？
她想起之前隐约听，李正延家境似乎不错，但个人生活非常低调，几乎从不提及。
这个突兀的电话，和他瞬间变化的情绪，让她心里产生了一丝疑虑和……一点点自己也不清的在意。
聚餐在热闹中散场。
大家互相道别，祝福圣诞快乐。
燕燕挽着林荆的胳膊，走在最后，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兴奋：“看见没看见没？李工给你夹菜了！还吃了你推过去的虾滑！有戏啊姐妹！”
林荆红着脸推她：“你别瞎，就是同事一起吃个饭。”
“切，同事？哪个同事能让他熬通宵就为了实现你的 ‘灵腐 ？哪个同事能让他破荒来吃这种闹哄哄的聚餐？” 燕燕一副 “我早就看透一潜 的表情，“不过……刚才那个电话有点扫兴。你知道是谁吗？”
林荆摇摇头：“不知道。”
“我好像瞥到一眼，号码有点眼熟……本地的一个高档区固话前缀？” 燕燕回忆着，不太确定，“算了，管他呢。反正今进展不错！围巾送出去了吗？”
“嗯，给了。”
“他什么反应？”
“……就 ‘谢谢，很好’ 。”
“噗，果然是他的风格。” 燕燕笑出声，“行啦，礼物送了，饭也一起吃了，demo也看了，四舍五入等于约会了！加油，我看好你们！”
两人笑着走到路口分手。林荆独自往公寓走，夜晚的风带着寒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忽然想起那条炭灰色的围巾。他现在……会戴吗？
那个未接来电的疑惑，和燕燕关于号码前缀的随口一提，像一片的阴影，在她心头掠过，但很快被今晚聚餐的暖意、demo带来的兴奋、以及燕燕那些大胆的 “助攻” 话语带来的悸动所覆盖。
平安夜的街头，霓虹闪烁，洋溢着节日特有的、充满希望的氛围。
林荆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感觉心情像被风吹起的羽毛，轻飘飘的，带着不确定的方向，却又充满了某种雀跃的期待。
而另一边，李正延回到寂静的公寓，将电脑包放在玄关。
那个装着围巾的纸袋被他拿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伸手拿出围巾。
羊绒柔软温暖的触感包裹住指尖。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将围巾仔细地围在了脖子上。炭灰色衬着他冷白的皮肤和清晰的下颌线，意外地合适。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手机安静地躺在旁边，那个号码没有再打来。
但他的眉头却没有舒展。
暖锅店的喧嚣、同事的笑语、身边她偶尔投来的目光、还有那条围巾的温度……这些属于“平常” 的、令人不自觉放松的碎片，与那通短暂电话所带来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冰冷提醒，在他脑海中形成了鲜明的割裂。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颈间的柔软织物，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驱散了些许心底的寒意。
至少今晚，他收到了意料之外却令人心安的礼物，也短暂地触碰到了某种……令人贪恋的寻常温暖。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等圣诞过后，发布会尘埃落定再。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也为了不辜负那份来自巴黎的、珍贵的灵感，和这条带着温度与善意的围巾。
夜色渐深，城市渐渐安静下来。
两个各自怀揣心事的人，在这个平安夜里，一个带着微醺的暖意和期待入梦，一个则在短暂的放松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即将到来的挑战，只是颈间多了一抹柔软的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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